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大只一点的蠢虫子”:……

“然后我就被那个动静吵醒了,之后就去你房间找你了。”季真认真道,“应淮哥当时说看见你出去了。”

原来季真昨晚在那个节骨眼上去找他是这个原因?

合着他师弟好不容易长了个心眼儿,全使自己身上了。

楼观勉强平复了一下心情,语气没有一丝波澜:“哦,我睡不着,下楼吹风。”

“师兄炼药那么厉害,也会睡不好觉吗?”季真认真感慨。

楼观不想回答。

疏月宗已经近在眼前,沈确走得比他俩快,已经提前去见木宗主了。

破开缥缈的云层,一座仙山出现在他们脚下。

这里的殿宇建的很高,几乎是搭在悬崖绝壁上。

从天上望下去,显得壮丽又奇绝。

疏月宗爱种竹子,弟子服上绣有竹叶纹饰,殿前与山路上也都是交叠竹影。

清浅的溪水流淌不息,穿林而过。

在一大片翠绿的竹林里,有一片紫色分外显眼。

那里紧挨着最上层的主殿,像是绿色画卷上洇开的一滴彩墨。

遥遥一望也知道,那就是楼观住处周围的紫竹林了。

疏月宗的结界不对楼观他们设防,楼观和季真直接飞到了宗主所在的主殿之前。

殿前的玉阶修了三层,每一层楼梯前都立着两尊护灵神兽象。

最上面的一层是两只竹精,身似天上仙女,又似人间精灵,两人手里各抱着一束竹枝,一人捧着仙瓶玉露,一人握着白玉剑,跟满山竹林交相辉映。

主殿前站着一位妆容淡雅,眉目慈悲肃穆的女子。

她的衣衫垂地,同殿外浅金色的帘幔一色;怀里抱着一把月白色的绸伞,伞柄尾端坠着莹白色的珍珠。

楼观和季真双双见礼,恭声道了句:“宗主。”

沈确拨开帘子从殿内探出半个身子,说道:“回来得还挺快,正好赶得上吃早膳。”

木宗主木樨回头睨了他一眼:“谷主这是蹭饭来了?”

沈确摆了摆手:“哪里哪里,我这不是把楼观带回来了吗?”

他说完,又对楼观道:“好孩子,木宗主要是不给你饭吃,你跟我回大药谷吃去。”

木樨摁了摁眉心,对这个持之以恒想拐楼观回大药谷的人深表无语。

她把楼观迎进殿里,边走边道:“这次你在擎兰谷的事我已经听沈谷主说过了。”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做得不错。岑家人骨风铃的事我也会派人接着追查。”

楼观微微颔首:“劳烦宗主。”

季真看着沈确手里的饭盒,不争气地咽了咽口水,试探性地道:“沈,沈谷主……”

他觉得直接开口要吃的实在太过唐突,于是决定先拉进一下和谷主之间的距离,便道:“谷主,你是怎么跟师兄关系这么好的?”

沈确看着馋得直咽口水的季真,笑着问道:“想吃啊?”

季真疯狂点头。

沈确瞥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楼观和木樨,故意道:“这说来话长了,十一年前我第一次来疏月宗的时候,在半山腰遇到了一个孩子。”

楼观听见这话,立刻转过头看了沈确一眼。

“当时你师兄才这么高。”沈确比划了一下,越说越来劲,“他盯着我腰上挂着的一个葫芦就不走了。”

“沈谷主。”楼观忍不住打断了他一下。

他微微清了清嗓子,说道:“长话短说。小观当年才八岁多,就敏锐地发现了我身上最烈的蛊。他还拦了我的路,说自己能安抚我身上的蛊虫。”

季真“喔”了一声。

楼观对蛊虫有着与生俱来的敏锐,沈确毕竟是当世第一药修,随身带着的蛊比楼观见过的所有蛊都要烈。

那一年,楼观在沈确面前展现出了惊人的用毒天赋,沈确觉得将楼观留在疏月宗有点儿屈才,所以千方百计想把楼观收入门下。

后来他跟木樨拉扯了十一年,人没收到,跟疏月宗的关系倒是越来越好了。

木樨对沈确这个调性早就见怪不怪了,她看着楼观不怎么好看的脸色,宽慰道:“你别理他。”

沈确指了指手里的食盒,问楼观道:“你师弟饿了,一起吃么?”

