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校园改革
校董会会议室的门开着。
长桌两边坐满了人。
墨砚之主位，面前摊着一份文件，
封面上印着“校规修订案（第2309号）”。
墨清晏站在投影幕前，手里翻页器。
深蓝色校服，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
左手绷带白的，袖口拉得整整齐齐。
他的声音不大，每个字都很清楚。
“第一条。取消‘校董推荐生’制度。”
“第二条。所有新生统一参加入学考核，
按分数录取，不分推荐批次。”
“第三条。取消校董子女优先选课权限，
统一抽签。”
会议室里嗡嗡作响。
有人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
清脆一声。有人把笔摔在桌上，
纸页哗啦响。
萧弘渊的派系坐在右侧，
一个接一个发言。
“这是对校董会的不尊重！”
“推荐生制度运行了二十年，
从来没出过问题。”
“你一个学生，凭什么动校董会的规矩？”
墨清晏没有辩驳。
他翻了一页PPT。
屏幕上列出了过去五年“校董推荐生”
与普通生的成绩对比、毕业率、就业率。
数据列了十几行，全是红的——
推荐生的各项指标都比普通生低。
“没出问题？”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平。
“这是问题。不是成绩。”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萧弘渊的人张了张嘴，没出声。
墨砚之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
“投票。”
唱票。
“同意——十二票。反对——八票。
弃权——两票。通过。”
楚既白坐在旁听席。
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没喝。
墨清晏说“取消‘校董推荐生’制度”的时候，
他把咖啡举起来，喝了一口。
嘴角翘了一下。
很轻。不到一秒。
旁边有人看见了。
一个穿粉色开衫的女生拉了拉旁边人的袖子，
压低声音：“你看到没？林知屿笑了。”
“笑了怎么了？”
“他一般不笑。他一笑，就有人要倒霉。”
“今天倒霉的是萧弘渊的人。”
“那也是倒霉。”
两个人同时看了一眼萧弘渊派系的方向。
那些人正把文件塞进公文包，拉链拉得很响。
散会。
墨清晏走回座位，把翻页器放在桌上。
楚既白从旁听席走过来，
把咖啡递给他。
“凉了。苦的。”
墨清晏接过来，喝了一口。
“嗯。”
“你就不能换个词？”
“好喝。”
楚既白笑了一声。
“骗人。”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的感应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周野从走廊那头跑过来，手里端着一碗馄饨。
“林哥！听说你当官了？”
“什么官。”
“特别顾问！食堂都在传！”
楚既白看了墨清晏一眼。
墨清晏没看他。
“你听谁说的？”
“墨景曜。他发朋友圈了。
‘恭喜林哥出任学生会特别顾问，
简称特顾，谐音特困——特别困难户。’”
楚既白把手机掏出来，点开朋友圈。
墨景曜的配图是一张聘书，
右下角签名旁边有一行小字。
他放大，看了一眼。
“任期：不限。”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
“他什么时候拍的？”
“你进会议室的时候。他蹲在门口，
手机举老高，被墨知安拽着后领拖走了。”
“拍到没？”
“拍到了。他还修了图，把光线调亮了。”
楚既白没说话。
嘴角翘了一下。
食堂。
午饭时间，人最多的时候。
楚既白端着餐盘排队。
前面是一个穿击剑队队服的女生，
扎着高马尾，手里端着餐盘，
踮起脚尖看前面的菜。
“红烧鸡腿还有没有？”
“最后一只。”打菜的阿姨用勺子敲了敲盆边。
“给我给我！”
阿姨把鸡腿舀起来，
放在她餐盘里。
女生端着餐盘，转身，
差点撞上楚既白。
“啊对不起——”
她抬头，看见是楚既白，愣了一下。
“林知屿？你怎么在这？”
“吃饭。”
“你不是特别顾问吗？特别顾问还排队？”
“特别顾问又不是特权顾问。”
女生笑了一声，端着餐盘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句：
“林知屿！你那个聘书写得真好看！
墨清晏的字比打印的还好看！”
楚既白冲她摆了摆手。
排到他了。
