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当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无情地跳过六点整时， 应青瓷知道自己完了。
她看着窗外依旧堵得水泄不通的长街，绝望地把额头抵在身前湿漉漉的书包上，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席卷全身。
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她抬起头深吸一口气， 不敢再打电话去挑战那位室友所剩无几的耐心， 便打开iMessage， 咬着下唇， 小心翼翼地斟酌词句， 用英文打出了一条信息。
【尊敬的先生，非常抱歉， 由于极端天气和严重交通拥堵， 我无法在六点前抵达。对于因此给您带来的不便， 我深表歉意。——Stella】
消息发送成功， 没有任何回复。
她郁闷地再次把脸埋进书包里。
差一分七点整， 出租车终于把她甩了出去。
应青瓷下了车，瞬间被倾盆大雨浇透。她眯起被雨水打得睁不开的眼睛，抬头望向眼前的建筑，眨了眨眼。
一栋奢华的独栋别墅，简洁利落的线条透露出不凡的品味。
Raymond给她找的这个一日室友，经济实力似乎远超她的想象。
她急忙拖着行李箱， 狼狈地躲到屋檐下。胡乱地将黏在脸颊上的长发挽到耳后， 深吸一口气， 她小心翼翼地按响了门铃。
没有人回应。
正要再按， 旁边车库门缓缓开启。
一辆黑色迈巴赫悄无声息地驶了出来。
应青瓷迟钝地看着那辆车， 大脑空白了一秒， 才反应过来，这恐怕就是她那位未曾谋面的室友。
她也顾不得许多，拽着行李箱就冲下了台阶， 雨水再次将她包围。脚下趔趄了一下，她急忙小跑着追上那辆缓缓驶出的车，轻轻敲了敲车窗。
车窗缓缓降下。
“先生，您好！”应青瓷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努力挤出一个真诚抱歉的笑容。
驾驶座上的男人皱着眉转过脸来。
他有着一头利落的亚麻色短发，面部骨骼分明，线条冷峻。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浅灰蓝色的眼睛，澄澈得像冰川，却也映不出丝毫温暖。
他冷着脸看着她。
“Wade？”应青瓷辨认出这张脸，心里有淡淡惊喜涌上，她连忙摆了摆手，试图唤起对方的记忆，“还记得我吗？我是Raymond在C国的同学，Stella！”
她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虽然只是在视频里有过一面之缘，但在异国他乡能见到一个熟面孔，还是让她感到一丝安心。
不过她也暗自嘀咕，Raymond这家伙也太不客气了，居然敢让他这位看起来就不好惹的哥哥来接待她。
“十分抱歉，路上实在太堵了，我……”她急忙再次解释。
“因为你，”他冷声打断，“我也成了失约者。”
车窗上升。
应青瓷急了，眼看他要发动车子离开，连忙对着那越来越窄的缝隙道歉：“真的非常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您先去忙，我就在这等您回来，可以吗？”
他踩下了刹车。
车窗停在只露出他那双冰冷眼睛的位置。
“我不认为一个在第一天就迟到的人能够做好任何工作。你被辞退了，请离开。”
车窗彻底关上，黑色迈巴赫平稳地驶入雨幕。
应青瓷独自站在瓢泼大雨中，恍惚了一瞬。
出师未捷身先死？她这就被解雇了？甚至还没踏进公司大门……
她看了一眼脚边孤零零的行李箱，不甘又屈辱。
不行！她辛辛苦苦来到这里，做好了面对一切困难的准备，不能就这么回去！
她对自己说，再争取一次，一次不行就两次。
拉起行李箱，她追着那辆车跑了起来。
雨水模糊了视线，沉重的行李箱在湿滑的路面上不断磕绊，她咬着牙，不愿意放弃哪怕一丝渺茫的机会。
忽然脚下一绊，她惊呼一声，狼狈地栽进了路边草坪里。泥浆瞬间溅了她满身满脸，手肘和膝盖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她吃痛地坐在泥泞的草地上，眼泪混着雨水在眼眶里疯狂打转。
都怪自己，都怪这该死的天气！
模糊雨幕中，红色尾灯忽然亮起。
车停了。
她心脏狂跳起来。
顾不上疼痛和满身的泥泞，她急忙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扶起倒在一旁的行李箱，朝着那盏在绝望中为她停留的红光追去。
……
拘束地坐在真皮后排座椅上，应青瓷尽可能地蜷缩自己的身体。
目光所及之处，都不可避免地沾上了她的泥水痕迹。
她抱歉地闭上眼睛，不敢抬头去看后视镜里Wade那双冷若冰霜的眼睛。
入耳只有雨刷器刮擦挡风玻璃的声音。
车子驶入一家奢华酒店的地下停车场。
引擎熄火，Wade解开安全带，回头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应青瓷瘪瘪嘴角，心虚地松开安全带，低着头下了车。
