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教授之死真相

档案室的灯管坏了一根。

另一根在头顶嗡嗡响,闪一下,暗一下。

墨景曜抱着摞档案转过身,没看见脚下的纸箱。

哗啦——

档案倒了一地。他的膝盖磕在桌腿上。

“嘶——”

墨知安蹲下去捡档案,头也没抬。

“安静。”

“我又没叫。”墨景曜捂着嘴,用气声说话。

墨知安抬头看了他一眼。

墨景曜闭嘴了。

然后墨知安的手指碰到那本旧教材。书脊裂开一道缝,U盘从里面滚出来。

在墨景曜脚边转了两圈,停了。

墨景曜低头看了一眼,不捂嘴了。

“……这是什么?”

墨知安把U盘捡起来,对着灯管。金属外壳磨花了,边角有磕痕。挂绳是手工编的红色绳子,很旧了,穗子散了。

标签上写着一行字:“勿动·待查。”

下面画了两道横线。

“罗教授的。”墨知安说。

“你怎么知道?”

“他的字。”墨知安把U盘装进证物袋,塞进文件夹。

站起来。腿麻了,扶了一下桌沿。

“走吧。”

“去哪?”

“办公室。”

墨景曜跟在后面,一瘸一拐。

“我膝盖破了。”

“活该。”

“你就不能安慰我一下?”

墨知安没理他。

走廊里的感应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墨景曜在后面嘟囔:“冷血。”

办公室的门开着。

墨清晏坐在桌前翻文件。左手绷带白的,右手拿着笔。

墨知安把证物袋放在桌上。

“档案室发现的。罗教授的私人物品。”

墨清晏拿起U盘,看了看标签。放在桌上。

“打开。”

墨知安把U盘插进电脑。

文件夹弹出来。

三个文件。文件名全是日期。

1021。1025。1027。

楚既白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拿着咖啡,凉的。

“打开了?”

“嗯。”

他凑过去,把咖啡放在桌上,靠在桌沿。

“打开第一个。”

1021。

三百万转账记录的扫描件。每一笔都有截屏。

收款方:萧砚。

转账方:校董会基金。

备注:竞赛项目拨款。

但竞赛项目的编号是假的。查无此项。

墨景曜凑过来看了一眼,脸白了。

“三百万?”

“嗯。够买一栋别墅了。”楚既白把文件往下拉。

“他就买了个副主席。”

墨清晏看着他。

“我是说,性价比不高。”楚既白靠在椅背上。

“换我,三百万买他爸的丑闻,不是更值?”

墨清晏没接话。

楚既白继续看。

1025。

学生会选举的买票记录。

萧砚的账号在投票前三天,给十二个学生转了账。每人五千。

附言全是同一个词:“辛苦了。”

楚既白盯着那个“辛苦了”。嗤了一声。

“他倒是客气。”

墨清晏把两个文件都截图存档。

“第三个。”

1027。

文件损坏。打不开。

墨知安皱眉。“最后一次修改时间——十月二十七号,下午两点。”

罗教授死亡那天。下午两点。

办公室安静了。

墨景曜的声音有点紧。

“他死之前还在整理这个U盘?”

“嗯。”楚既白把文件列表拉到最底下。

“他要把东西交给谁。”

“不是交给谁。”楚既白拿起U盘,对着窗外的光。

金属壳上有一道划痕,很深。

“是备份。他知道自己可能会死,所以把证据藏起来了。”

墨清晏伸手拿过U盘,看了看。放在桌上。

“谁帮他藏的。”

办公室里又安静了。

窗外银杏叶沙沙响。

墨知安翻开文件夹。

“档案室那段走廊的监控,事发当天下午两点到三点之间,有三个人进出过。”

“谁?”

“第一个是罗教授本人。”

他用笔尖点了一下。

“第二个——是谢知沉。”

墨景曜眨眨眼。

“谢知沉?他去档案室干嘛?”

“不知道。他登记的理由是‘查阅旧竞赛资料’。”

“第三个呢?”

墨知安顿了一下。

“萧砚。”

楚既白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

“谢知沉。他又‘刚好’路过。”

墨清晏把U盘收进抽屉。

“先修文件。修好了再说。”

“技术部说可以修。”墨知安把文件夹合上。

“多久?”

