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察觉布局

楚既白在办公室坐了一整个下午。

桌上摊着十几张纸,他低头写着画着,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响。

墨清晏坐在对面翻文件,翻页声一页一页,不急不缓。

楚既白写满了一张,伸手去够桌上的咖啡杯。

没够着。

又伸了一下,指尖刚碰到杯壁,杯子晃了一下。

墨清晏抬手扶住了。动作很快,杯里的咖啡晃了两晃,没洒出来。

他把杯子推到楚既白手边。

楚既白看了他一眼,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凉的。苦的。他皱了一下眉。

“你这咖啡是不是早上泡的。”楚既白说。

墨清晏没抬头。

“中午。”墨清晏说。

“中午泡的现在还是热的?”楚既白说。

“保温杯。”墨清晏说。

楚既白看了看手里的杯子,又看了看墨清晏桌角那个银色的保温杯。

“你从保温杯里倒出来的?”楚既白说。

“嗯。”墨清晏说。

“那你给我喝凉的?”楚既白说。

“你自己喝得慢。”墨清晏说。

楚既白盯着他看了两秒。

墨清晏面不改色,翻了一页文件。

“行。”楚既白把杯子放下。“你赢了。”

他看了一眼墨清晏左手的绷带。白的,缠得整整齐齐。

“你手还伤着,倒是挺会伺候人。”楚既白说。

“没伺候。”墨清晏说。

“那你给我倒咖啡叫什么?”楚既白说。

“顺手。”墨清晏说。

楚既白笑了一声。“你顺手的事还挺多。上次顺手把我柜子里的旧档案整理了。上上次顺手把我的竞赛报名表交了。上上上次——”

“你还要不要喝。”墨清晏打断他。

“不喝了。凉的。你留着晚上继续‘顺手’倒给保温杯。”楚既白说。

墨清晏没接话。把杯子拿回去,拧开保温杯盖,重新倒了一杯。

推过来。

杯口冒着热气。

楚既白看了看那杯咖啡,又看了看墨清晏。

“你不是说顺手吗。”楚既白说。

“嗯。”墨清晏说。

“顺手还加热的?”楚既白说。

墨清晏没回答,翻了一页文件。

楚既白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热的。不苦了。他顿了一下。

“你加糖了。”楚既白说。

“嗯。”墨清晏说。

“你不是说你不加糖。”楚既白说。

“给你加的。”墨清晏说。

楚既白愣了一下。

然后笑出声。“行。你厉害。”

他把杯子放下,把桌上的纸拢了拢,继续往下写。

墨知安推门进来的时候,楚既白正盯着那张越填越满的表格。

“时间线完美衔接。”墨知安说。

“嗯。”楚既白没抬头。“每一条线索,都是在他们查案卡住的时候出现的。”

墨知安没说话。

楚既白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

“他不是在帮忙。”楚既白说。

他看着天花板。

“是在引导。”楚既白说。

墨景曜端着奶茶站在门口,没进来。

“林哥,你是说谢知沉——故意的?”墨景曜说。

楚既白没回答。

他把那张纸折了两折,塞进口袋。

“我去天台吹吹风。”楚既白说。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咖啡。

“杯子你洗。”楚既白说。

墨清晏没抬头。

“嗯。”墨清晏说。

“别‘嗯’。听见没有。”楚既白说。

“听见了。”墨清晏说。

楚既白拉开门。

走廊里的感应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墨景曜端着奶茶站在门口,看看楚既白的背影,又回头看看办公室里的墨清晏。

“会长,林哥他——”墨景曜说。

“他没事。”墨清晏翻了一页文件。“去送咖啡。”