她狼狈地跟在他挺拔冷峻的背影后，走进金碧辉煌的酒店大堂。看着他随手将车钥匙递给恭敬迎上来的侍者。
“全套洗车服务，从里到外。”
应青瓷恨自己这一刻的英语听力怎么就好得出奇。她咬紧下唇，羞愧地低下头，感觉脸上火辣辣的。
走进电梯，他一只手随意地插在西裤口袋里，背对着她站在前方。
应青瓷这才有机会小心翼翼地打量他。
约一米九的个头，剪裁完美的西装勾勒出宽肩窄腰，往下是紧窄的腰臀和笔直的长腿，真是一枚行走的人间尤。物，造物主偏心的杰作。
可惜内里却是台制冷效果超群的冷柜，她在心里暗叹一声。
什么重要的生意，需要约到酒店套房来谈。
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正经生意。
电梯抵达，她赶紧低下头，像个鹌鹑一样跟着他走出去。
跟着来到房门前，她非常有自知之明地主动停在门边，摆出一副等待的谦卑姿态。
Wade抬手敲门。
门从里面打开，一股浓郁甜腻的香水味率先飘了出来。紧接着，一个身材火辣波浪长发的白人美女冲了出来，亲昵地抱住Wade，在他脸颊上印下一个鲜红的唇印。
“亲爱的！怎么这么久才来？”
Wade脸上闪过毫不掩饰的不耐烦，往后一退，与她保持距离。
站在一旁的应青瓷惊讶地眨了眨眼，赶紧别过头去，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那美女这时也注意到了旁边狼狈不堪的应青瓷，眼神里掠过一丝轻蔑，娇笑着将面色不虞的Wade拉进了房间。
看着眼前紧闭的房门，再低头看看自己那双布满泥渍的小白鞋，应青瓷这才放松地呼出一口一直憋着的气，肩膀无力地塌了下来。
现在只希望Wade先生能够速战速决，千万不要在这里过夜。
她难受地扯了扯紧紧贴在身上的湿衣服，觉得自己急需一个热水澡。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她掏出来，屏幕上是弟弟应青峦发来的信息。
【姐，安全到了吗？】
应青瓷眼眶一热，鼻尖发酸。她举起手机，对着对面那扇华丽的房门，拍了一张照片，给弟弟发了过去。
【安全到达！老板人超好，直接给我安排了豪华套房呢！（墨镜）放心，一切尽在掌握！】
应青峦很快回了一个真棒的表情。
看着弟弟的回复，应青瓷苦笑一下，叹了口气。
她不敢靠在墙上，怕身上的泥水弄脏了它，抱着膝盖蹲了下来。
……
Wade坐在落地窗前的单人沙发上，窗外是雨夜迷离的灯火，映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他手中摇晃着一杯威士忌。
“Mandy，我说过，我不喜欢纠缠不清的女人。”
“Wade，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Mandy双手支在沙发扶手上，身体前倾，浴袍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诱人的线条。
Wade转过脸，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没有任何情。欲，只有淡淡嘲讽：“是爱我这个人，还是爱我能带给你的资源？”
“好聚好散，是成年人之间最基本的体面，我不想把事情弄得太难看。”
Mandy脸上浮现出委屈的神色，仿佛受到了巨大的伤害：“我不知道，我究竟做错了什么，要让你这样残忍地对待我……”
Wade嘴角一勾，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
“不想离开我？是想继续为你背后的公司，窥探VB下一季新产品的核心成分数据吗？”
Mandy脸上的娇媚笑容瞬间僵住，血色迅速褪去。她刚想强作镇定地嗔笑否认，Wade已经收敛了那点虚假的笑意，眼神冷了下来。
“立刻滚出这个房间，不要让我再看到你。否则，明天一早你就会收到VB法务部发出的律师函。我想商业间谍罪的诉讼，应该足够让你和你背后的人喝一壶了。”
Mandy脸色灰败，再也说不出任何话，灰溜溜地转身冲进浴室，快速换回自己的衣服。
她拉开门，看到蹲在门口的应青瓷。
“嗨。”应青瓷看到门开，挤出一个友好的笑容。
Wade先生真是中看不中用，银样镴枪头。
她想。
Mandy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鄙夷冷哼一声，就踩着高跟鞋摇曳地离开了。
应青瓷赶紧站起身来，将头小心翼翼探进房间里，看到Wade安静地坐在一张沙发上。
视线右移，看到了落地窗旁的洗衣机和烘干机，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紧张地吞了下口水，鼓起勇气小声询问。
“Wade先生，或许……我可以借用一下这里的浴室，洗个澡吗？”
“不然回去的路上，我可能还会弄脏您的车。”她小声补充，悄摸运用Raymond曾经教过她的“利他性”谈判法则。
Wade没回头，只是对着窗外淡漠地回了一句：“Suit yourself.”