“三天。”

楚既白看着桌上的日历。

明天是萧砚申请恢复职务的校董会投票。

“来不及。”

墨清晏看着他。

楚既白靠在椅背上。

“那就让萧砚的投票延期。”

“怎么延。”

楚既白把U盘从抽屉里拿出来,放在桌上。

手指按在上面。

“用这个。不用全部。够他喝一壶就行。”

墨清晏看着他。

“你确定?”

“不确定。”楚既白的声音很平。

“但他更不确定。他不知道我们手里有什么。”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银杏叶从窗口飘进来,落在他肩膀上。

他没拍。

“罗教授死之前,把U盘藏在档案室第三格,用便签标注位置。但他没告诉任何人——除了发现它的人。”

他看着窗外。

“谢知沉是怎么知道的?”

走廊里,周野从食堂方向走过来。

手里端着碗馄饨,边走边吹气。

看见楚既白靠在走廊墙上,手里拿着咖啡,眼睛下面青黑。

“林哥,你又熬夜了?眼睛全是血丝。”

“你管我。”

周野把馄饨往他手里一塞。

“吃了。别废话。”

楚既白低头看了一眼馄饨。香菜,双倍。汤还是热的。

“周野。”

“嗯。”

“谢了。”

周野已经跑了。头也没回,摆了摆手。

楚既白端着馄饨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

然后蹲在走廊边上,吃完了。汤也喝了。

把空碗放在窗台上。

回去的时候,碗还在那里。被保洁阿姨收走了。

下午。技术部。

温明远的工位空着。

他被停职了。自从承认删监控之后,就没再来过。

另一个技术员在修U盘。戴着耳机,眉头皱着。

楚既白靠在门框上。

“能修吗?”

“能。但里面的内容不一定全。”

“有多少算多少。”

技术员点了一下播放。

前两秒是沙沙声。

然后一个声音出现了一瞬——

“你查到了什么。”

萧砚的声音。很低。很冷。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然后断了。进度条不动了。

办公室里没人说话。

墨景曜的奶茶杯在手里微微倾斜,洒了两滴在地板上,他没注意。

墨知安把文件夹合上。动作很轻,但纸页碰在一起的声音很响。

宋知琛从窗边转过身。

楚既白没说话。他盯着那个损坏的文件,把U盘拔出来,握在手心里。

握了很久。

“那一句就够了。”他说。

墨清晏看着他。

“证明不了什么。”

“证明不了。但能让校董会的人知道——萧砚在怕什么。”

他把U盘放进证物袋,拉好封口。

“三天。修好它。”

技术员点头。

走廊里。墨景曜跟在楚既白后面。

“林哥。”

“嗯。”

“罗教授等的那个人,是谢知沉吗?”

楚既白没回答。

“那萧砚为什么去档案室?他去删东西?”

“去确认。”楚既白的声音很平。

“确认U盘还在。他没找到。”

“那谢知沉——”

“谢知沉找到了。但他没拿走。”

墨景曜的脸白了。

“他故意留在那里。等我们发现?”

楚既白看着他。

“你猜。”

墨景曜不问了。

晚上。学生会办公室。

楚既白坐在桌前,手里拿着那张从U盘里打印出来的账目。

三百万。一笔一笔。从校董会基金转到萧砚的私人账户。

他用指尖划了一下数字。

“他买选票花了六万。买温明远花了五万。剩下的——”

“不知道。”墨清晏翻了一页文件。

“花在哪里。”

“查不到。”

楚既白把账目放在桌上。

“罗教授查到了。所以他要死。”

墨清晏把笔放下。

“音频修复之后,可以申请搜查令。”

“三天。太久了。”

楚既白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银杏叶还在落。沙沙沙。

他想起罗教授。

那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戴着老花镜,一笔一笔地记账。

红笔。蓝笔。黑笔。

每一笔都写得很慢。

他不知道那是他最后一天。

楚既白把U盘从口袋里拿出来,握在手心里。

金属壳被体温捂热了。

贴着那两张纸条。一张“别慌”。一张“别告诉他”。

他把它放回去。

“明天校董会,我去。”

墨清晏抬起头。

“你去干什么。”

“旁听。不说话。”

墨清晏看着他。

“你会不说话?”

