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浓雾不知从哪儿升了起来,楼观在漫天浓雾里哑声笑了笑。

应淮抬了抬手,试图开启忆灵阵于其中藏身。他听见楼观极少见的笑声,在雾里望向他。

楼观眉眼间还含着一点化不开的笑意,连应淮都看得怔愣。

在忆灵阵即将成型的天光下,楼观认真想道:应淮,或许我也能认出你的灵魂了。

……

云瑶台终究是特殊的地方,肇山白到底还是打算在这里下手的。

楼观和应淮刚刚从一个幻象中脱离出来,已经打草惊蛇,实在不能再待在原地了。

应淮没再犹豫,抬起的手还没放下,开门见山地说道:“楼观,跟我进忆灵阵躲一躲。”

这种时候,忆灵阵简直像个好用至极的保命利器。

缺点就是出去了也还是困在原地,该面对的还是得面对。

楼观道:“晏鸿呢?晏鸿还在外面。”

应淮道:“不必担心,一起拉进忆灵阵来。”

楼观点了点头,看见白雾逐渐浓了起来。

应淮的视线原本落在旁边的楼观身上,此时却又突然眉心一跳,连手指都绷紧了。

楼观察觉到他的僵硬,立刻道:“怎么了?”

“我的忆灵阵,有点不对劲。”应淮微微吸了一口气,“失算了。肇山白恐怕研究过我的忆灵阵,上次沈确能去到我的忆灵阵中干扰我们,这一次也未必不能。况且这还是在他的梨云梦暖里……”

他顿了顿,终于还是道:“我可能,没法儿完全掌控……”

先前肇山白与他们在梨云梦暖中玩了许久猫抓耗子的游戏,如今终于在云瑶台中逮到,哪儿好这么轻易地放过他们。

大雾已经升起来了,楼观只听见应淮没说完的话:“楼观,万事小心,不要轻易相信……”

不要轻易相信……什么?

大雾散去的时候,眼前的场景逐渐清晰,屋子里一片空荡,一点月光冷冷透进来。

眼前是熟悉的鸣泉主殿,安静、冷清,伴着一点叮咚的泉水声。

楼观抬起眼,看见眼前那个几乎一模一样的书架,心头陡然一惊。

周围的情景丝毫未变,摆满书卷的书架像是个走不出的局,楼观仔细望去,还能在层层叠叠的书卷深处看见那白白的一点。

是方才已经被他拿出来的那个兔儿灯。

兔儿灯……又是兔儿灯?

这是什么意思?

他入忆灵阵了吗?他又回来了?还是又入了肇山白的幻境?

楼观猛然回头,看见应淮竟还站在他身侧,而应淮正在看着他。

眼神对上的瞬间,楼观背后生寒。

【📢作者有话说】

下章有吻戏,验证身份什么的ovo

◇ 第103章 梨云今夜旧时月2

突如其来的、与之前一模一样的情势打破了片刻前的安宁,让人忍不住怀疑,这里真的是忆灵阵么?

一层幻阵套着一层幻境,简直让人分不清真假了。

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的,应淮干脆利落地在指尖挤出一滴血珠,抵在楼观食指指尖。

他立刻道:“这是我的忆灵阵,我们体内的蛊同根同源,蛊血做不得伪,你能认得。”

他顿了顿,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解释道:“忆灵阵和梨云阵有相似之处,肇山白这几年长进得多了,恐怕有意研究过如何干扰我的阵法,这才设了此局。”

吃过的亏总不能一直吃,肇山白不会让应淮一直借着忆灵阵藏着的。

而幻境里最容易分不清真真假假,若是能对忆灵阵干扰一二,他一定会整出点幺蛾子。

比如让原本同行的人相互怀疑彼此的身份。

血液温热,暗夜悠长。

楼观看着眼前的人,很完美,找不出任何破绽。

可是他又记得应淮进阵前和他说的话。

他不敢轻易相信,看了一眼四周,先问道:“晏鸿呢?”

说起这个,晏鸿被猝不及防拉进来的时候,正靠在落月屋梁的客房里睡觉。

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突然被应淮的灵法一带,然后就到了这么个地方。

晏鸿也不认识路,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心生警惕,便独自藏在帷帐后,打算先观察观察情况。

屋外有两个人,两个很熟悉的人。

楼观听起来还是那个楼观,应淮听起来也是那个应淮。

他们说的话也比较正常,忆灵阵的事他知道,经历过天音寺那一次,肇山白的阴暗他也十分相信。

就是那个“同根同源”和“你能认得”是什么意思?