应青瓷如蒙大赦，急忙道谢：“Thank you！”迅速闪身冲进了浴室。
反锁脱。衣一气呵成。
当温热的水流从花洒倾泻而下，她舒出一口气，整个人从里到外活了过来。
她不敢耽搁，速战速决地洗完澡，吹干头发，换上浴袍。蹑手蹑脚地抱起自己的脏衣服，小心翼翼地绕过坐在沙发的Wade，将衣服塞进洗衣机，按下启动键。
听着洗衣机开始注水的声音，她咬着大拇指，在原地酝酿了一会儿勇气。她站起身，与他保持着一段社交距离。
“衣服洗净烘干可能需要一段时间，非常感谢您的耐心等待。”
她听到Wade方向传来一声压抑的呼气。是了，他当然该生气。
计划被打乱，车被弄脏，还得干等。
应青瓷心里满是窘迫歉意，开始思考解决方案。
这个套房看起来不像是钟点房，或许可以让他先回去，自己明天再自行去公司报到？
可是，她的行李箱还在他的后备箱里……
她正低头纠结着，打算硬着头皮再次开口征询他的意见，手腕却被一只大手攥住，向前一拽。
“啊！”她低呼一声，跌坐在他穿着昂贵西裤的腿上。
她惊惶地抬头，对上他的脸。
他的脸色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脖颈青筋隐隐浮现，呼吸急促沉重。
那双原本冰冷澄澈的灰蓝色眼眸，此刻像是燃了起来，眼尾泛着红，压抑着隐忍的欲望。
“Wade先生，您怎么了？”应青瓷被他这副模样吓到了，他看起来很不对劲。
“我中药了。”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沙哑得厉害。他低咒了一声Shit，目光扫向旁边矮几上那只他刚才用过的威士忌酒杯。
应青瓷不自禁地哈了一声。
是刚刚的那个大姐下的药？
可是他们两人不是刚刚才鼓完掌吗？
“那……那……”她哼唧了半天，脑子一片混乱。
“能接受吗？”他转过脸，情。欲翻涌的眼睛看向她。
“一夜情。”
……
“相信我，这个法子很好用的。”
应青瓷一边蹲在地上，刷洗着自己的小白鞋，一边不忘对泡在浴池里的Wade进行科普。
浴池里放满了水，上面飘着她向酒店侍者要来的冰块。Wade穿着白衬衫和西裤，直接泡在冰水里，冷得他唇色有些发白。
“Wade先生不愧是年少有为的企业家，”应青瓷把刷好的鞋子放在一边沥水，“您的意志力一定比普通人好很多。”她又匆匆跑出去，将洗好的衣服拿出来，塞进了烘干机。
Wade根本不想看她，也不想理会她的赞美。
他躺在冰冷的浴水里，手臂搭在池边，扶着额头，闭着眼睛。
匪夷所思的麻烦精。
……
次日上午，Veiled Beauty 集团总部。
应青瓷被一位热情的金发女同事Ashley引至工位。
“Stella，欢迎加入VB！今天上午我会协调IT部门，尽快为你建立公司账户，并帮你开通所有必要内部系统的访问权限。”Ashley脸上洋溢着职业化的热情笑容，“下午Raymond就会从伞州回来了，具体的工作安排，你直接听他的就好。”
应青瓷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向Ashley道谢。
“阿嚏！”
身后传来喷嚏声。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擦着她的肩膀快步走过，带起一阵带着淡淡须后水气息的风。
她看到Wade目不斜视，走向尽头那间挂着【Chief Executive Officer】铭牌的办公室，推门而入。
“Stella，刚刚那位，就是我们VB的CEO，Wade Matthew Garcia 先生。”
Ashley拍了拍发愣的应青瓷的肩膀。
……
午饭时间，应青瓷在工位简单吃了个三明治。
她所在的楼层很高，从身旁的落地窗望出去，是纽市标志性的建筑。
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和亮黄色的出租车，都让她为之兴奋。
她忍不住拿起工牌，以窗外令人心潮澎湃的城市风景为背景，拍了张照片发朋友圈：【新开始（奋斗）】
还没来得及锁屏，一个人从背后将她突然熊抱住。
“Stella！好久不见！”
一股清新又充满活力的男士香水味瞬间盈满她的鼻腔。
“好、好久不见……咳咳……”应青瓷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拥抱勒得差点喘不过气，嘴里没来得及咽下的三明治噎在喉咙里，“但是Raymond……先、先让我喘口气……”
Raymond大笑着松开她，应青瓷赶紧抓起桌上的水杯猛灌了几口，这才缓过来。
