第5章 镜湖

出场人物:楚既白、墨清晏、墨清珩、凌烬骁、谢知沉

为防墨砚之半夜杀回来突击检查,

我抱着书包睡了一夜。

岂知非但此夜风平浪静,

第二天一早,

谢知沉竟大喜过望地冲进宿舍:

“楚兄!你真真鸿运当头!

墨校长昨晚就飞外地开学术论坛啦,

要一周才回来!”

少了老的,剩下小的那个,

这还不好对付!

我一骨碌从床上翻起来,

边穿鞋边乐:“祥云罩顶天助我也。”

凌烬骁在旁边擦他的武术社佩刀,

泼我冷水:“等墨砚之回来,

你还是逃不脱一顿罚。”

“生前哪管身后事,浪得几日是几日。

走,出去转转,

就不信这学校附近没点好玩的。”

三人勾肩搭背往外走,

路过行政楼一楼的会客厅,

我忽然“咦”了一声,顿住脚步:

“两个……墨清晏!”

会客厅里迎面走出两个人。

一样的深蓝色校服,一样的银色领带,

连身形都有几分相似,

唯有气质与神情大大不同。

我一眼就辨认出,

板着脸的那个是墨清晏,

神色温和的那个,

必然是墨家双璧中的另一位,墨清珩。

墨清晏见到我,皱起眉头,

几乎是狠狠瞪了我一眼,

移开目光,眺望窗外。

墨清珩则笑道:“两位是?”

凌烬骁上前:“凌烬骁。”

我亦跟上:“楚既白。”

墨清珩还礼。

谢知沉声如蚊讷:“清珩哥……”

墨清珩道:“怀桑,我前不久回家,

你大哥还问起你的学业。

如何?今年能过了吗?”

谢知沉缩了缩脖子:“大抵是可以的……”

他求助地看向我。

我笑着插话:

“清珩学长,你们这是要去哪?”

墨清珩道:“去镜湖,那边出了点状况,

校方委托学生会协助调查。

人手不足,回来找清晏。”

墨清晏冷冷地道:

“兄长何必多言,事不宜迟,这就出发吧。”

我忙道:“慢慢慢。

校外调查,我也会啊,

清珩学长捎上我们成不成?”

墨清珩笑而不语。

墨清晏道:“不合规矩。”

我道:“有什么不合规矩的?

我们以前经常跑校外实践。

况且这几天又不上课。”

凌烬骁也有心挽回一下

这几天在墨校长面前丢的脸,

道:“不错,清珩学长,我们肯定能帮上忙。”

“不必。学生会有……”

墨清晏还没说完,

墨清珩笑着道:

“也好,那多谢了。

准备一下,一同出发吧。

怀桑可同去?”

谢知沉虽然想凑热闹,

但见到墨清珩就想起自家大哥,

心中犯怵,不敢贪玩,

道:“我不去了,我回去温习……”

巴望下次墨清珩能在大哥面前多说几句好话。

我和凌烬骁则回宿舍换装备。

墨清晏观我们背影,蹙眉:

“兄长为何带上他们?

校外调查不宜玩笑打闹。”

墨清珩道:“凌家的独子与楚既白,

在竞赛圈素有佳名,

不一定只会玩笑打闹。”

墨清晏不置可否,面上却写满“不敢苟同”。

墨清珩又道:“而且,你不是愿意让他去吗?”

墨清晏愕然。

墨清珩道:“我看你神色,

好像有点想让楚既白一起去,

所以我才答应的。”

会客厅里,静默如结冰。

旁边几个学生会干事心道,

真是永远都不知道清珩学长

究竟是怎么看出主席心內所想的,

果然是亲兄弟……

半晌,墨清晏才艰难地道:“绝无此事。”

他还要辩解,我和凌烬骁已背了包过来。

墨清晏只得闭口不语,

一行人上了校车出发。

调查地点叫镜湖,

距普林思二十公里,是一片湿地公园。

最近几个月频频有人报告

在湖边发现可疑物品,

还有附近居民夜间听到异常声响,

校方受委托协助排查。

校车停稳。

镜湖水面开阔,

远处芦苇荡密密层层,

近岸的水面上漂着监测浮标。

学生会的人开始分发设备——

手电、记录板、对讲机。

墨清珩道:“前几次来布设的监测点,

网兜里收集到的东西不少。

昨天刚收了一轮,今天再布一轮。

既然人手多了,就分船上湖。”

实践部一个女生不会穿救生衣,

带子从手里滑了好几次。

我走过去,两下帮她扣好。

“好了。”

她红着脸说谢谢。

“谢什么谢,你要是掉水里我还得捞你,

天这么冷,你感冒了我还得买药送过去,

多麻烦。”

她:“……你还是别说话了。”

芦苇丛边系着几条铁皮小船,

是湿地管理站的巡逻船。

墨清晏和墨清珩各带一组人,

我自然被分到了墨清晏那组。

没办法,另一条船满了。

我和墨清晏上了同一条小船。

船很窄,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膝盖差点碰膝盖。

他不看我。我也不看他。

船夫发动马达,突突突地往湖心走。

“用这种固定网兜,

水底下要真藏着东西,

未必会自己撞进去。”

我趴在船舷上往下看,随口说。

墨清晏道:“找到为止。职责所在。”

“要是有个办法,

能把藏在水底下的东西主动引出来,

或者指出方位就好了——

像探测仪那样。”

“低头看水,专心找你的。”

凌烬骁从另一条船上喊过来,

“又来异想天开。”

“探测仪发明出来之前,也是异想天开啊!”