楼观并不怎么饿,他还有点别的事想单独和木樨说。

于是他拒绝了沈确,面无表情地道:“你们先吃吧,我和宗主说些事。”

他单独跟着木樨进了内室,这里的内饰很简单,轩窗和隔断处只有些明黄色的帷幔。

小案上的东西也很单调,不过为了给楼观接风洗尘,木樨还是给他备了上好的茶。

秋风很凉,茶水上还微微氤氲着一点热气。楼观手里紧紧捏着那个竹叶耳珰,心思完全没在旁的东西上。

见他这副心不在焉的模样,木樨先开口了:“楼观,你知道我为什么急着要你回来么?”

楼观不着痕迹地把耳珰朝手心里推了推,问道:“是因为天河盛会的事么?”

木樨靠坐在窗边,神色复杂地道:“天河盛会这次改了规矩。”

“天音寺要换人来主持天河盛会的事已经传遍了,据说那位肇山白专门点明,天河盛会上所有弟子必须用正道手段参赛,尤其……

“禁毒、禁蛊。”

楼观眸色一暗。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木樨看着已经很有少年气的楼观,忍着不在他略显清瘦的脸颊上捏上一把,“你这两年名气盛了,这次他们虽然邀请了疏月宗,却是摆明了要针对你。”

楼观还想挣扎一下:“若是不用蛊,我的刺针可以用么?”

木樨摇了摇头:“我听说是不行。他们觉得那玩意儿很阴,怕你偷偷藏点什么。所以你的银针和刺针恐怕都不能带上场了。”

楼观犹豫了一下,提出了一个解决方案:“剑道我也不是完全没有修习过,最近我再加练一段时间,若是不遇强敌,应该不至于输得太难看。”

闻言,木樨轻轻咳了一声,低声问道:“或许你听说过,这次参赛小辈里的剑修第一人么?”

“剑修第一人?”

木樨点了点头:“嗯,就是丹若峰的那个晏鸿。

“听说他不仅天赋甚高,前几年还偷学了渝平真君留下来的剑法,这几年在门内战无敌手。”

楼观心里升起了一点不好的预感:“宗主为何突然提起他?晏鸿实力很强,若是规则如此,他是肯定能在天河盛会上拿到好名次的,我不一定能同他对上。”

木樨这次没说话,只是从手里拿出了一组牌。

“天音寺昨天派人来抽过赛签了。”她道。

牌面在法术的包裹下浮在空中,干脆地翻了个面。

楼观对着那牌面看了片刻,看到上面写着:

九月廿七 巳正 第一场:楼观对晏鸿。

楼观彻底沉默了。

满堂寂静里,木樨试图圆场:“最近运气是差了一些。不过他们天音寺都这么针对我们了,你稍微打打得了,打不过也没事儿。”

“但是该加练还是得练的啊。”木樨道,“也不能全然放弃了,我得看着你。”

楼观深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弟子领命。”

遇到这种倒霉到家的事,楼观也只是轻轻皱了皱眉。或许他的心里想了很多,然而没有在面上表现出来,看起来还是有些冷岑岑的。

木樨瞧着他的样子,轻轻抿了一口茶,又给他详细说了最近的加练安排。

从早到晚,几乎没给他喘口气的时间。

然后木宗主非常自信地拍了拍楼观的肩膀,问他道:“可以做到吗?”

楼观很想说自己不太可以,但是他也知道这是疏月宗第一次参加天河盛会,现在的情况对疏月宗来说太糟糕了,木宗主的压力应该也很大,他若是能让木樨宽心些也好。

于是他道:“可以。”

木樨看着楼观的脸沉默了片刻,而后摆了摆手道:“要不咱还是不比了,管他的。”

楼观拦了一把:“宗主不可,尽力而为便是。”

疏月宗开宗立派不过二十年,若是第一次被邀请参加天河盛会便公然拒绝,木樨日后只会更难自处。

他们不过是想看一场“精彩”的对决,就算输得难看些,也是他楼观名不副实。

“真的?”木樨问。

楼观犹疑了很短的一瞬,还是点了点头。

见楼观应得认真,木樨把她屋里的剑谱翻了些出来,给楼观交代了几句。

总归不过是竭尽全力,不论成败。

打不过就躲,躲不过就跑,剩下的事她来兜底。

楼观一一应下,等木樨说完了正事,楼观又把那个耳珰捏回了手心里,借着这个机会开口道:“劳烦宗主帮我看看,这个耳珰是做什么用的?”