她抬头仔细打量起大半年未见的Raymond，他的金色头发长了不少，随意地在脑后扎了一个小揪，整个人看起来更添了几分不羁。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应青瓷笑着，由衷地对他比了个大拇指。
“不敢当，不敢当。”Raymond调皮地低下头抱拳行礼，逗得应青瓷忍俊不禁。
“走吧，带你去看看你的新公寓。”Raymond拉起她放在工位旁的行李箱就要往外走。
应青瓷急忙抓起自己的包包跟上，小声提醒：“现在还是上班时间呢，可以吗？”
Raymond做出一个嘘的手势，狡黠地眨眨眼：“你别这么大声就可以。”
应青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凑近些担心地问：“公寓不贵吧？太贵了我这个新晋菜鸟可负担不起。”
Raymond疑惑地扬了扬眉毛：“HR没跟你说吗？公司有提供住房津贴的。”
应青瓷眨了眨眼，安心一笑：“可能是我听力跟不上节奏，给遗漏了。”
Raymond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下了公司大楼，步行不过十分钟，就转入了一片宅区。乘坐电梯直达25层，Raymond用门卡刷开了公寓房门。
“这间公寓我看过了，”他侧身让她进去，“用你们的话说，叫做麻雀虽小，却五赞俱全，你一个人住会很方便的。”
“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应青瓷无奈地笑着纠正他。
Raymond毫不在意地重复一遍，顺手打开了灯，让她看清室内的布置。
空间确实不算很大，但装修现代简洁，基本家具一应俱全，窗户很大，采光也不错。
“这只是暂时的住处，”Raymond倚在门框上抱臂说，“你好好努力，说不定用不了多久就能搬到更好的地方了。”
应青瓷环顾四周，真心实意地摇摇头：“这房子对我来说已经很好了，我一个人，不需要太大的空间，真的。”
“Stella，你真是个容易知足的人。”Raymond笑着，伸手揉乱了她的头发。
“好了，今天先这样，你好好收拾一下，倒倒时差，明早来营销部找我报到。”
应青瓷乖巧地点点头。Raymond刚转身要走，突然像是想起什么，打了个响指，回头问道。
“对了，昨晚Wade他没为难你吧？昨天情况实在太突然，我一时也找不到更合适的人托管你一下。”
听到托管这个词，应青瓷心头不由得一暖。
在异国他乡，大概只有Raymond会把她当作需要照顾的小朋友，用了这样一个词语。当然，也可能只是他中文词汇量不足的误打误撞，但她先感动为敬。
她眉眼弯弯：“他很好啊，还特意给我开了个豪华套房呢。”
Raymond惊讶地撇了撇嘴，蓝眼睛里写着难以置信，缓缓点头：“哦？是吗……那还真是……见鬼了。”但也没多问，转身离开了公寓。
应青瓷挽起袖子，开始着手打扫。
她打扫完卫生，又将行李箱里的物品一件件拿出来归置。打开衣橱清理了内部，将自己带来的衣服一件件挂进去。
就在她拿起一件大衣准备挂上时，一个东西从叠放的衣服里滑落，掉在了地板上。
她弯腰去捡，动作一顿。
那是一条红色的编织手绳，上面系着一个蓝色的的小鱼吊坠。
她蹲在原地，指腹轻轻摩挲着小鱼。
没有允许自己被滔天的自责淹没。
半年多的时间，足够让很多疼痛变得钝化，也足够让人在反复的自我拷问后，想明白一些事情。
她逐渐意识到，或许就算没有那天滑雪的意外，江屿阔的游泳生涯也可能以另一种方式戛然而止。
她也必须承认一个她曾经不愿深想的事实。
他或许并没有像她爱他那样，毫无保留地爱着她。
至少在他人生最重要的抉择关头，他选择了将她推开。
以前每次隐约意识到这一点，她都会心痛到无法呼吸，疯狂落泪。
但现在她发现自己已经能够平静地面对这个认知了。
她轻轻吁出一口气，走到梳妆台前，拉开抽屉将那条小鱼手链放了进去。
至少他给了她一场还算完整的充满青春悸动的回忆。
应该成熟一点。
过去无法改变，沉溺无用。现在最重要的是向前看，是努力在这个陌生的国度拼搏，活出个样子来，让远方的爸妈和弟弟能以她为荣，也让她自己能真正站稳脚跟。
她洗了个热水澡，陷进柔软的被褥里。
拿起手机习惯性地点开朋友圈，中午发的那张工牌配城市风景的照片下面，已经收获了许多点赞和评论。
她看着窗外依旧堵得水泄不通的长街，绝望地把额头抵在身前湿漉漉的书包上，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席卷全身。
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她抬起头深吸一口气， 不敢再打电话去挑战那位室友所剩无几的耐心， 便打开iMessage， 咬着下唇， 小心翼翼地斟酌词句， 用英文打出了一条信息。