我一低头,刚好能看见墨清晏那条船的船底。

心念一动,叫了一声:“墨清晏,看我。”

他正凝神盯着水面,闻言不由自主看向我。

我手里竹竿一划,

哗啦啦一竿子水花直溅过去。

墨清晏足底在船舷上一点,

整个人借力往后跃了半步,

稳稳落在船尾,

那一泼水花全溅在船舷上。

他恼我果然是来玩笑打闹的,

沉声道:“无聊!”

我哪里顾得上理他。

就在他刚才跃开的瞬间,

那条船的吃水线猛地往下沉了一截——

不是他一个人的重量能压出来的。

“别动!”

我蹲下去,一把扣住船舷边缘,

手探进湖水,摸到船底板。

触手所及,黏腻绵密,

像缠成一团的湿帆布。

“你们几个,过来压住这条船。”

旁边两条小船靠过来。

学生会干事七手八脚按住船舷,

我深吸一口气,整个上半身探出船舷,

双手抓住船底板边缘,猛地一掀。

小船给我掀了个底朝天。

翻过来的船底上,

牢牢挂着好几团黑乎乎的东西,

像泡烂的水草裹着淤泥,

在阳光下泛着暗绿色的光。

旁边干事立即用抄网将那几团东西捞起来。

墨清珩从另一条船上探身看过来,

声音里带着几分意外:

“楚既白,你怎么知道在船底的?”

我敲敲船舷:

“吃水不对。

刚才船上只站了他一个人,

吃水却比站两个人的船还重,

肯定有东西扒在船底。”

墨清珩点头:“观察力不错。”

我撑着竹竿把小船划正,

跟墨清晏那条船并排挨着。

他立在船头,深蓝色校服下摆溅了几滴水渍,

面色冷淡,看不出是不是还在气刚才那一下。

“墨清晏,刚才不是故意泼你水的。

我要说出来了,它们听见就跑了。”

我拿竹竿敲敲他船舷,“喂,理理我。”

他纡尊降贵地理了我,看我一眼,

道:“你为何要跟来?”

我凑近半分:“我来给你赔礼道歉。

昨晚是我不对,我错了。”

墨清晏印堂隐隐发黑。

估计是想起了昨晚我是怎么给他“赔礼道歉”的。

我明知故问:“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别怕,今天我真是来帮忙的。”

凌烬骁从旁边船上发出最后通牒:

“要帮忙就别废话,划你的船!”

忽然,湖面上的浮标剧烈抖动,

水底下传来一声闷响。

“来了!”

水面炸开。

不是水花——是一团一团

纠缠成团的黑色絮状物,

从湖底翻涌上来,

裹着暗绿色的水藻和淤泥,

在船与船之间的水面上铺开。

空气里弥漫开一股潮湿的腐味。

墨清晏反手拔出腰间的伸缩警棍——

那是学生会干部的标配,

他没带别的装备,

警棍在他手里一甩就绷直。

船头前的水面上涌起一片黑絮,

他手腕一转,

警棍的尖端划过水面,

将那团黑絮挑散。

几团大的从船舷边冒出来,

湿漉漉地扒上船舷边缘,

像泡烂的麻绳缠住了铁皮。

他换了只手,正要清理右侧,

一道银光从他身侧掠过——

我合上瑞士军刀,刀刃在指间转了一圈收回口袋,

船舷边那几团黑絮已经断了,

散在水面上,慢慢沉下去。

墨清晏低头看着那些沉下去的碎片,

眉头微微拧起,

然后抬起眼,看向我腰间:

“你那把刀叫什么?”

我抽出那把瑞士军刀,

刀柄上刻着极细的一行字,

递过去给他看。

“随便。”

他顿了一下。眉头皱得更深。

“我不是说让你随便叫。”

我把刀柄转过来让他看仔细,

“是这把刀名字就叫‘随便’。

喏,你看。”

刀柄上刻着两个小字,

字迹歪歪扭扭,果真是“随便”。

墨清晏沉默了几秒。

“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我自问自答,

“其实没什么特殊含义。

只不过当年我让我爸给我买一把军刀,

他问我要什么牌子,

我想了半天没想好,说‘随便’。

结果他真就刻了这两个字上去。

后来也就懒得磨掉了。”

墨清晏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荒唐。”

我把刀在指间转了一圈,笑起来:

“你这人太没意思了。

这名字多好玩,

套你这样的小正经,一套一个准,哈哈!”

忽然,碧绿的湖水深处,

一片长长的黑影,

贴着船舷无声地滑了过去。

我笑容未收,目光却已经凝住了。

他握着警棍的手微微收紧,

整个人从船头的闲谈姿态转为戒备。

“别说话。”

他压低声音。

不是平时那种冷淡的命令,

而是真的警觉。

我也看见了那道黑影。

它很大,很长,

在水面下两米左右缓缓移动。

不是一团一团的絮状物,

而是一个连续的、完整的形状。

船夫关了马达。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那道黑影在船底转了一圈。

然后沉下去。

墨清珩在对讲机里说:“收队。今天先到这里。”

回去的船上,墨清晏一言不发。

我坐在他对面,没再逗他说话。

夕阳把湖面染成一片金色的褶皱。

(第5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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