楚既白靠在窗台上,嘴角翘了一下。

“你说得对。我可能会说话。”

他顿了一下。

“但我不会乱说。”

墨清晏低下头,继续翻文件。

“嗯。”

“别‘嗯’,说‘好’。”

“好。”

楚既白笑了一声。拉开门。

走廊里的风灌进来,冷。

他往校医室走。

路过咖啡厅的时候,玻璃窗上映出他的影子。

他看了一眼——手里没有咖啡。是空的。什么时候喝完的,不记得了。

手机震了。

墨知安发的消息:“技术部说音频损坏程度比预想的轻。最快明天下午可以出结果。”

楚既白盯着那行字。

明天下午。

校董会是上午。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了。又打。

“能提前吗。”

“尽量。”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

校医室的灯还亮着。

苏晚凝在写病历。白大褂,低马尾,笔尖点在纸面上,沙沙沙。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

“手肘的伤?”

“嗯。换药。”

她站起来,走到药柜前,拿出碘伏、棉球、新绷带。

拆他手肘的旧绷带。一层一层。

碘伏棉球擦过伤口,凉的。

“你脸色不好。”

“没睡好。”

“又查案子。”

“嗯。”

苏晚凝把新绷带缠好,剪断,贴好胶带。

“罗教授的事,查到了?”

“查到了。”

“谁干的。”

“你知道是谁。”

苏晚凝把剪刀放回抽屉。

“萧砚。”

楚既白没说话。

她坐下来,继续写病历。

“他死的那个晚上,我在校医室值班。”

楚既白看着她。

“有人来过吗。”

苏晚凝的笔停了一下。

“没有。”

她继续写。

“但我听到走廊里有脚步声。很轻。走得很慢。在门口停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走了。”

她把病历合上。

“第二天早上,罗教授死了。”

楚既白站起来。

“谢谢。”

“不用谢。”

他走到门口,停下来。

“苏晚凝。”

“嗯。”

“你听到的那个脚步声——几点。”

“十一点四十。”

楚既白拉开门。

走廊里的风灌进来。

十一点四十。罗教授的死亡时间在八点到九点之间。那个人十一点四十去校医室门口站了一下。

不是去求救。

是去确认——校医室有没有人。会不会有人突然出现。

楚既白把手插进口袋里,攥着那两张纸条。

他往行政楼走。

没跑。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窗外的银杏叶还在落。沙沙沙。

他推开门。

墨清晏还坐在桌前,面前摊着文件。

听见门响,抬起头。

楚既白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苏晚凝说的。罗教授死的那个晚上,十一点四十,有人在门口站了一下。”

墨清晏把笔放下。

“脚步声。”

“嗯。很轻。走得很慢。”

“谁。”

“不知道。”楚既白靠在椅背上。

“但那个人不是去看病的。是去确认——校医室有没有人。”

墨清晏看着他。

“萧砚。”

“不一定。可能是他派的人。”

楚既白把桌上的凉咖啡端起来,喝了一口。凉的。苦的。

“音频修复之后,就知道了。”

墨清晏把U盘从抽屉里拿出来,放在桌上。

“明天下午。”

“嗯。”

楚既白看着那个U盘。

金属壳上有一道划痕。很深。

他想:罗教授摔过它。或者有人摔过它。

他把目光收回来。

“我今晚睡办公室。”

墨清晏看着他。

“床没铺。”

“不用铺。沙发就行。”

墨清晏没说话。站起来,走到柜子前,拿出一条毯子,放在沙发上。

叠得整整齐齐。

跟他的文件一样。

楚既白看着那条毯子。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上次。”

“上次什么?”

“你说‘今晚睡办公室’的时候。”

楚既白顿了一下。

“那是前天。”

“嗯。”

楚既白笑了一声。没再说。

他走过去,在沙发上躺下来。

毯子盖到胸口。

墨清晏坐在桌前,翻文件。翻页声很轻。

灯没关。

窗外的银杏叶还在落。沙沙沙。

楚既白闭上眼睛。

“墨清晏。”

“嗯。”

“明天校董会,你发言的时候,别看我。”

“为什么。”

“你一看我,我就想笑。”

墨清晏翻了一页文件。没说话。

“听见没?”

“嗯。”

“别‘嗯’,说——”

“好。”

楚既白笑了一声。

没再说话。

翻了会儿身,面朝沙发背。

毯子掖到脖子下面。

办公室里安静了。

只有翻页声。

一页一页。不急不缓。

跟平时一样。

跟三百四十三天里每一个夜晚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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