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最后的证据

晚上,十点半。

楚既白从行政楼出来,手机震了。

屏幕上一条消息,谢知沉发的:

“林兄,你睡了吗。”

楚既白盯着那行字,眉头皱了一下。

谢知沉从来不主动发消息。

他打字回过去:“没。”

过了几分钟。

屏幕又亮了。

“那出来走走?操场后面,老地方。”

老地方。银杏林。

第一次约他出来的地方。

楚既白到的时候,银杏林里没人。

路灯坏了,只有月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

在地上画出一块一块的白。

他站了一会儿。没人。

他掏出手机,拨谢知沉的号。

响了三声。接了。

“你在哪。”楚既白问,声音压得很低,

攥着手机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电话那头有风的声音。很轻。

像从一个空旷的地方吹过来的。

“……林兄。”

谢知沉的声音有点不一样。

不是笑着的,也不是“不知道”的。

是平的,像在陈述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东西我放了。你收到了吗。”

“什么东西。”

“U盘。在你办公桌第三个抽屉,

压在《学生守则》下面。”

楚既白的手顿了一下,指尖在手机壳上停住。

“你什么时候放的。”

“今天下午。你去校医室的时候。”

楚既白没说话。

谢知沉继续说,声音还是那样平:

“里面的东西,够定萧砚了。

录音、转账记录、聊天截图。

我哥当年查到的,都在里面。”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咽什么。

“我存了三年。备份了七次。怕丢。”

楚既白攥着手机,指节泛白。

“你在哪。”

谢知沉没回答。

电话那头忽然多了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很沉,很急,越来越近。

然后是一声闷响——像是手机摔在地上,

塑料壳弹了一下。

然后是一个陌生的声音,带着笑:

“谢知沉?谢公子?萧少让我问你一句话。”

“你这么喜欢递刀,自己挨一刀,疼不疼?”

电话断了。

楚既白拔腿就跑。

银杏林的石子路上,鞋底猛地碾过碎叶,

沙沙沙——声音在夜里炸开。

他蹿出银杏林,冲过操场,

三步并作两步翻过教学楼的台阶,

又疾步穿过行政楼前的空地。

膝盖猛地撞在铁门上,闷响一声。

疼。他没停。

谢知沉的宿舍在走廊尽头。门敞着。

走廊里的感应灯一闪一闪,像快要灭了。

谢知沉靠在门框上,坐在地上。

嘴角挂着血,已经干了,暗红色。

左眼肿着,眼眶下面青了一大片,

像被人用拳头砸过。

右手垂在身侧,手指死死攥着U盘,

指节白得像骨頭。

他看见楚既白,笑了一下。

嘴角弯着,跟平时一样。

但嘴角裂开了,血顺着下巴往下滴,

一滴,两滴,落在校服领口上。

“林兄。你来啦。”他说,声音含混,

像嘴里含着什么。

楚既白猛地蹲下去,膝盖磕在地上。

盯着他的脸,眉头拧成一团。

“几个人。”

“三个。”谢知沉的声音含糊,

像舌头肿了。“戴帽子。没看清脸。”

“伤哪了。”

“肋骨。可能断了。还有——”

他咳了一下,嘴角又渗出血来。

“手。可能也断了。”

楚既白低头看他的右手。

手指还攥着U盘,但手腕肿了一圈,

弯成一个不自然的角度,

像被人硬生生拧过。

“你手断了还攥着U盘。”楚既白皱着眉,

声音沉下去。

“我怕掉了。”谢知沉的声音很轻,

轻到像怕被谁听见。

“这个是原件。我哥留给我的。”

楚既白伸出手,把U盘从他手指里往外抠。

谢知沉的手指僵着,像生了锈,

抠了好几下才松开。

楚既白把U盘放进自己口袋。

贴着那两张纸条。

“别动。我叫校医。”他说着就要站起来。

谢知沉摇了摇头,动作很慢。

“先别。让我坐一会儿。”

他靠着门框,闭上眼睛。

走廊里的感应灯灭了一盏,又亮了。

“林兄。”

