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弑兄真相

谢知沉是从侧门进来的。

右手打着石膏,白得刺眼。

左手拎着那个帆布袋,边角磨白了。

他走到证人席,坐下。

椅子没响。

法官翻开文件夹。

“证人,请陈述你所知道的事实。”

谢知沉没说话。

他看着自己的手。

石膏上那个“谢”字还在,被袖口磨花了一点。

“我哥死的那天晚上。”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萧砚来过。”

法官的笔停了。

“你亲眼看到的?”

“听到的。”

谢知沉抬起头。

“我在隔壁房间。听见外面有声音。”

他顿了一下。

“不是吵的声音。是笑的声音。”

“萧砚在笑。”

全场安静了。

安静到能听见报告厅外面有人在咳嗽。

法官低头记录。

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响。

谢知沉把手伸进口袋里。

掏了很久。

掏出一只手表。

表盘裂了,裂痕从中心延伸到边缘,像闪电。

指针停在十点四十七分。

他把手表放在证物台上。

表盘磕在台面上,很轻的一声。

“表停了。人没了。”

他把手收回去。

放在膝盖上。

手指没有攥,摊开着。

旁听席上。

聂怀桑坐在中间靠左的位置。

折扇攥在手里,没打开。

旁边坐着一个穿深色衣服的人,应该是他的护卫。

听完那句话,聂怀桑闭了一下眼。

很短。

像被光晃了一下。

护卫递过来一块手帕。

他没接。

折扇打开,扇了两下。

又合上了。

扇骨在他手指间攥得咯咯响。

扇面上一只蝴蝶,合上的时候翅膀折断了。

墨景曜趴在桌上。

脸埋在胳膊里。

肩膀在抖。

墨知安坐在他旁边,把外套脱下来,披在他身上。

“哥,我不冷。”墨景曜的声音闷闷的,从胳膊里传出来。

“我知道。”

墨知安把外套按了按,没再说话。

谢知沉继续说。

“我出来的时候,我哥已经在地上。”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左手。

“手表摔在旁边。我捡起来。表盘碎了。”

“我叫我哥。他不应。”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轻到像怕惊醒什么。

“后来萧砚走了。从楼梯口下去的。走得很慢。皮鞋踩在地上,嗒,嗒,嗒。”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谢知沉抬起头。

“笑着的。跟平时一样。”

“他没说话。走了。”

全场安静。

法官清了清嗓子。

“法医鉴定报告。”

旁边的书记员站起来,翻开一份文件。

“死者谢擎苍,死亡时间三年前。”

“死因:先被下药,后从高处坠落。”

“体内检出镇静剂成分。剂量足以使人失去行动能力。”

“坠落时无自我保护动作。排除自杀。”

“分尸——是为了掩盖死亡时间。”

“藏尸地点:聂家祭刀堂。”

全场哗然。

有人倒吸一口气,有人放下笔,有人交头接耳。

“祭刀堂?那不是聂家的祖祠吗?”

“萧砚怎么进去的?”

“聂怀桑不是最讨厌外人进他家祖祠吗?”

“所以他才藏那里。没人会去查。”

聂怀桑坐在旁听席。

折扇合着,攥在手心里。

指节泛白。

他没有说话。

没有转头。

没有看任何人。

只是坐在那里。

像一尊被钉在墙上的标本。

护卫又递了一次手帕。

他没接。

扇骨在手指间又响了一声。

法官敲了一下桌子。

安静了。

“证人,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谢知沉看着法官。

“没有。”

他顿了一下。

“我哥等这一天,等了三年。”

全场没人鼓掌。

没人说话。

安静了很久。

久到有人以为时间停了。

谢知沉站起来。

椅子没有响。

他拿起证物台上的手表,攥在手心里。

走出证人席。

走过过道。

经过楚既白身边的时候,没有停。

楚既白坐在他后面一排。

从开始到现在,一直没动。

谢知沉说到“手表”的时候,声音抖了一下。

楚既白伸出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很轻。

谢知沉没回头。

但他的肩膀不抖了。

现在谢知沉走过去了。

背影在灯光下有点晃。

右手打着石膏,白得刺眼。

左手垂在身侧,攥着手表。

他走到最后一排,坐下。

折扇还放在膝盖上,没打开。

他把手表放在折扇旁边。

两只手都放在膝盖上。

手指摊开。

旁听席上。

墨景曜从胳膊里抬起头。

眼睛红红的。

他看了一眼墨知安披在他身上的外套,没还。

“哥。”

“嗯。”

“谢知沉刚才说‘我哥等这一天等了三年’——他是不是在哭?”

