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香味

“其他同学的序线都是正常的,那高鹏远的呢?”谢衔枝和夏然定定地看着袁君佑。

袁君佑的瞳孔猛地震颤,眯起眼睛如毒蛇捕食般起身。

谢衔枝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

袁君佑语速很慢,一字一顿似是要把每个词都烙印进他们的大脑。

“我说了,我的学生们都是正常的。高鹏远,也是我的学生。”

“......”

这不是意料之中的回答。

谢衔枝突然拿捏不准袁君佑的立场。既不为在校学生说话,也不为高鹏远说话,同时袒护两方?若真如他所言,作为监管者未发现任何序线异常,那这学校中就根本无事发生?

这怎么可能?

“高鹏远是一位学习刻苦,待人友善的好同学,请你们不要无端猜想。不管你们是什么身份,要来调查什么,我的回答都是——学校里没有发生任何事情,我的学生,包括高鹏远,也都没有任何问题。我说得够清楚了吗?”

袁君佑左眼眼珠又一瞬变得全黑,似是某种不容侵犯领地的警告。

“所以,如果说你们还要去查些什么,那我建议你们可以去查一查自己的同类,只有那些没有被序线管控的人,才有能力、有机会去做不好的事而不被我知道。”袁君佑的金边镜片反射寒光。

说着,比了个请他们出门的手势。

路又走死了......

从办公室出来,二人坐在校园长椅上,面色凝重异常。周围学生来来往往,抱着书本行色匆匆,与他们对比鲜明。

“感觉他一定是知道什么......”夏然捂着脸,头搁在长椅椅背上:“刚才那么紧张......”

谢衔枝也跟着长叹一口气,沮丧道:“我觉得自己分析得挺有道理的,结果竟然不是这样……”

“现在所有的路都走死了。不是他霸凌别人,也没人能霸凌他。他要真啥事没有,在家装死的话,又不至于让他爸妈来拜托调查。但这就又回到了那个问题——他为什么不能开口不能见人呢!”夏然有些抓狂地抹了把脸直起身。

“最后一条路,他刚才让我们去查异种,不会真有什么天赋是能让人口不能言之类的吧......”谢衔枝神情呆滞道。

“有是有,但我比较倾向于那只是一个打发我们走的借口,毕竟异种都带着监管环呢......哦,除了半个月前的你。其他异种根本就不可能有机会用天赋,除非他用天赋的行为是所属监管者默许的......”夏然摇摇头,“那监管者不能直接自己动手吗,这么多此一举......”

谢衔枝指出关键:“所以照你这么说,最有可能的凶手不应该就是个监管者吗?他们用天赋又没有任何限制......”

夏然沉默了,良久直起身严肃地拍了拍他的肩:“谢衔枝啊,谨言慎行......谨言慎行......”

“怎么没有限制?”身后突然幽幽传来一句疑问。

“我都见了好几次了,哪有什——”谢衔枝话没说完,突然触电般愣住了,话卡在喉咙里。

这个声音是......

他猛地回头,吓得毛都要炸开。就见季珩站在他们俩的长椅后,身着一身深色常服,已经不知道听了多久了。

夏然倒吸一口冷气,一个激灵跳起来:“季......季季季监管,你怎么会在这里!”

季珩叹了口气绕到长椅前,挨着他们坐下:“就根本不能指望你长点脑子,那么多次了也没发现。”

谢衔枝还没从大变活人的震惊中缓过神来,张了张嘴竟一时有些失语。猪脑过载了许久才慢吞吞道:“......你......所以你......你的异能是瞬移吗......”

“......”

“............”

纵使处变不惊如季珩,见惯了无数大风大浪,也有些不可置信地微微睁大了眼睛,一改冷脸的常态瞪着眼前的脸,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开玩笑的意味,但是失败了。那双真诚的眼睛无懈可击,神经粗得面面俱到......