【尊敬的先生，非常抱歉， 由于极端天气和严重交通拥堵， 我无法在六点前抵达。对于因此给您带来的不便， 我深表歉意。——Stella】
消息发送成功， 没有任何回复。
她郁闷地再次把脸埋进书包里。
差一分七点整， 出租车终于把她甩了出去。
应青瓷下了车，瞬间被倾盆大雨浇透。她眯起被雨水打得睁不开的眼睛，抬头望向眼前的建筑，眨了眨眼。
一栋奢华的独栋别墅，简洁利落的线条透露出不凡的品味。
Raymond给她找的这个一日室友，经济实力似乎远超她的想象。
她急忙拖着行李箱， 狼狈地躲到屋檐下。胡乱地将黏在脸颊上的长发挽到耳后， 深吸一口气， 她小心翼翼地按响了门铃。
没有人回应。
正要再按， 旁边车库门缓缓开启。
一辆黑色迈巴赫悄无声息地驶了出来。
应青瓷迟钝地看着那辆车， 大脑空白了一秒， 才反应过来，这恐怕就是她那位未曾谋面的室友。
她也顾不得许多，拽着行李箱就冲下了台阶， 雨水再次将她包围。脚下趔趄了一下，她急忙小跑着追上那辆缓缓驶出的车，轻轻敲了敲车窗。
车窗缓缓降下。
“先生，您好！”应青瓷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努力挤出一个真诚抱歉的笑容。
驾驶座上的男人皱着眉转过脸来。
他有着一头利落的亚麻色短发，面部骨骼分明，线条冷峻。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浅灰蓝色的眼睛，澄澈得像冰川，却也映不出丝毫温暖。
他冷着脸看着她。
“Wade？”应青瓷辨认出这张脸，心里有淡淡惊喜涌上，她连忙摆了摆手，试图唤起对方的记忆，“还记得我吗？我是Raymond在C国的同学，Stella！”
她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虽然只是在视频里有过一面之缘，但在异国他乡能见到一个熟面孔，还是让她感到一丝安心。
不过她也暗自嘀咕，Raymond这家伙也太不客气了，居然敢让他这位看起来就不好惹的哥哥来接待她。
“十分抱歉，路上实在太堵了，我……”她急忙再次解释。
“因为你，”他冷声打断，“我也成了失约者。”
车窗上升。
应青瓷急了，眼看他要发动车子离开，连忙对着那越来越窄的缝隙道歉：“真的非常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您先去忙，我就在这等您回来，可以吗？”
他踩下了刹车。
车窗停在只露出他那双冰冷眼睛的位置。
“我不认为一个在第一天就迟到的人能够做好任何工作。你被辞退了，请离开。”
车窗彻底关上，黑色迈巴赫平稳地驶入雨幕。
应青瓷独自站在瓢泼大雨中，恍惚了一瞬。
出师未捷身先死？她这就被解雇了？甚至还没踏进公司大门……
她看了一眼脚边孤零零的行李箱，不甘又屈辱。
不行！她辛辛苦苦来到这里，做好了面对一切困难的准备，不能就这么回去！
她对自己说，再争取一次，一次不行就两次。
拉起行李箱，她追着那辆车跑了起来。
雨水模糊了视线，沉重的行李箱在湿滑的路面上不断磕绊，她咬着牙，不愿意放弃哪怕一丝渺茫的机会。
忽然脚下一绊，她惊呼一声，狼狈地栽进了路边草坪里。泥浆瞬间溅了她满身满脸，手肘和膝盖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她吃痛地坐在泥泞的草地上，眼泪混着雨水在眼眶里疯狂打转。
都怪自己，都怪这该死的天气！
模糊雨幕中，红色尾灯忽然亮起。
车停了。
她心脏狂跳起来。
顾不上疼痛和满身的泥泞，她急忙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扶起倒在一旁的行李箱，朝着那盏在绝望中为她停留的红光追去。
……
拘束地坐在真皮后排座椅上，应青瓷尽可能地蜷缩自己的身体。
目光所及之处，都不可避免地沾上了她的泥水痕迹。
她抱歉地闭上眼睛，不敢抬头去看后视镜里Wade那双冷若冰霜的眼睛。
入耳只有雨刷器刮擦挡风玻璃的声音。
车子驶入一家奢华酒店的地下停车场。
引擎熄火，Wade解开安全带，回头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应青瓷瘪瘪嘴角，心虚地松开安全带，低着头下了车。
她狼狈地跟在他挺拔冷峻的背影后，走进金碧辉煌的酒店大堂。看着他随手将车钥匙递给恭敬迎上来的侍者。
“全套洗车服务，从里到外。”
应青瓷恨自己这一刻的英语听力怎么就好得出奇。她咬紧下唇，羞愧地低下头，感觉脸上火辣辣的。
走进电梯，他一只手随意地插在西裤口袋里，背对着她站在前方。
应青瓷这才有机会小心翼翼地打量他。