阿姨看着他，勺子停在半空。
“你要什么？”
“鸡腿。”
“没了。最后一只被刚才那个女生打了。”
“那还有什么？”
“红烧肉。鱼香肉丝。西红柿炒蛋。”
楚既白看了一圈。
“鸡腿明天还有吗？”
“有。你早点来。”
“行。”
他打了红烧肉和西红柿炒蛋，
端着餐盘找位置。
周野坐在靠窗的位置，
已经吃了一半。
看见楚既白走过来，嘴里含着饭，
含混地说：“林哥，你怎么在这？”
“吃饭。”
“你不是在开校董会吗？”
“开完了。”
“那你不上班？”
楚既白在他对面坐下，把餐盘放下。
“上班。”
“上什么班？”
楚既白把一块红烧肉夹起来，
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吃鸡腿班。”
“你不是打的鸡腿啊。你打的红烧肉。”
“鸡腿卖完了。明天再去。早去。”
周野愣了一下。
“所以你的工作是——每天去食堂打鸡腿？”
“吃完还要写八百字意见。”
“……这是人干的事吗？”
楚既白又夹了一块红烧肉。
“我干的。”
周野把筷子放下，双手抱胸，
靠在椅背上。
“那你能不能帮我写一份？
食堂的红烧肉太咸了。”
“你自己写。”
“我不会写。”
“你就写‘太咸了’，三个字。
八百字你就写三百遍‘太咸了’。”
周野翻了个白眼，重新拿起筷子。
“你那个顾问，还不如我帮阿姨端盘子。
端盘子还能免费吃鸡腿。”
“你端过？”
“没有。但我可以试试。”
楚既白笑了一声。
两个人埋头吃饭。
窗外的银杏叶还在落。
沙沙沙。
行政楼。办公室。
墨清晏坐在桌前翻文件。
楚既白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奶茶。
原味的。杯壁上凝着水珠。
他把奶茶放在墨清晏桌上。
“给你的。”
墨清晏抬头看了一眼。
“不喝。”
“甜的。比黑咖啡好喝。”
“不喝。”
楚既白把吸管插进去，
往墨清晏面前推了半寸。
“尝一口。不好喝我拿走。”
墨清晏看着他。
看了两秒。
低下头，吸了一口。
嚼了一下珍珠。
“怎么样？”
“……甜。”
“好喝吗？”
“嗯。”
楚既白笑了一声，把奶茶拿回来，
自己喝了一口。
“确实甜。下次少放糖。”
墨清晏低下头，继续翻文件。
翻了一页。
“你喝过了。”
“嗯。”
“那你还给我。”
“你不是不喝吗。”
墨清晏没说话。
楚既白把奶茶放回他桌上。
“喝不喝随你。我放这儿。”
他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聘书。
右下角墨清晏的签名。
旁边一行小字：“任期：不限。”
他看了一会儿。
把聘书折好，塞回抽屉。
“墨清晏。”
“嗯。”
“你写‘任期不限’的时候，
怎么想的？”
墨清晏翻文件的手停了一下。
“没想。”
“骗人。”
“嗯。”
楚既白笑了一声，靠在椅背上。
盯着天花板。裂缝从灯管延伸到墙角。
“那我就不走了。”
“嗯。”
窗外的银杏叶还在落。
沙沙沙。
走廊里。
墨景曜端着奶茶路过公告栏。
公告栏上贴着一张红纸——
“学生会特别顾问聘任公告”。
右下角盖了学生会公章。
他停下来，看了一会儿。
吸管咬扁了，没吸。
墨知安从后面走过来，
手里夹着蓝色文件夹。
“看什么？”
“看林哥的聘书。”
“看完了？”
“看完了。”
“走吧。”
墨景曜没动。
他看着那张红纸，又看了一眼右下角的签名。
“哥。”
“嗯。”
“他那个‘任期不限’，
是会长写的？”
“嗯。”
“会长从来没写过‘不限’。
他签的文件，每一份都有截止日期。”
墨知安没说话。
他把文件夹换到另一只手。
墨景曜喝了一口奶茶。
珍珠在嘴里嚼，嚼了很久。
“走吧。”
“嗯。”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
脚步声越来越远。
食堂。
楚既白端着餐盘站在窗口。
阿姨看见他，笑了。
“你又来了。鸡腿给你留了。”
“谢谢阿姨。”
阿姨把鸡腿舀起来，放进他餐盘里。
“你不是那个——特别顾问吗？”
“是。”
“特别顾问还天天来打鸡腿？”
“特别顾问也是人。人也得吃饭。”
阿姨笑了一声。
“那你能不能帮我们提个意见？
食堂的筷子太滑了，学生老掉。”
“行。我写进报告里。”
楚既白端着餐盘转身。
周野坐在靠窗的位置，冲他招手。
“林哥！这边！”
楚既白走过去，坐下。
把鸡腿夹起来，咬了一口。
“你今天怎么不写？”
“写什么？”
“八百字意见。”
“吃了再写。”
“你每次都吃了再写。写完就忘了。”
“那你帮我记着。”
周野翻了个白眼，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打开备忘录。
“你说。”