墨景曜愣了一下,转身跑了。

天台的门虚掩着。

风很大,灌进领口,冷。

楚既白推开门的时候,谢知沉已经在了。

他坐在天台边缘的石台上,两条腿垂在外面,手里拿着一杯奶茶,没喝。

听见门响,他转过头。

笑了一下。

“林兄。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谢知沉说。

“猜的。”楚既白说。

楚既白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之间隔了一臂的距离。

操场上有人在踢球,哨声隐隐约约。

远处的看台上,几个女生在喊加油,声音被风吹散了。

楚既白没看他。

他看着操场。

“你哥哥谢擎苍的死,你真的不知道内情?”楚既白说。

谢知沉的笑容没变。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奶茶,吸管在杯盖上轻轻点了一下。

沉默了几秒。

“林兄,你在怀疑我?”谢知沉说。

“我在问你。”楚既白说。

楚既白转过头,看着他。

谢知沉也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楚既白的嘴角带着笑,但眼神很冷。

谢知沉的笑容没变。

但他的手指在石台上轻轻敲了三下。

一下,两下,三下。

很轻。节奏很匀。

像在数什么。

然后他笑了。

“我不知道。”谢知沉说。

楚既白看着他。

“谢知沉。”楚既白说。

“嗯。”谢知沉说。

“你知道吗,你每次说‘不知道’的时候,眼睛会眨一下。”楚既白说。

谢知沉的笑容没变。

但他的睫毛垂了一下——很短。

然后抬起来。

“是吗。我没注意。”谢知沉说。

风把银杏叶从楼下吹上来,打着旋落在两个人中间。

楚既白把那片叶子拿起来,放在手心里看了看。

叶脉清晰,边角已经枯了。

“你哥死了三年。你查了三年。”楚既白说。

他把叶子捏碎,碎屑从指缝间落下去,被风吹散了。

“你查到的每一样东西,都刚好在我们需要的时候出现。”楚既白说。

他看着谢知沉。

“不是巧合。”楚既白说。

谢知沉看着他。

笑容没变。但他的手指在奶茶杯上攥了一下,指节泛白。

“林兄,你想说什么。”谢知沉说。

“我没想说什么。”楚既白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在问你。”

谢知沉没说话。

楚既白转身往门口走。

走了两步,停下来。

没回头。

“你奶茶杯底下压着那张便签,我看到了。”楚既白说。

谢知沉的手指顿了一下。

“‘第49天’。和墨清晏笔记本里的一样。”楚既白说。

风吹过来。

银杏叶落在谢知沉的肩膀上。

他没拍。

楚既白拉开门。

“你的事,我不问。但你别害他。”楚既白说。

门在他身后合上。

走廊里的感应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脚步声越来越远。

谢知沉坐在天台上,手里的奶茶已经凉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杯底。

那张便签还压在那里。

“第49天。”

他的手指在便签上按了一下。

然后拿起来,折好,塞进口袋。

操场上有人在喊“传球——”,声音被风吹碎了。

他没回头。

天台门口。

墨景曜端着奶茶,站在门边,没进去。

他听见楚既白出来的脚步声,往后缩了一下。

“林、林哥——”墨景曜说。

“你站这儿干嘛。”楚既白说。

“我路过。”墨景曜把奶茶举高了一点。“真的路过。”

楚既白看着他。

“你刚才听到了?”楚既白说。

墨景曜张了张嘴。

“没听到。就是——”他指了指门缝,“看到你们坐在一起,没敢进去。”墨景曜说。

楚既白没说话。

身后有脚步声。

墨知安从楼梯口走上来,手里夹着蓝色文件夹。

他看了墨景曜一眼。

“别偷听。”墨知安说。

“我没偷听!我是路过!”墨景曜说。

墨知安看着他,说:“路过站了五分钟?”

墨景曜闭嘴了。

墨知安走到楚既白面前,把文件夹递过来。

“门禁卡上的指纹结果。萧砚的。还有——”墨知安说。

他翻开一页。

“技术部那个人的。温明远。”墨知安说。

楚既白看着那份报告。

“温明远的指纹为什么会在门禁卡上?”楚既白说。

“他说他捡到过。帮萧砚捡的。没在意。”墨知安说。

“什么时候?”楚既白说。

“罗教授死的第二天。”墨知安说。

楚既白把文件夹合上。

“他在撒谎。”楚既白说。

“嗯。”墨知安把文件夹夹回腋下。“但他不会改口。”