木樨瞥了一眼那个耳珰,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而后她也没接那个耳珰,只说道:“用来稳固魂灵的小玩意儿。”

“你从哪弄来的?倒是个好东西。”她看着楼观补道,“我其实一直担心你的魂魄问题,你若是有这个机缘,就先戴着吧。”

好东西?

楼观摩挲了一下那个耳珰,点了点头道:“是。”

如今天河盛会召开在即,他魂魄不稳终究是个隐患。

既然木宗主也如此说了,楼观便又把那耳珰揣回了手心里。

木樨放下手中的杯盏,顺口问了一句:“我听说,这次去擎兰谷,你遇见应淮了?”

刚刚还在想着相关之事的楼观一愣,抬起头道:“您认识他?”

木樨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只道:“沈确跟我说了小半个时辰他的坏话。

“不过,他倒是给疏月宗带了个话。说是等到天河盛会的时候,要赠你一样东西。”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进天河盛会!前期铺垫基本结束,节奏要快起来了!

木樨:小观你主武器被ban了。

季真:师兄你副武器好像也被ban了。

木樨:……都禁毒禁蛊了,都抽到晏鸿了,能上场都算莽夫了好吧!也就欺负我们第一年来!(但我看着那个耳珰,总有一种不详的预感是为什么)

[系统提示]晏·红石榴·“天下无敌”·鸿正在加载中……

九月廿七 天音寺天河台。

季真拎着一堆东西混在弟子堆里,远远地冲着楼观招手:“楼师兄!”

终于结束了漫长加练的楼观跟着木樨站在天河台一侧,右耳上的翠绿色耳铛在阳光下泛着莹润的光。

听见季真喊他,楼观转过头朝身后看了一眼。

然后他就被季真手里包裹的大小震惊了。

木樨今日穿了件颇为英气的袍子,佩剑别在身后,扫了季真一眼道:“搬家呢?”

木宗主出门在外的时候总是十分正经,她那悲悯的五官冷下来的时候,会和楼观有点像。

季真被吓得一哆嗦,小声道:“这不是难得出门,以防万一么……”

几人说着,天河台上突然响起了一声长长的号角,声音绵延不绝,响彻十里楼台。

木樨微微抬起头,对楼观说道:“你看那边,正在入场的就是天音寺的弟子。”

号角声中,天音寺作为赛事主办方,弟子依次登上高台。

天河台修在山顶,高台上琼楼倚云而建,几乎看不清屋檐。

高台之上、廊柱之前,立着两个羊皮大鼓。

高台之下,玉阶四周生着一圈蓝花楹,被那号角声一吹,竟然返了花期,兀自盛开了一片。

那一排队伍中,站在最前面是天音寺掌门奚折。

他腰间配着一柄玄鹤剑,身着深蓝色的掌门华服,上面的仙鹤图样十分厚重繁复。

他身后的弟子各个规矩得很,一言不发地列阵走着。

台下,各个宗门基本上按照自己的方位而站,疏月宗站在场东,大药谷站在场南。

不过大药谷向来深居简出,并不在剑术上与百家争艳,所以只是象征性地来了几个弟子,连沈确都找不见踪影。

场西站着一群穿着大红弟子服的仙门子弟。那大团的赤色分外惹眼,如他们的宗门名一样,红似丹若。

是丹若峰的人无疑了。

那群弟子此刻正围着一位个子很高的公子。

这公子长得周正俊朗,嘴角生着一颗小痣,神色有些不耐。

他正斜靠在一侧的柱子上,眼睛垂得很低,给人一种不愿意正眼看人的傲气。

楼观往那边看了一眼,这一看倒好,恰巧跟几个丹若峰的弟子撞上了视线。

“师兄!”一个矮个子的女弟子喊了一声,说道,“刚刚疏月宗有人看你呢。”

天河台并不算太大,修仙者耳聪目明,这么一嗓子明明白白落在了楼观耳朵里。

“我也看见了!”另一个立刻接话道,“那人谁啊?不会是那个紫竹林吧?”

“什么紫竹林?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他第一场就要跟我们师兄比,今天之后,什么紫竹林的传言就要不攻自破了!”

哦……原来那个就是晏鸿。

楼观听得耳朵直嗡嗡。

“开赌开赌!下注下注!有没有人要赌,疏月宗那个楼观能在我们师兄手底下撑几招?”一个人抱着个大盒子就来了一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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