“筷子太滑。建议换一批。”
周野打了几个字。
“还有呢？”
“鸡腿有点咸。建议少放盐。”
“打上了。”
“没了。”
“就两条？八百字呢？”
“一条写四百字。”
周野看着手机屏幕上的两行字，
沉默了。
“……你这不是八百字，是八十个字。”
“那你就写‘太滑了’两百遍。
‘太咸了’两百遍。凑够八百。”
周野把手机收起来。
“我以后再帮你写意见，
我就是狗。”
楚既白笑了一声。
把鸡腿吃完了。
骨头放在餐盘边上，干干净净的。
他站起来，端着餐盘去还。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周野。”
“嗯？”
“谢谢。”
“谢什么？”
“鸡腿。”
周野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那你明天还来。阿姨给你留。”
“来。”
楚既白把餐盘放到回收台上。
转身，走出食堂。
银杏叶从窗口飘进来，落在他肩上。
他没有拍。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那个纸方块。
“别慌”和“别告诉他”折在一起。
他攥了一下。松开。
行政楼。二楼。
他推开门。
墨清晏坐在桌前翻文件。
左手绷带白的，右手拿着笔。
听见门响，抬起头。
“回来了？”
“嗯。”
“鸡腿打了？”
“打了。吃了。”
“意见写了？”
“写了。‘鸡腿太咸，筷子太滑’。”
墨清晏看着他。
“八百字？”
“……明天写。”
墨清晏低下头，继续翻文件。
楚既白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从桌上拿了一杯凉透了的黑咖啡，
喝了一口。
苦的。
“墨清晏。”
“嗯。”
“你那个‘任期不限’，
我收下了。”
墨清晏翻了一页文件。
“嗯。”
楚既白笑了一声。
把咖啡喝完，空杯捏扁，
扔进垃圾桶。啪嗒。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裂缝还在。但今天看那条裂缝，
觉得它没那么宽了。
窗外的银杏叶还在落。
沙沙沙。
长桌两边坐满了人。
墨砚之主位，面前摊着一份文件，
封面上印着“校规修订案（第2309号）”。
墨清晏站在投影幕前，手里翻页器。
深蓝色校服，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
左手绷带白的，袖口拉得整整齐齐。
他的声音不大，每个字都很清楚。
“第一条。取消‘校董推荐生’制度。”
“第二条。所有新生统一参加入学考核，
按分数录取，不分推荐批次。”
“第三条。取消校董子女优先选课权限，
统一抽签。”
会议室里嗡嗡作响。
有人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
清脆一声。有人把笔摔在桌上，
纸页哗啦响。
萧弘渊的派系坐在右侧，
一个接一个发言。
“这是对校董会的不尊重！”
“推荐生制度运行了二十年，
从来没出过问题。”
“你一个学生，凭什么动校董会的规矩？”
墨清晏没有辩驳。
他翻了一页PPT。
屏幕上列出了过去五年“校董推荐生”
与普通生的成绩对比、毕业率、就业率。
数据列了十几行，全是红的——
推荐生的各项指标都比普通生低。
“没出问题？”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平。
“这是问题。不是成绩。”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萧弘渊的人张了张嘴，没出声。
墨砚之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
“投票。”
唱票。
“同意——十二票。反对——八票。
弃权——两票。通过。”
楚既白坐在旁听席。
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没喝。
墨清晏说“取消‘校董推荐生’制度”的时候，
他把咖啡举起来，喝了一口。
嘴角翘了一下。
很轻。不到一秒。
旁边有人看见了。
一个穿粉色开衫的女生拉了拉旁边人的袖子，
压低声音：“你看到没？林知屿笑了。”
“笑了怎么了？”
“他一般不笑。他一笑，就有人要倒霉。”
“今天倒霉的是萧弘渊的人。”
“那也是倒霉。”
两个人同时看了一眼萧弘渊派系的方向。
那些人正把文件塞进公文包，拉链拉得很响。
散会。
墨清晏走回座位，把翻页器放在桌上。
楚既白从旁听席走过来，
把咖啡递给他。
“凉了。苦的。”