约一米九的个头，剪裁完美的西装勾勒出宽肩窄腰，往下是紧窄的腰臀和笔直的长腿，真是一枚行走的人间尤。物，造物主偏心的杰作。
可惜内里却是台制冷效果超群的冷柜，她在心里暗叹一声。
什么重要的生意，需要约到酒店套房来谈。
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正经生意。
电梯抵达，她赶紧低下头，像个鹌鹑一样跟着他走出去。
跟着来到房门前，她非常有自知之明地主动停在门边，摆出一副等待的谦卑姿态。
Wade抬手敲门。
门从里面打开，一股浓郁甜腻的香水味率先飘了出来。紧接着，一个身材火辣波浪长发的白人美女冲了出来，亲昵地抱住Wade，在他脸颊上印下一个鲜红的唇印。
“亲爱的！怎么这么久才来？”
Wade脸上闪过毫不掩饰的不耐烦，往后一退，与她保持距离。
站在一旁的应青瓷惊讶地眨了眨眼，赶紧别过头去，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那美女这时也注意到了旁边狼狈不堪的应青瓷，眼神里掠过一丝轻蔑，娇笑着将面色不虞的Wade拉进了房间。
看着眼前紧闭的房门，再低头看看自己那双布满泥渍的小白鞋，应青瓷这才放松地呼出一口一直憋着的气，肩膀无力地塌了下来。
现在只希望Wade先生能够速战速决，千万不要在这里过夜。
她难受地扯了扯紧紧贴在身上的湿衣服，觉得自己急需一个热水澡。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她掏出来，屏幕上是弟弟应青峦发来的信息。
【姐，安全到了吗？】
应青瓷眼眶一热，鼻尖发酸。她举起手机，对着对面那扇华丽的房门，拍了一张照片，给弟弟发了过去。
【安全到达！老板人超好，直接给我安排了豪华套房呢！（墨镜）放心，一切尽在掌握！】
应青峦很快回了一个真棒的表情。
看着弟弟的回复，应青瓷苦笑一下，叹了口气。
她不敢靠在墙上，怕身上的泥水弄脏了它，抱着膝盖蹲了下来。
……
Wade坐在落地窗前的单人沙发上，窗外是雨夜迷离的灯火，映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他手中摇晃着一杯威士忌。
“Mandy，我说过，我不喜欢纠缠不清的女人。”
“Wade，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Mandy双手支在沙发扶手上，身体前倾，浴袍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诱人的线条。
Wade转过脸，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没有任何情。欲，只有淡淡嘲讽：“是爱我这个人，还是爱我能带给你的资源？”
“好聚好散，是成年人之间最基本的体面，我不想把事情弄得太难看。”
Mandy脸上浮现出委屈的神色，仿佛受到了巨大的伤害：“我不知道，我究竟做错了什么，要让你这样残忍地对待我……”
Wade嘴角一勾，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
“不想离开我？是想继续为你背后的公司，窥探VB下一季新产品的核心成分数据吗？”
Mandy脸上的娇媚笑容瞬间僵住，血色迅速褪去。她刚想强作镇定地嗔笑否认，Wade已经收敛了那点虚假的笑意，眼神冷了下来。
“立刻滚出这个房间，不要让我再看到你。否则，明天一早你就会收到VB法务部发出的律师函。我想商业间谍罪的诉讼，应该足够让你和你背后的人喝一壶了。”
Mandy脸色灰败，再也说不出任何话，灰溜溜地转身冲进浴室，快速换回自己的衣服。
她拉开门，看到蹲在门口的应青瓷。
“嗨。”应青瓷看到门开，挤出一个友好的笑容。
Wade先生真是中看不中用，银样镴枪头。
她想。
Mandy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鄙夷冷哼一声，就踩着高跟鞋摇曳地离开了。
应青瓷赶紧站起身来，将头小心翼翼探进房间里，看到Wade安静地坐在一张沙发上。
视线右移，看到了落地窗旁的洗衣机和烘干机，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她紧张地吞了下口水，鼓起勇气小声询问。
“Wade先生，或许……我可以借用一下这里的浴室，洗个澡吗？”
“不然回去的路上，我可能还会弄脏您的车。”她小声补充，悄摸运用Raymond曾经教过她的“利他性”谈判法则。
Wade没回头，只是对着窗外淡漠地回了一句：“Suit yourself.”