太阳穴突突地跳,为血压着想,季珩不再搭理他,示意夏然坐下并向他询问起案情。夏然这才笔直地在长椅另一端坐下,距离远得离季珩中间还能塞下两个人,把近期发生的事件与推测全部详细汇报了一遍。

“事情就是这样......”

“这个袁老师肯定知道什么,每次我们一去问他,他就紧张得不行。刚才还想把锅推给异种——”谢衔枝抱着手臂低语道。

“我倒是觉得,这里面或许真的有监管者或异种在作怪。”季珩捏了捏眉心,随即一指夏然:“你前两天,很不对劲。”

夏然瞪大了眼睛,知道他指的是自己突然分外上进发愤图强的那几天,顿时如芒在背,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搓搓衣角。

“我怀疑这个人的天赋应该是和操纵情绪有关,你中招了,只是你深陷在这些情绪里无法察觉到异常。”季珩道:“这个人发现了你在查这个案子,还不想让你查下去。”

“啊......”

夏然眼珠溜溜一转,脑中不断检索前几天遇到过的人和事。

太多了,根本数不过来。他到校的前两天为了尽快掌握线索几乎把附近和隔壁班的同学问了个遍,也许这其中就有知情者偷偷对他施展了天赋,但他没有察觉。好像没有任何人看起来不对劲......

但是!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些什么:“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奇怪的事情......但是几天前,我闻到过一种特别奇怪的......香味。”

“香味?”谢衔枝疑惑道:“香味能有什么奇怪的?”

“你记得我跟你说过吗,狗鼻子很灵的,可以闻到你们闻不到的气味,闻到过的味道也不会再忘记。但那天的味道我之前从来没有闻到过,那味道真的很......”夏然说着,脸皱得像个橘子,好像非常嫌弃。

“乍一闻是很香,但是再嗅几口就......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就像你大夏天吃冰西瓜但发现瓜是用切了蒜的刀切开的。因为真的很奇怪,所以我当时还特地问了别的同学,结果他们都说什么也没闻到。”

谢衔枝被这神奇比喻吊起了兴趣,他没有吃过蒜味的瓜,竟然有点想试试:“只闻到那一次吗?”

“对,因为就那一次,不说我还真没想起来。”夏然捏着下巴:“主要是当时我也没看到有人眼珠变颜色,也没有人突然身体不适请假不来上课,所以压根就没往这方面想。”

谢衔枝突然觉得这个剧情似曾相识:“不是监管者也不是异种,那不会又是长梦香吧......”

“放心吧,不是。我知道长梦香什么味。”

“可是既然现在那味道没有了,我们还怎么查呢,就这么干等着他再来一次吗?”

“眼下这确实是值得一查的线索。”季珩皱眉背靠着长椅:“不是监管者,不是异种,不是长梦香,还能是什么......”午后阳光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眉骨和鼻梁的投影深而分明,如柔光雕刻出的线条,衬得整张脸愈发立体冷峻。他认真思考之余感受到身旁的视线一直没有挪走。看过去,是谢衔枝,逆着光看不太清他脸上的表情。

“......什么事?”

谢衔枝猛地一抱臂,轻哼一声,偏过头去缩了缩脖子问:“你不是说忙吗?而且你还没说呢,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忙啊,就是为了忙着进来,过几天你就知道怎么进来的了。”

“......”

午休时间就要结束了,眼看着匆匆过路的同学越来越少。太阳晒得夏然有些发晕,琥珀色瞳孔亮晶晶的。

“季监管......不如,让我试试看用天赋吧。”

晚自习下课,学生宿舍。

“你真的要用啊?”谢衔枝担忧地把手搭在夏然身上,他们面对面坐在宿舍书桌前,季珩在二人中间倚着床脚站立。

谢衔枝想到天赋两个字脖子又是一缩,打了个寒颤,轻轻推了推搭着的手欲言又止:“但那样你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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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然倒是一脸无所谓,他没见识过谢衔枝的天赋和反噬期,但看他的反应也猜出应该是很不好受的,只得把手抽出来反搭在他肩膀上安慰道:“没事的,其实我的反噬期非常温和,几乎可以说没副作用。”

“温和?”