墨清晏接过来，喝了一口。
“嗯。”
“你就不能换个词？”
“好喝。”
楚既白笑了一声。
“骗人。”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的感应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周野从走廊那头跑过来，手里端着一碗馄饨。
“林哥！听说你当官了？”
“什么官。”
“特别顾问！食堂都在传！”
楚既白看了墨清晏一眼。
墨清晏没看他。
“你听谁说的？”
“墨景曜。他发朋友圈了。
‘恭喜林哥出任学生会特别顾问，
简称特顾，谐音特困——特别困难户。’”
楚既白把手机掏出来，点开朋友圈。
墨景曜的配图是一张聘书，
右下角签名旁边有一行小字。
他放大，看了一眼。
“任期：不限。”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
“他什么时候拍的？”
“你进会议室的时候。他蹲在门口，
手机举老高，被墨知安拽着后领拖走了。”
“拍到没？”
“拍到了。他还修了图，把光线调亮了。”
楚既白没说话。
嘴角翘了一下。
食堂。
午饭时间，人最多的时候。
楚既白端着餐盘排队。
前面是一个穿击剑队队服的女生，
扎着高马尾，手里端着餐盘，
踮起脚尖看前面的菜。
“红烧鸡腿还有没有？”
“最后一只。”打菜的阿姨用勺子敲了敲盆边。
“给我给我！”
阿姨把鸡腿舀起来，
放在她餐盘里。
女生端着餐盘，转身，
差点撞上楚既白。
“啊对不起——”
她抬头，看见是楚既白，愣了一下。
“林知屿？你怎么在这？”
“吃饭。”
“你不是特别顾问吗？特别顾问还排队？”
“特别顾问又不是特权顾问。”
女生笑了一声，端着餐盘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句：
“林知屿！你那个聘书写得真好看！
墨清晏的字比打印的还好看！”
楚既白冲她摆了摆手。
排到他了。
阿姨看着他，勺子停在半空。
“你要什么？”
“鸡腿。”
“没了。最后一只被刚才那个女生打了。”
“那还有什么？”
“红烧肉。鱼香肉丝。西红柿炒蛋。”
楚既白看了一圈。
“鸡腿明天还有吗？”
“有。你早点来。”
“行。”
他打了红烧肉和西红柿炒蛋，
端着餐盘找位置。
周野坐在靠窗的位置，
已经吃了一半。
看见楚既白走过来，嘴里含着饭，
含混地说：“林哥，你怎么在这？”
“吃饭。”
“你不是在开校董会吗？”
“开完了。”
“那你不上班？”
楚既白在他对面坐下，把餐盘放下。
“上班。”
“上什么班？”
楚既白把一块红烧肉夹起来，
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吃鸡腿班。”
“你不是打的鸡腿啊。你打的红烧肉。”
“鸡腿卖完了。明天再去。早去。”
周野愣了一下。
“所以你的工作是——每天去食堂打鸡腿？”
“吃完还要写八百字意见。”
“……这是人干的事吗？”
楚既白又夹了一块红烧肉。
“我干的。”
周野把筷子放下，双手抱胸，
靠在椅背上。
“那你能不能帮我写一份？
食堂的红烧肉太咸了。”
“你自己写。”
“我不会写。”
“你就写‘太咸了’，三个字。
八百字你就写三百遍‘太咸了’。”
周野翻了个白眼，重新拿起筷子。
“你那个顾问，还不如我帮阿姨端盘子。
端盘子还能免费吃鸡腿。”
“你端过？”
“没有。但我可以试试。”
楚既白笑了一声。
两个人埋头吃饭。
窗外的银杏叶还在落。
沙沙沙。
行政楼。办公室。
墨清晏坐在桌前翻文件。
楚既白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奶茶。
原味的。杯壁上凝着水珠。
他把奶茶放在墨清晏桌上。
“给你的。”
墨清晏抬头看了一眼。
“不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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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的。比黑咖啡好喝。”
“不喝。”
楚既白把吸管插进去，
往墨清晏面前推了半寸。
“尝一口。不好喝我拿走。”
墨清晏看着他。
看了两秒。
低下头，吸了一口。
嚼了一下珍珠。
“怎么样？”
“……甜。”
“好喝吗？”
“嗯。”
楚既白笑了一声，把奶茶拿回来，
自己喝了一口。
“确实甜。下次少放糖。”
墨清晏低下头，继续翻文件。
翻了一页。
“你喝过了。”
“嗯。”
“那你还给我。”