应青瓷如蒙大赦，急忙道谢：“Thank you！”迅速闪身冲进了浴室。
反锁脱。衣一气呵成。
当温热的水流从花洒倾泻而下，她舒出一口气，整个人从里到外活了过来。
她不敢耽搁，速战速决地洗完澡，吹干头发，换上浴袍。蹑手蹑脚地抱起自己的脏衣服，小心翼翼地绕过坐在沙发的Wade，将衣服塞进洗衣机，按下启动键。
听着洗衣机开始注水的声音，她咬着大拇指，在原地酝酿了一会儿勇气。她站起身，与他保持着一段社交距离。
“衣服洗净烘干可能需要一段时间，非常感谢您的耐心等待。”
她听到Wade方向传来一声压抑的呼气。是了，他当然该生气。
计划被打乱，车被弄脏，还得干等。
应青瓷心里满是窘迫歉意，开始思考解决方案。
这个套房看起来不像是钟点房，或许可以让他先回去，自己明天再自行去公司报到？
可是，她的行李箱还在他的后备箱里……
她正低头纠结着，打算硬着头皮再次开口征询他的意见，手腕却被一只大手攥住，向前一拽。
“啊！”她低呼一声，跌坐在他穿着昂贵西裤的腿上。
她惊惶地抬头，对上他的脸。
他的脸色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脖颈青筋隐隐浮现，呼吸急促沉重。
那双原本冰冷澄澈的灰蓝色眼眸，此刻像是燃了起来，眼尾泛着红，压抑着隐忍的欲望。
“Wade先生，您怎么了？”应青瓷被他这副模样吓到了，他看起来很不对劲。
“我中药了。”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沙哑得厉害。他低咒了一声Shit，目光扫向旁边矮几上那只他刚才用过的威士忌酒杯。
应青瓷不自禁地哈了一声。
是刚刚的那个大姐下的药？
可是他们两人不是刚刚才鼓完掌吗？
“那……那……”她哼唧了半天，脑子一片混乱。
“能接受吗？”他转过脸，情。欲翻涌的眼睛看向她。
“一夜情。”
……
“相信我，这个法子很好用的。”
应青瓷一边蹲在地上，刷洗着自己的小白鞋，一边不忘对泡在浴池里的Wade进行科普。
浴池里放满了水，上面飘着她向酒店侍者要来的冰块。Wade穿着白衬衫和西裤，直接泡在冰水里，冷得他唇色有些发白。
“Wade先生不愧是年少有为的企业家，”应青瓷把刷好的鞋子放在一边沥水，“您的意志力一定比普通人好很多。”她又匆匆跑出去，将洗好的衣服拿出来，塞进了烘干机。
Wade根本不想看她，也不想理会她的赞美。
他躺在冰冷的浴水里，手臂搭在池边，扶着额头，闭着眼睛。
匪夷所思的麻烦精。
……
次日上午，Veiled Beauty 集团总部。
应青瓷被一位热情的金发女同事Ashley引至工位。
“Stella，欢迎加入VB！今天上午我会协调IT部门，尽快为你建立公司账户，并帮你开通所有必要内部系统的访问权限。”Ashley脸上洋溢着职业化的热情笑容，“下午Raymond就会从伞州回来了，具体的工作安排，你直接听他的就好。”
应青瓷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向Ashley道谢。
“阿嚏！”
身后传来喷嚏声。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擦着她的肩膀快步走过，带起一阵带着淡淡须后水气息的风。
她看到Wade目不斜视，走向尽头那间挂着【Chief Executive Officer】铭牌的办公室，推门而入。
“Stella，刚刚那位，就是我们VB的CEO，Wade Matthew Garcia 先生。”
Ashley拍了拍发愣的应青瓷的肩膀。
……
午饭时间，应青瓷在工位简单吃了个三明治。
她所在的楼层很高，从身旁的落地窗望出去，是纽市标志性的建筑。
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和亮黄色的出租车，都让她为之兴奋。
她忍不住拿起工牌，以窗外令人心潮澎湃的城市风景为背景，拍了张照片发朋友圈：【新开始（奋斗）】
还没来得及锁屏，一个人从背后将她突然熊抱住。
“Stella！好久不见！”
一股清新又充满活力的男士香水味瞬间盈满她的鼻腔。
“好、好久不见……咳咳……”应青瓷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拥抱勒得差点喘不过气，嘴里没来得及咽下的三明治噎在喉咙里，“但是Raymond……先、先让我喘口气……”