不过从他入阵开始这两个人好像就不太正常,此刻的“不正常”一以贯之,倒让他觉得有点合理。

楼观察觉到一丝气息,便往帷帐后走了两步。晏鸿心下的怀疑已然消了大半,便觉得自己藏不藏也没什么意思了,说道:“好了好了,我在这儿呢!”

确定了晏鸿的安全,楼观捻了捻指尖的血,心中思量万千。

云瑶台是个很特殊的地方,不论是对肇山白还是对自己和应淮来说都是如此。

先前肇山白设了一个幻境,想把他引进其他迷阵;现在又在应淮开启忆灵阵后,跟他们玩起了鬼打墙。

不就是为了让他们相互怀疑,不知道谁是真谁是假,分不清现实和虚妄,不知道自己在第几层幻境里吗?

应淮方才的反应很快,指尖的蛊血也确实做不得假。

不过这里毕竟是梨云梦暖,感官被蒙蔽的可能性很大,事关三个人的性命,楼观还是觉得,自己不能这么草率地做决定。

于是楼观又伸手拉上了帷帐,把刚刚探出头的晏鸿果断地挡在了后面,说了句:“先别出来。”

晏鸿不明所以,唇角抽搐,但还是下意识站在了原地。

而后楼观转过身,三两步走到应淮身边,低声道:“冒犯了,验个身。”

没等应淮说话,楼观踮起脚尖,用一只手勾住他的脖颈,而后指尖用力,把挤出来的血涂在他的颈侧,直接吻上了他的唇。

他上次这样试过一次,轻车熟路,催动起蛊毒来也熟练。

楼观来不及去管别的了,他努力压下因为私心而震耳欲聋的心跳,努力忽略自己红得发烫的耳尖。

他体内的蛊是应淮亲手种的,蛊虫骗不得人,肇山白不可能连体内蛊虫的活性都伪造得十全十美。

唇齿相贴间,他惊讶于自己竟还能想着正事。楼观顺利催动了应淮体内的蛊,把它们安抚下来之后便想着松开手。谁知应淮从他背后搂了一下他的腰,就着这个姿势,像是要把他抱进怀里。

楼观在这骤然的亲近里微微仰了仰头,跟他错开一点鼻息,听得应淮道:“楼观,你真是……”

他的手抵得更深了,把楼观的腰压向自己,带得他周身一颤。

帘幕后,晏鸿有点想不明白,明明刚刚屋里只有楼观和应淮两个人,为什么他就要被挡在里面。

如果这里是真的忆灵阵,楼观也是真的楼观,他们现在不应该共商大计,共同破敌吗?

如果这里没有什么危险,平静到这两个人还能说悄悄话,那他们两个大半夜的不睡觉,把自己拉进阵里来干什么?

况且这两个人眉来眼去的,搞些他看不懂的暗语,怎么跟抱团排挤他似的?

晏鸿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甚至害怕这两个人被什么东西夺舍了。

他正想着该怎么验证一下当前情况的真实性,结果一低头,却注意到角落出现了一道一闪而过的法力裂痕。

这又是个什么东西?

有裂痕?

幻境幻阵里真是奇怪啊!真真假假破破烂烂的,到底能不能让人在正常的世界里生活了!他只会打架,不会这些弯弯绕绕的啊!

现在连裂口都出来了,难道这个忆灵阵不稳吗?

他们目前的处境并不安全,晏鸿又是个压不住事的,当即也顾不了那么多了,这就要拉开帷帐跟楼观他们说一下这个不同寻常的情况,顺便试探一下这两个人的真假。结果他一把拉开帷帐,看见的却是……

应淮把楼观紧紧抱在怀里,一只手托着后脑,一只手揽着后腰,双唇间不过咫尺之隙。

晏鸿当即发出一声洪亮的尖叫。

“啊啊啊你们两个!”晏鸿胡乱闭上了眼睛,一只手捂上了脸,大喊道,“都什么时候了你们就这么迫不及待吗!滚出去亲!”

什么意思?!什么情况!!??

这哪是抱团啊?这都抱在一起了啊!!?

他看见了什么东西???这是什么意思啊?!

