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一箭双雕

技术部的灯管全亮着。

白光刺眼,照得人困意全无。

楚既白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杯没加糖的咖啡——苦的。

墨清晏站在他旁边,左手绷带白的,垂在身侧。

墨知安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

“修复好了。”

墨景曜从后面探出头,奶茶杯捏在手里,吸管咬扁了。

宋知琛靠在窗边,手里没拿文件。

楚既白把咖啡放在桌上。

“放。”

音频开始播放。

先是一阵沙沙声。像老式录音机卷带子的声音。

然后罗教授的声音出现了。

“萧砚。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的声音在抖。不是害怕——是愤怒。

憋了很久的那种。

萧砚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罗教授,你说什么呢。”

语气很轻。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三百万。校董会基金。你的账户。”

沉默。

“你查到了。”

不是问句。

是确认。

罗教授深吸了一口气。

“我查到了。证据我已经整理好了。明天就交校董会。”

萧砚笑了。很短,从鼻子里哼出来的。

“罗教授,你教书三十一年。应该知道——有些事,查到了也不要说出来。”

“你这是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建议。”

萧砚的声音忽然变了。

不是变凶。是变轻。轻到像在哄小孩。

“你想清楚。你交出去,不光是我不好看。

那个学生——林知屿——他当年竞赛的事,也会被翻出来。”

罗教授顿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不知道吗。”萧砚的声音还是那么轻。

“他的成绩是我改的。但是谁相信?所有人只会以为是他自己作弊。

你交证据,我出事,他也不会好过。”

“你——”

“罗教授,教书三十一年,应该知道什么叫‘一箭双雕’。”

录音中断了。

沙沙声。

然后没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墨景曜的奶茶杯从手里滑下去,掉在地上。

啪。洒了一地。

他没捡。

“这人……太恶心了。”

他的声音在抖。

墨知安蹲下去,把奶茶杯捡起来,用纸巾擦地板。

动作很慢。擦了三遍。

宋知琛从窗边走过来,拿起桌上的U盘,看了看,放下。

“这份录音可以直接报教育部门。”

墨清晏没动。

“先不急。等证据链完整。”

楚既白没说话。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指节上有上次砸墙留下的疤,已经结痂了。

刚才录音里那句“他的成绩是我改的”还在脑子里转。

不是“别人”。是“他的”。

萧砚知道他是谁。从一开始就知道。

墨清晏把手伸过来。

掌心贴着手背,握住他的手。

握了一下。

不是那种很紧的握。是——我在。

楚既白抬起头。

“没事。”

墨清晏看着他。

“嗯。”

松开手。

楚既白把咖啡端起来,喝了一口。凉的。苦的。

“他录音里说的‘一箭双雕’,是双关。”

他看着墨清晏。

“罗教授死,我也被栽赃。他一条命换两个。”

墨知安从文件夹里抽出另一份文件。

“还有这个。”

他把文件放在桌上。

“萧砚用学生会主席账号登录教务系统,篡改楚既白当年的竞赛成绩记录。”

墨景曜凑过来。

“什么时候?”

“三年前。楚既白被取消省赛资格的前一周。”

墨景曜的脸更白了。

“他那时候就在布局?”

“嗯。”墨知安翻开下一页。

“他把原始成绩从第一名改到第三十名。然后匿名举报‘竞赛成绩造假’。”

“然后学校查了?”

“查了。查不出是谁改的。但成绩确实‘不对’——所以取消了资格。”

墨景曜的声音已经快听不清了。

“那……那林哥当年不是自己——”

“不是。”墨知安把文件合上。

“是萧砚做的。”

楚既白看着那份文件。

他想起当年。竞赛成绩出来,他是第一。然后被通知“成绩异常,取消资格”。

他去找教务处。教务处说“系统记录显示你的账号在公布成绩前一晚登录过”。

他说“不是我”。

没人信。

后来他被全校围剿。再后来被退学。

他一直以为是系统出了问题。

不是。是有人在背后一刀一刀地捅。

他伸手,把那份文件拿起来。

看着上面“操作账号:学生会主席”那一行字。

“他那时候还不是主席。”楚既白的声音很平。

“他借了墨清晏的账号。”

墨清晏的手指在桌沿上按了一下。

指节泛白。

“他被停职之后,账号被冻结。但三年前——他还在用。”