Raymond大笑着松开她，应青瓷赶紧抓起桌上的水杯猛灌了几口，这才缓过来。
她抬头仔细打量起大半年未见的Raymond，他的金色头发长了不少，随意地在脑后扎了一个小揪，整个人看起来更添了几分不羁。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应青瓷笑着，由衷地对他比了个大拇指。
“不敢当，不敢当。”Raymond调皮地低下头抱拳行礼，逗得应青瓷忍俊不禁。
“走吧，带你去看看你的新公寓。”Raymond拉起她放在工位旁的行李箱就要往外走。
应青瓷急忙抓起自己的包包跟上，小声提醒：“现在还是上班时间呢，可以吗？”
Raymond做出一个嘘的手势，狡黠地眨眨眼：“你别这么大声就可以。”
应青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凑近些担心地问：“公寓不贵吧？太贵了我这个新晋菜鸟可负担不起。”
Raymond疑惑地扬了扬眉毛：“HR没跟你说吗？公司有提供住房津贴的。”
应青瓷眨了眨眼，安心一笑：“可能是我听力跟不上节奏，给遗漏了。”
Raymond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下了公司大楼，步行不过十分钟，就转入了一片宅区。乘坐电梯直达25层，Raymond用门卡刷开了公寓房门。
“这间公寓我看过了，”他侧身让她进去，“用你们的话说，叫做麻雀虽小，却五赞俱全，你一个人住会很方便的。”
“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应青瓷无奈地笑着纠正他。
Raymond毫不在意地重复一遍，顺手打开了灯，让她看清室内的布置。
空间确实不算很大，但装修现代简洁，基本家具一应俱全，窗户很大，采光也不错。
“这只是暂时的住处，”Raymond倚在门框上抱臂说，“你好好努力，说不定用不了多久就能搬到更好的地方了。”
应青瓷环顾四周，真心实意地摇摇头：“这房子对我来说已经很好了，我一个人，不需要太大的空间，真的。”
“Stella，你真是个容易知足的人。”Raymond笑着，伸手揉乱了她的头发。
“好了，今天先这样，你好好收拾一下，倒倒时差，明早来营销部找我报到。”
应青瓷乖巧地点点头。Raymond刚转身要走，突然像是想起什么，打了个响指，回头问道。
“对了，昨晚Wade他没为难你吧？昨天情况实在太突然，我一时也找不到更合适的人托管你一下。”
听到托管这个词，应青瓷心头不由得一暖。
在异国他乡，大概只有Raymond会把她当作需要照顾的小朋友，用了这样一个词语。当然，也可能只是他中文词汇量不足的误打误撞，但她先感动为敬。
她眉眼弯弯：“他很好啊，还特意给我开了个豪华套房呢。”
Raymond惊讶地撇了撇嘴，蓝眼睛里写着难以置信，缓缓点头：“哦？是吗……那还真是……见鬼了。”但也没多问，转身离开了公寓。
应青瓷挽起袖子，开始着手打扫。
她打扫完卫生，又将行李箱里的物品一件件拿出来归置。打开衣橱清理了内部，将自己带来的衣服一件件挂进去。
就在她拿起一件大衣准备挂上时，一个东西从叠放的衣服里滑落，掉在了地板上。
她弯腰去捡，动作一顿。
那是一条红色的编织手绳，上面系着一个蓝色的的小鱼吊坠。
她蹲在原地，指腹轻轻摩挲着小鱼。
没有允许自己被滔天的自责淹没。
半年多的时间，足够让很多疼痛变得钝化，也足够让人在反复的自我拷问后，想明白一些事情。
她逐渐意识到，或许就算没有那天滑雪的意外，江屿阔的游泳生涯也可能以另一种方式戛然而止。
她也必须承认一个她曾经不愿深想的事实。
他或许并没有像她爱他那样，毫无保留地爱着她。
至少在他人生最重要的抉择关头，他选择了将她推开。
以前每次隐约意识到这一点，她都会心痛到无法呼吸，疯狂落泪。
但现在她发现自己已经能够平静地面对这个认知了。
她轻轻吁出一口气，走到梳妆台前，拉开抽屉将那条小鱼手链放了进去。
至少他给了她一场还算完整的充满青春悸动的回忆。
应该成熟一点。
过去无法改变，沉溺无用。现在最重要的是向前看，是努力在这个陌生的国度拼搏，活出个样子来，让远方的爸妈和弟弟能以她为荣，也让她自己能真正站稳脚跟。
她洗了个热水澡，陷进柔软的被褥里。
拿起手机习惯性地点开朋友圈，中午发的那张工牌配城市风景的照片下面，已经收获了许多点赞和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