楼观在仓促间推开应淮,不自然地掩了掩唇,终日白月般清冷的面容此刻也挂不住往日那般神色了。

他下意识想要解释,又不知道能说点什么,张开的唇根本说不出一个字,连呼吸都错落不稳。

他的一双耳朵红透了,此刻只要开了口,似乎便能想起奇怪的触感,而他小心地呼吸一瞬,又觉得某人的呼吸还缠在他脸侧。

天可怜见,他原本真的只是想……辨个人,根本没想到……

没想到这个人……

应淮往前走了两步,状似脸不红心不跳地道:“老大不小的人了,怎么还这般大惊小怪的?”

晏鸿无语,晏鸿尖叫!怎么还成了他大惊小怪了!?

这说的是人话吗?之前怎么没发现此人如此之不要脸?

为什么他甚至感觉应淮的脸上写着一丝……得意?

可晏鸿转念一想,楼观确实拦他了,好像他也听见他们是要验身什么的了,但是……但是!

但是没人告诉他验身是这么验的吧!?

楼观垂了垂眼,半晌才终于感觉自己的唇舌又属于自己了,低声说道:“事急从权,确有不妥当之处,抱歉。”

“事急从权!?”晏鸿崩溃道。

楼观不知道自己还能解释什么,颇有点百口莫辩的英勇就义之感。正是看着楼观这种神色,晏鸿心里更复杂了。

晏鸿勉强找回了思考能力,在脑中极速消化了一下这个事情。虽然他和楼观算是不打不相识,但是这么一段时间的相处下来,他其实觉得楼观这个人也没那么讨厌。

况且楼观还救过他一命,他被困在洞天水月的那一次,怎么想那里都是龙潭虎穴,但楼观也还是来了。

至于这个应淮……

实力不明,来路不明,在天音寺见楼观的第一面就主动搭讪。

当时楼观明明说不认识他,他还是很自来熟的样子。

他越想越震撼,这才几天啊,两个人之间的发展显然不对劲啊!

【📢作者有话说】

今天情人节,淮楼情人节快乐!

本章有点短小,但是这周估计会加更一章!

晏鸿:直男世界观重建中……

◇ 第104章 梨云今夜旧时月3

出于生死兄弟之间的义气,晏鸿还是拉了楼观一把,眼神非常严肃地看着他道:“楼观,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他强迫你的?”

楼观还没从刚刚的尴尬里回过神,被他问得懵了:“……啊?”

晏鸿见他愣住,心里更加确定了,问楼观道:“你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吗?你别被幻阵影响了,你自己想想清楚,你真的是喜欢他么?”

百年前一直把自己的感情深深埋着的楼观,从没想过有一天会被人问自己到底喜不喜欢渝平真君。

自此之前,他连穆迟都没有说过一句,连自言自语都没有过。

晏鸿义愤填膺,楼观面色凝重。

他忽然有点后悔自己今日的过分大胆,果然人都是很贪心的,只要开了第一道口子,就要多花十倍百倍的勇气拦下自己的妄念。

见楼观神色呆滞,一句话都不说,晏鸿简直要吓死了。他真的怀疑楼观神志出了什么问题,又问了句:“说话呀,你到底是不是真心的?”

楼观深吸了一口气,晏鸿就差拽着他的胳膊开始晃了。

楼观拗不过他,见应淮不知为何又没了开口的意思,心里忽然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

藏了那么那么多年,藏到他自己都差点以为自己真的什么都不想要了。

他只能下意识开口为自己辩解,在晏鸿不断的质问下一字一顿道:“阵里情况特殊,并非是……”

楼观还没说完,周围的场景很明显地模糊了一瞬。

“哦对。”晏鸿这会儿想起来自己为什么会从帷帐后面出来了,“我刚刚看到了一点法力裂缝,这里是怎么回事?”

楼观此刻背对着应淮,应淮的目光从他背影上偏过,答道:“肇山白着手影响了我的阵,现在忆灵阵里有些不稳定。”

“不稳定?”晏鸿结合方才应淮的话理解了一下当前的处境,继续道,“你的意思是,你们被肇山白发现了,所以才会大半夜把我拉进忆灵阵来?”

楼观点了点头:“嗯。肇山白方才在云瑶台动手了。”

晏鸿蹙了蹙眉,意识到楼观所言形势严峻,容不得他们再浪费时间,这才正了正神色:“怎么证明你是真的楼观?”

他和楼观对上视线,只此一眼,又觉得不对:“不对,肇山白应该不至于拉个幻境让我进来看你俩亲……”

晏鸿还没说完,就被意识到他要说什么的楼观用禁言咒打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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