季珩上前,手撑在面前的书桌上微微俯下身,解释道:“夏然的天赋是极限感官,不完全形态时只发挥一感,反噬期的反应是昏睡一天。完全形态可以同时把所有感官发挥到极致,那时候可能得睡个三四天才能醒。”

“............”

“反噬期是......睡觉?”谢衔枝僵硬地张张嘴,“这也算……副作用吗?......我平时也能睡一整天啊。”

夏然看到谢衔枝用一种“你命真好”的眼神看自己,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笑笑:“对,不是所有人的反应都是痛苦的。没人知道反噬期反应的差异到底和什么相关,我可能就是比较幸运......”

真的很幸运......

谢衔枝悲痛地叹着气直摇头,季珩在他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如果只有一个人的话也是很危险的,就这样睡过去万一落在敌人手里怎么办?昏睡时间太长,醒来也会因为长时间没有摄入能量变得非常虚弱,甚至可能在睡梦中死去,并不能小看这个副作用。”

转而他面向夏然:“夏然,虽然很抱歉,但还是要麻烦你。你放心,我已经告知过宋明诚,昏睡后我们会确保你安全。”

夏然受宠若惊地站起身,感觉自己不配受到这般重视,连连摆着手道:“不用不用不用,这都是我本来就应该做的!”

季珩示意其坐回原位,在书桌上摊开一张学校的地图,地图绘制着每栋建筑的立体构造,密密麻麻精确到教室与寝室。“开始后,就在地图上标记香味出现过的地点,有班级和寝室应该就能快速锁定目标,尽力而为即可。”

夏然点点头,随后手腕上的手环突然“咔”一声松开,他把手环微微转了转,仍然松松垮垮地挂在手腕上。

夏然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屏息凝神。再度睁开眼时,他像只敏锐的小猎犬,眉心微蹙,鼻翼微不可察地颤了颤,捕捉空气里那股极淡的特殊香气。风带着极轻的香气从校园西南角飘过,那是中级部的教学楼知微楼。他手里的红笔在地图上写写画画,目光专注地将气味的源头一点点标记上:知微楼5班,9班,10班,12班......

“不对啊,我还以为是一个人......”夏然疑惑皱眉:“怎么会有这么多?”

天赋时效有限,此刻没有时间思考。他又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手还不住地在地图上标记。

突然,他歪着头停顿片刻,红笔笔尖顿在地图上方,却迟迟不能下笔。

“他们在一起!现在!”

“什么意思?现在?”谢衔枝急切询问道。

“有好几个人,我能感觉到,至少有5个,现在在一起,这个地方气味非常浓,但是——”夏然舔舔嘴唇,呼吸有些急促,皱眉盯着地图:“怎么可能呢,知微楼明明只有7层,但是他们的高度现在在9层......不会有错,绝对在楼顶之上!”

季珩眉头微不可查地皱起。

7层的教学楼,怎么会凭空出现9层......

最后一笔还是悬空点在了教学楼的上方空白处。夏然合上笔,已然哈欠连篇。

“季监管,你们去吧,现在就去,现在是去查清楚的好机会,不用担心我......”他有些虚弱地强撑着不闭眼,头小鸡啄米似的直向下倒,只得拼命掐着人中让自己最后清醒片刻:“现在,就在9层......然后......别的,常......待的地方......我......也......”

话音未落夏然直直一头栽在书桌上呼呼大睡,好在季珩眼疾手快地伸出一只手才没让他磕到头。

把人转移到床上盖好被子后,谢衔枝和季珩才在桌前坐下好好研究起这张地图。刚才为了不打扰夏然,在他施展天赋的时候二人并没有打断他,地图上标注出了所有香气停留时间长的地点,零零散散好像没有任何关联。

除了一些教室、办公室、寝室,校长办公室也赫然被红笔画出一个圈。

“这件事果然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季珩盯着被画了红圈的校长室和知微楼9楼喃喃道。

谢衔枝看着地图上被虚空圈起来的“不存在的9楼”,心里发毛。一群香香的人,大晚上不睡觉,在教学楼上面凌空飘着吗?想到这个画面他不由冷汗直冒,往季珩身边靠近了些:“季珩......怎么突然玄乎起来了,不会是这里闹鬼吧......”