楚既白把文件放回桌上。

“一份录音。一份成绩篡改记录。够他把牢底坐穿了。”

墨清晏看着那两份文件。

“不够。录音只能证明他威胁罗教授。成绩篡改记录只能证明他动了教务系统。

杀人的证据,还不够。”

“那就找。”楚既白站起来。

“他动得越多,留下的痕迹越多。”

他走到窗前。

银杏叶从窗口飘进来,落在他肩膀上。

他没拍。

“罗教授录音里说的‘一箭双雕’——不是他自己说的。是萧砚说的。”

他转过身,看着墨清晏。

“他太自信了。以为自己永远不会被抓。”

墨知安的手机震了。

他看了一眼。

“江澄在外面。”

楚既白顿了一下。

“他来干什么。”

“他说——他查到了东西。”

门开了。

江澄站在门口。

没穿校服外套,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边角捏皱了。

他看了一眼办公室里的所有人。

目光在楚既白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

走进去,把文件夹放在桌上。

“教务系统的登录日志。”

他的声音很平。

“三年前,楚既白竞赛成绩被改的那天晚上。

登录账号是学生会主席。IP地址——是萧砚的宿舍。”

他翻开文件夹。

“我让人查了当时的网络记录。萧砚的电脑在那个时间段有数据上传。

上传的东西——是成绩修改记录。他自己留了底。”

墨景曜愣住。

“他自己留底?他疯了?”

“不是疯了。”宋知琛从窗边走过来。

“是习惯。他做任何事都留记录。怕别人不认账。”

江澄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

“还有。当年举报‘成绩造假’的匿名信——笔迹比对。

和萧砚的作业本一致。”

江澄把那份比对报告推过来。

“萧砚大一的作业本,我在档案室翻了一下午才找到。

他写‘检’字的勾,跟匿名信一模一样。”

“千疮百孔。他把自己钉死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

墙上时钟的秒针在走。

滴答。滴答。

楚既白看着那份报告。

“你什么时候查的。”

江澄没看他。

“上周。”

“为什么不早说。”

“没查到,说什么。”江澄的声音还是平的。

“现在查到了。”

他转身往门口走。

走了两步,停下来。

没回头。

“楚既白。”

“嗯。”

“当年你被取消资格——我知道你不是自己改的成绩。”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

“我骂过你。我说你丢脸。”

沉默。

“对不起。”

楚既白看着他的背影。

“知道了。”

江澄站在那里。

肩膀微微起伏了一下。

然后拉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的感应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墨景曜小声说:“他是不是……哭了?”

墨知安看了他一眼。

墨景曜闭嘴了。

宋知琛站在窗边,没回头。

但他把窗帘拉了一下。

不是挡光。是给谁留个背影。

楚既白站在窗前。

握着那份成绩篡改记录。

纸边被他捏皱了。

他想起当年。

凌烬骁站在人群里,说“你丢凌家的脸”。

他在号子里,蜷在墙角,护着头。

龙哥的拖鞋踩在他手指旁边。

有人在笑。

他以为那是他活该。

不是。是有人在背后一刀一刀地捅。

墨清晏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没说话。

把手放在他攥着文件的手上。

没握。只是放着。

楚既白没动。

窗外的银杏叶还在落。

沙沙沙。

“墨清晏。”

“嗯。”

“萧砚的事,查完之后——”

“嗯。”

“之后我请你吃饭。”

墨清晏看着他。

“你上次也这么说。”

“上次没请成。这次一定。”

“你每次都说一定。”

楚既白嘴角翘了一下。

“这次是真的。”

墨清晏收回手,走回桌前,翻开文件。

“嗯。”

“别‘嗯’,说——”

“好。”

楚既白笑了一声。

把文件放在桌上。

“明天校董会。用录音和成绩记录。让萧砚的投票延到下辈子。”

墨知安把两份文件装进文件夹。

“教育部门那边——”

“我去送。”宋知琛从窗边走过来,接过文件夹。

“现在就去。”

他走了。

门在他身后合上。

走廊里的风灌进来。

楚既白站在那里,看着窗外。

银杏叶落了一地。

没人扫。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那两张纸条。

一张“别慌”。一张“别告诉他”。

攥着它们。

他没慌。

但他知道,有一个人,在等他说“好”。

不是“嗯”。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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