楚既白靠在墙上,闭了一下眼。

“谢知沉那边——”墨知安说。

“不用跟。”楚既白睁开眼。“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往楼梯口走。

走了两步,停下来。

“他奶茶杯底下压着的那张便签,‘第49天’。和墨清晏笔记本里的一样。”楚既白说。

墨知安看着他。

“你告诉他了?”墨知安说。

“没。他看到我看到了。他没否认。”楚既白说。

楚既白转过身。

“他手里还有东西。”楚既白说。

“什么?”墨知安说。

“不知道。但肯定还有。”楚既白说。

他下了楼梯。

走廊里的感应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在他身后又灭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

墨景曜端着奶茶,站在墨知安旁边。

“哥。”墨景曜说。

“嗯。”墨知安说。

“林哥说的‘第49天’,是什么?”墨景曜说。

墨知安没回答。

他看着楼梯口的方向,站了一会儿。

“走吧。”墨知安说。

“去哪?”墨景曜说。

“办公室。还有很多事没做。”墨知安说。

他走在前面。

墨景曜跟在后面,手里的奶茶已经凉了。

他没扔。也没喝。

就端着。

走廊尽头。

楚既白推开办公室的门。

墨清晏坐在桌前翻文件,左手绷带白的。

听见门响,抬起头。

“问完了?”墨清晏说。

“问完了。”楚既白说。

“他说什么。”墨清晏说。

“不知道。”楚既白说。

墨清晏看着他。

楚既白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他每次说‘不知道’的时候,眼睛会眨一下。”楚既白说。

墨清晏把笔放下。

“你没拆穿他。”墨清晏说。

“没。”楚既白说。

“为什么。”墨清晏说。

楚既白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因为他还不想说。说了也是‘不知道’。”楚既白说。

他顿了一下。

“而且——他手里还有东西。”楚既白说。

“什么。”墨清晏说。

“不知道。但肯定还有。他藏了三年,不会一下子就全交出来。”楚既白说。

墨清晏没说话。

楚既白站起来,走到窗前。

银杏叶从窗口飘进来,落在他肩膀上。

他没拍。

“他奶茶杯底下压着一张便签。‘第49天’。和你笔记本里的一样。”楚既白说。

墨清晏的手指在桌沿上按了一下。

“他什么时候拿到的。”墨清晏说。

“不知道。可能是在禁地外面捡到你笔记本的时候,抄了一份。也可能是后来。”楚既白说。

楚既白转过身。

“但他留着。留到现在。”楚既白说。

墨清晏低下头,继续翻文件。

“随他。”墨清晏说。

楚既白看着他。

“随他?”楚既白说。

“嗯。他留着,有他的理由。”墨清晏说。

楚既白笑了一声。

“你倒是信他。”楚既白说。

墨清晏翻了一页。

“不是信他。是信你。”墨清晏说。

楚既白愣了一下。

然后笑出声。

“行。你说了算。”楚既白说。

他走回桌前坐下,把那份门禁卡指纹报告拿起来,又看了一遍。

“温明远的指纹。他捡到的。帮萧砚捡的。没在意。”楚既白说。

他把报告放下。

“萧砚杀了罗教授,门禁卡掉在现场。温明远去锁门的时候捡到了,还给他。萧砚用了第二次,又掉了。这次被宋知琛‘捡到’。”楚既白说。

他看着墨清晏。

“不是巧。是有人让宋知琛‘刚好’路过。”楚既白说。

墨清晏把笔放下。

“谢知沉。”墨清晏说。

“嗯。”楚既白靠在椅背上。

“他知道宋知琛每天下午四点会从那条走廊经过。他把卡放在那里,等宋知琛捡。”楚既白说。

墨清晏没说话。

楚既白看着天花板。

“他每一步都算好了。我们什么时候查案,什么时候卡住,什么时候需要什么证据——他全算好了。”楚既白说。

他顿了一下。

“他不是在帮我们。他是在走他自己的棋。”楚既白说。

办公室里安静了。

墙上时钟的秒针在走。

滴答。滴答。

墨清晏翻开文件。

“棋走到最后,萧砚死。他要的是这个。”墨清晏说。

楚既白没说话。

窗外的银杏叶还在落。

沙沙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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