谢衔枝不怕活人,但涉及到鬼怪,俨然已没有了一贯自信嚣张的气焰。

“身上有香气,平时微弱到连嗅觉很好的夏然都闻不出来。使用了异能会释放出香气而没有副作用......到底是什么人......”季珩思忖片刻后折起桌上的地图:“想不通,那就直接去看看。也许看看就知道了。”

“!”谢衔枝一听真要去查,鸡皮疙瘩起了一身,警觉地从椅子上跳起来:“不行!刚才不是说要保护夏然吗!我们走了怎么保护他!”

“宋明诚马上就到了。”季珩站起身:“不敢去也行,你就一个人在这看着夏然,我和宋明诚去——”

一个人!

不行!

“谁不敢去!我要去!......”谢衔枝气势不输地大吼,吼完又觉得有点后悔地低下头,嘟嘟囔囔半天,小心地问:“那......我可以用天赋吗,也不一定要用,你先帮我解开,万一......万一出了什么事,你总得让我有点自保手段,不然我......”

他弱弱举起无力的双手,那手腕没坚持多久就又很快垂下。

“不可以。”像上次拒绝谢衔枝去暴揍那几个火龙派的同学一样,这次季珩回答得也非常干脆。

“......”

“你不相信自己不用天赋也能保护好自己?之前不是觉得自己武学奇才吗?”

谢衔枝急得跳脚:“那不一样!那是人!这些是什么东西我们压根不知道!”

“那你也不相信我能保护你的安全?”

“......”

谢衔枝对于季珩的实力确实捉摸不透,有关其可怖狠厉的认知几乎全是从周围人的口述中得知的,认识半个多月了好像也没真的见他认真出手过一次。

因此,要说相信那还真不算谈得上。

但当然,惜命的谢衔枝不会把这话说出口。他狐疑地瞪了季珩两眼,就撇过头生闷气。

季珩见他不吭声,道:“敌人情况还一无所知,贸然在他们面前使用天赋是很不理智的。”

“我暂且不认为你拥有这种理智,就像要去跟那些同学打架,你到底是想要去救人,还是想要去出个风头解口恶气?”

“你!——”

“放心吧,我会保护好你。我有监管你的权利就有相应的保护你的义务,任何人都是一样。”

谢衔枝仍撇着头涨红了脸,也不知道是不是气的。

“咚咚咚”。房门被适时敲响,打破这尴尬的沉默,宋明诚脸上挂着笑推门进来:“抱歉抱歉,不是正规渠道进来的,绕了点路,久等了。”

说着,他坐到床边,手微微探了探夏然的额头。看着床上的人微张着嘴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不由地好笑,帮他又掖了掖被子。

谢衔枝把一切都看在眼底。

宋明诚跟季珩点头示意,季珩便不再多等,拉开门把手回头问:“好了谢衔枝,决定好没有?要不要跟我走?”

“走!”谢衔枝此次并无犹豫,赌气般地冲出了寝室门。

知微楼。

“1......5......7。”谢衔枝从下往上一层层清点,数了三遍。

“真是7层啊......哪来的9层楼?”

再望向楼顶,今天晚上月明星稀。7层楼并不算很高,顶楼平台一览无余,空空如也。

谢衔枝询问地望向季珩,却见季珩的左眼珠已然是暗夜星火的色彩,正紧紧审视着楼顶。

“谢衔枝。”季珩眼里的星火并没有熄灭。

“接下来我要用异能,但是需要你配合我。现在开始一定要听我指挥,可以做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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