“没有。”

“那他声音怎么在抖。”

“三年。憋了三年。说出来的时候,都会抖。”

墨景曜没再问了。

低下头。

把墨知安的外套裹紧了一点。

楚既白坐在谢知沉前面一排。

没有回头。

但从刚才那一拍之后,他的手一直插在口袋里。

攥着那两张纸条。

还有那只手表。

表盘还是凉的,裂痕硌着指腹。

他想起谢知沉说“表停了。人没了”的时候——

语气跟在食堂报菜名一样平。

但手在抖。

他把手表攥得更紧了一点。

法官合上文件夹。

“休庭。明日继续。”

他站起来。

全场起立。

椅子推回桌下的声音,沉闷,凌乱。

人开始往外走。

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发消息,有人在低声议论。

“分尸……萧砚怎么下得去手。”

“他连他哥都杀,还有什么不敢的。”

“谢知沉等了三年……他一个人查了三年?”

“他不是一个人。后来不是有林知屿帮他吗。”

“林知屿也是被他引来的吧?”

“那又怎样。最后查出来了。他哥可以闭眼了。”

声音远了。

报告厅里的人慢慢走光了。

墨景曜站起来,把墨知安的外套还给他。

“哥,你的。”

“穿上。外面冷。”

“你不冷?”

“不冷。”

墨景曜看了他一眼。

把外套穿上了。

袖子太长,卷了两道。

“走吧。”

“嗯。”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报告厅。

周野跟在后面,手里拿着墨景曜的奶茶——已经凉透了。

“你的奶茶还喝不喝?”

“不喝了。”

“那我扔了。”

“别扔。放着。我等它热回来。”

周野看了他一眼。

“你脑子没问题吧?”

墨景曜没理他。

周野把奶茶放在窗台上。

“行。等它热回来。热回来我叫你。”

墨景曜“嗯”了一声,走了。

周野跟在后面,摇了摇头。

谢知沉还坐在最后一排。

没走。

折扇放在膝盖上,没打开。

手表放在折扇旁边。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楚既白从前面一排站起来。

转身,走到他旁边,坐下。

椅子拉近的声音,在空旷的报告厅里很响。

“还不走。”

“等一会儿。”

“等什么。”

谢知沉没回答。

他看着那只手表。

表盘裂了,指针停在十点四十七分。

“我哥死的那天晚上,我在隔壁房间写作业。”

他的声音很轻。

“写的是数学。三角函数。我写到第三题的时候,听见外面有声音。”

他顿了一下。

“我出来的时候,他已经在地上了。我蹲下去叫他。他不应。我摸他的脸,凉的。”

“后来我把那本作业写完了。三角函数那章,我考了满分。”

他顿了一下。

“我哥不知道。”

楚既白没说话。

把手伸进口袋里,掏出那只手表——谢知沉给的那只。

放在桌上,推过去。

“你自己留着。”

谢知沉看着那只手表。

两只手表并排放在一起。

一只裂了,一只没裂。

一只停了,一只没走过。

“你不用还我。”

“不是还你。是给你。”

楚既白把手表推到他手边。

“你哥等了你三年。你得替他走下去。”

谢知沉没说话。

把两只手表都拿起来,攥在手心里。

表盘硌着掌心,凉的。

“林兄。”

“嗯。”

“谢谢你。”

“不用谢。”

“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不用谢。”

谢知沉笑了一下。

嘴角弯着,眼睛没弯。

但比弯着的时候更真。

他站起来。

把折扇塞进口袋,手表也塞进口袋。

“走了。”

“嗯。”

他走了两步,停下来。

没回头。

“林兄。”

“嗯。”

“你说‘递刀的也是兄弟’——是真的吗。”

“真的。”

谢知沉站了一会儿。

拉开门。

走廊里的感应灯亮了。

“那就行。”

他走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

在走廊尽头拐了个弯,听不见了。

楚既白还坐在那里。

看着空荡荡的证人席。

谢知沉刚才坐在那里,把手表放在证物台上,说“表停了。人没了。”

说了两遍。

第一遍声音在抖。

第二遍不抖了。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那两张纸条。

“别慌”和“别告诉他”。

什么都没慌。

谁都没告诉。

但都知道了。

墨清晏从门口走进来。

站在他旁边。

“走了。”

“等一下。”

楚既白看着证人席。

“谢知沉刚才说‘我哥不知道’——他考了满分,他哥不知道。”

“嗯。”

“他等了三年,他哥也不知道。”

“嗯。”

“但他还是等了。”

墨清晏没说话。

楚既白站起来。

“走吧。”

两个人走出报告厅。

走廊里的风灌进来,冷。

银杏叶落了一地。

楚既白踩上去,沙沙沙。

“墨清晏。”

“嗯。”

“你说,谢知沉以后会干什么。”

“不知道。”

“他还递刀吗。”

“没刀了。”

“那他干什么。”

“活着。”

楚既白笑了一声。

“也是。”

两个人走下台阶。

银杏叶从头顶飘下来,落在他们中间。

楚既白捡起一片,看了看。

叶脉清晰,边角枯了。

他把叶子捏碎,碎屑从指缝间落下去。

被风吹散了。

“墨清晏。”

“嗯。”

“你等我多久。”

墨清晏没回答。

“三年?还是更久?”

墨清晏走了几步。

“不记得了。”

“骗人。”

“嗯。”

楚既白笑了一声。

没再问。

两个人并肩走在银杏大道上。

风还在吹。

叶子还在落。

沙沙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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