“你不是不喝吗。”
墨清晏没说话。
楚既白把奶茶放回他桌上。
“喝不喝随你。我放这儿。”
他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聘书。
右下角墨清晏的签名。
旁边一行小字：“任期：不限。”
他看了一会儿。
把聘书折好，塞回抽屉。
“墨清晏。”
“嗯。”
“你写‘任期不限’的时候，
怎么想的？”
墨清晏翻文件的手停了一下。
“没想。”
“骗人。”
“嗯。”
楚既白笑了一声，靠在椅背上。
盯着天花板。裂缝从灯管延伸到墙角。
“那我就不走了。”
“嗯。”
窗外的银杏叶还在落。
沙沙沙。
走廊里。
墨景曜端着奶茶路过公告栏。
公告栏上贴着一张红纸——
“学生会特别顾问聘任公告”。
右下角盖了学生会公章。
他停下来，看了一会儿。
吸管咬扁了，没吸。
墨知安从后面走过来，
手里夹着蓝色文件夹。
“看什么？”
“看林哥的聘书。”
“看完了？”
“看完了。”
“走吧。”
墨景曜没动。
他看着那张红纸，又看了一眼右下角的签名。
“哥。”
“嗯。”
“他那个‘任期不限’，
是会长写的？”
“嗯。”
“会长从来没写过‘不限’。
他签的文件，每一份都有截止日期。”
墨知安没说话。
他把文件夹换到另一只手。
墨景曜喝了一口奶茶。
珍珠在嘴里嚼，嚼了很久。
“走吧。”
“嗯。”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
脚步声越来越远。
食堂。
楚既白端着餐盘站在窗口。
阿姨看见他，笑了。
“你又来了。鸡腿给你留了。”
“谢谢阿姨。”
阿姨把鸡腿舀起来，放进他餐盘里。
“你不是那个——特别顾问吗？”
“是。”
“特别顾问还天天来打鸡腿？”
“特别顾问也是人。人也得吃饭。”
阿姨笑了一声。
“那你能不能帮我们提个意见？
食堂的筷子太滑了，学生老掉。”
“行。我写进报告里。”
楚既白端着餐盘转身。
周野坐在靠窗的位置，冲他招手。
“林哥！这边！”
楚既白走过去，坐下。
把鸡腿夹起来，咬了一口。
“你今天怎么不写？”
“写什么？”
“八百字意见。”
“吃了再写。”
“你每次都吃了再写。写完就忘了。”
“那你帮我记着。”
周野翻了个白眼，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打开备忘录。
“你说。”
“筷子太滑。建议换一批。”
周野打了几个字。
“还有呢？”
“鸡腿有点咸。建议少放盐。”
“打上了。”
“没了。”
“就两条？八百字呢？”
“一条写四百字。”
周野看着手机屏幕上的两行字，
沉默了。
“……你这不是八百字，是八十个字。”
“那你就写‘太滑了’两百遍。
‘太咸了’两百遍。凑够八百。”
周野把手机收起来。
“我以后再帮你写意见，
我就是狗。”
楚既白笑了一声。
把鸡腿吃完了。
骨头放在餐盘边上，干干净净的。
他站起来，端着餐盘去还。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周野。”
“嗯？”
“谢谢。”
“谢什么？”
“鸡腿。”
周野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那你明天还来。阿姨给你留。”
“来。”
楚既白把餐盘放到回收台上。
转身，走出食堂。
银杏叶从窗口飘进来，落在他肩上。
他没有拍。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那个纸方块。
“别慌”和“别告诉他”折在一起。
他攥了一下。松开。
行政楼。二楼。
他推开门。
墨清晏坐在桌前翻文件。
左手绷带白的，右手拿着笔。
听见门响，抬起头。
“回来了？”
“嗯。”
“鸡腿打了？”
“打了。吃了。”
“意见写了？”
“写了。‘鸡腿太咸，筷子太滑’。”
墨清晏看着他。
“八百字？”
“……明天写。”
墨清晏低下头，继续翻文件。
楚既白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从桌上拿了一杯凉透了的黑咖啡，
喝了一口。
苦的。
“墨清晏。”
“嗯。”
“你那个‘任期不限’，
我收下了。”
墨清晏翻了一页文件。
“嗯。”
楚既白笑了一声。
把咖啡喝完，空杯捏扁，
扔进垃圾桶。啪嗒。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裂缝还在。但今天看那条裂缝，
觉得它没那么宽了。
窗外的银杏叶还在落。
沙沙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