“嗯。”

“你猜,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谁。”

“萧砚。他知道是我在递刀。”

楚既白没回答。

谢知沉睁开眼,看着走廊尽头的黑暗。

“可能是上次那把刀。也可能是更早。”

他顿了一下,喉结滚了一下。

“他不傻。他早就知道有人在背后捅他。

只是不知道是谁。”

“今天知道了。”

“嗯。今天知道了。”

楚既白盯着他,嘴唇抿成一条线。

“你为什么不跑。”

“跑什么。”谢知沉笑了一下,

嘴角的血又渗出来。

“跑了他就不抓我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手腕肿着,手指弯着,

像一把没合拢的扇子。

“我哥等这一天等了三年。

我这点伤,算什么。”

楚既白没说话。

他的手指在口袋里死死攥着那两张纸条。

攥得指节泛白。

然后他站起来,打了两个电话。

第一个拨给苏晚凝。

“来男生宿舍。有人受伤。

肋骨可能断了,手也断了。”

他的声音很沉,每个字都压得很低。

第二个拨给墨知安。

“萧砚那边,收网。今晚。”

他说完就挂了,没等多问一句。

苏晚凝到的时候,谢知沉还坐在地上。

白大褂没扣好,头发散着,

像是从宿舍跑过来的。

她没说话,蹲下去按他的肋骨。

谢知沉吸了一口气,嘴唇抿紧,没叫。

“断了。至少一根。”她的声音很平,

但眉头拧着。

她看他的右手,捏了一下手指。

谢知沉的嘴角猛地抽了一下。

“手腕骨裂。要打石膏。”

她抬头看楚既白,眼神很沉。

“你扶他起来。躺到床上去。”

楚既白蹲下去,把谢知沉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

慢慢往上扶。

谢知沉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膝盖发软,

整个人往楚既白身上倒。

楚既白撑着他,胳膊箍紧他的腰。

“林兄。”

“嗯。”

“值得吗。”

楚既白没回答。

他把谢知沉放到床上,拉了被子盖住。

苏晚凝在给他固定手腕,动作很快,

但很轻,像是在处理什么易碎品。

谢知沉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你问你自己的时候,答案是什么。”

楚既白站在床边。

看着窗外。

银杏叶还在落。沙沙沙。

他没回答。

苏晚凝打好石膏,站起来。

“今晚别动。明天去医院拍片。”

她看了楚既白一眼。

“你腰上的伤,明天一起换药。”

“嗯。”

苏晚凝走了。

走廊里安静了。

安静到能听见走廊尽头的风。

楚既白在床边坐下来,床垫微微陷了一下。

“你刚才问我,值得吗。”

他盯着谢知沉的眼睛,声音不高。

“我替凌烬骁扛那杯水的时候,

没想过值得不值得。”

谢知沉转过头。看着他。

“你问我答案是什么。我告诉你——”

楚既白顿了一下,喉结滚了一下。

“没有答案。只有‘他是我兄弟’。”

谢知沉沉默了很久。

走廊里的感应灯灭了。

只有月光从窗户透进来,

落在地板上,一小块白。

“林兄。”

“嗯。”

“谢谢你。”

“不用谢。”

“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不用谢。”

谢知沉笑了一下。

嘴角裂了,疼得嘶了一声,

但眼睛里有光,不是泪。

楚既白站起来。

“睡吧。明天还要去医院。”

他走到门口,停下来,没回头。

“你哥等了你三年。

你活着,他等到了。”

谢知沉没说话。

楚既白拉开门。

走廊里的感应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光在他身后追着。

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手机震了一下。

墨清晏发来的:“知安出发了。”

楚既白把手机揣进口袋,没回。

谢知沉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右手打了石膏,沉甸甸的。

他慢慢抬起来,举到眼前。

石膏上苏晚凝写了一个字:“谢”。

他盯着那个字。

看了很久。

然后闭上眼睛。

窗外的银杏叶还在落。

沙沙沙。

第四卷:真相大白

# 第四卷:真相大白共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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