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电击治疗

“这样有感觉吗?”

叩诊锤橡胶端轻轻叩击谢衔枝手臂肌腱,他感觉有一股钝力极轻地落下,但是手臂并未出现任何弹射反应。

“只有一点点。”

李川放下锤子,匪夷所思地抓起他的胳膊在手中翻来覆去寻找,那臂上没有任何伤痕,但是软得像一滩烂泥一样要从他手中滑走。

一夜回到解放前,之前全白干。

“真是奇了怪了,上次来的时候不是已经恢复得很好了?”李川从未见过如此疑难杂症,想起上次见到谢衔枝的场景,狐疑地打量了几眼一旁站着的季珩:“你又对他干什么了?”

“......”被无端污蔑了一嘴,季珩倒并不恼,也未开口反驳,斟酌道:“他......出任务的时候使用了一次天赋,可能时间太短了,和以前有点不太一样,没有反噬期,但是手从那之后就一直动不了了。”

“没有反噬期?”李川敏锐地眯起眼,看向谢衔枝。

谢衔枝也是一脸懵,他昨晚才从季珩口中得知了那天故事的全貌,全然没有自己使用过天赋的记忆,也无从得知到底是如何把那天赋从女孩身体里夺回来的。

不过,二人十分默契地缄口不言,没有继续深究这件事,在这个节骨眼上,好像生怕真的探究出了什么,撕碎来之不易的信任。

“没办法,只能从头开始了。”李川叹了口气,怨气极重地在电脑上噼里啪啦打起病例,没一会儿打印机就轰隆作响。

他头也没抬,把打印出的单子往身边递:“谢家的机子直接能用,回去拿吧,没必要再专门买——”

话没说完,就被一声惊天动地的哀嚎打断了:“啊啊啊啊!我不!我不要!”

谢衔枝虚弱地看着那一边递过来的单子,上面赫然写着贴片电刺激治疗,无数可怖的记忆涌上心头。

“不要那个?”李川眼镜寒光一闪:“也行啊,还可以做针灸在你的穴位上穿刺,或者做植入式电极——”

这一次,打断他话语的尖叫声响彻了半栋诊疗大楼。

坐在驱车前往谢家的副驾上,谢衔枝像一只小苦瓜一样憋着嘴,头靠车窗一声不吭。季珩觉得有意思,从后视镜里看他,打趣道:“想早点治好的话只能这样,不然没有手确实很不方便,得像小狗一样吃饭。”

谢衔枝瞬间红了脸,也不知是害羞还是被气的,咬着牙跺脚:“我才不!”

“你不也没办法啊,我不在的时候,小狗不想饿肚子就只能——”

“季!珩!”谢衔枝暴跳如雷,若不是方向盘还握在那人手中,他恨不得那人那只完好的手也得再印上一个牙印。他磨着牙死死瞪着那只手,盘算着坏心思。

车久违地在谢家别墅前停稳,犹豫再三,谢衔枝还是跳下车,跟着季珩一起向屋里去了。一个月不见,再次回到熟悉的别墅里,眼泪都不禁充盈了眼眶,别墅中发生的一切仿佛还历历在目。

爬上三楼,谢衔枝在净音天像前晃了神,他眼珠微颤,记忆中的画面好似与面前的画作一瞬间的重叠。当时的记忆虽然看不清脸,但那身姿与气质分外相似。谢衔枝有些呼吸不稳地激动上前,如同雏鸟般本能地把头贴在画像的衣摆上,嗅着颜料散发的淡淡香气,感到十分安心。

“嗯?”突然,书房里传来季珩疑惑的声音。

“怎么了?”他钻进书房,就见季珩绕着那一圈顶天的书架查看,书房还维持着自己记忆中的样子。

“这个家除了你、你父亲和苏芳苓,还有谁有钥匙,平时会来吗?”

“没有吧,反正我五年了也没见到。”

“......那就怪了。”季珩沉吟片刻,指了指身后的房间:“这里,和我上次走的时候不一样了。”

他们最后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季珩和豆花在书房里经历了一场“恶战”。他清楚地记得当时猫撞倒了书架上的书,踢歪了椅子,也把一堆玩偶扯得支离破碎。而此刻,这个书房整洁得好似被重新清扫过,书籍被归位,桌椅被重新摆放,地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杂物......

谢衔枝不可能回来,剩余二人应当还身处中央城。这期间并未有判决结果的消息传来,他们想必还被关押在审判庭中。

那还会是谁......

季珩隐隐感到事情不对,没有多言。二人一起去地下室取了仪器,又把别墅里里外外搜查了一遍,并没有人居住过的痕迹。

站在别墅一楼向上仰望,那天人画像还栩栩如生地飘在半空,季珩一瞬间也有些晃神,以为那衣上的飘带随风轻摆了一下。但再定睛一看,画作分明完好如初,静止不动。

“你是不是记错了呀,可能当时顺手就摆回去了呢,都过去这么久了。”

季珩眼神晦暗,出门前最后环视了一圈别墅:“可能吧。”

晚饭后,装模作样准备逃回房间的谢衔枝被堵在沙发上,惨叫着,身子拼命朝后仰也没有躲过季珩铁钳般的双手。挣扎无果,先是冰凉的酒精,再是理疗贴片被均匀地贴在纤细的手臂上,贴片尾端插着导线连接到仪器。

仪器准备就绪的指示红灯刚亮起,谢衔枝如看到野兽瞳孔般呼吸一滞,整个身子都僵直了,肩膀死死往后抵住沙发靠背,眼神慌乱。

“别......”他的声音发紧,警惕地去看季珩手上的动作。

季珩感受到拽着的人紧绷得不太正常,稍微放松了一点手上的力气:“你怕什么?哪有那么疼?”

“痛,骗子,很痛,我做过。”他嘴唇紧张得颤抖。尽管在他能下床正常生活后,这台机子再也没被使用过了,但那记忆至今都让他下意识抗拒。那段时期的记忆也支离破碎,但他记得一拧到底的旋钮,记得那种撕裂般的刺痛,记得忍不住抽搐的无力感。

季珩把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声音低缓,像是在哄受惊的小兽:“你才是记错了,连练武的苦都不怕的人怎么会怕这个?相信我,不会很痛。”

他调换了姿势,不再居高临下地站着给他多余的压迫感,坐下把他一把捞进自己怀里,将他圈在自己的怀抱中:“要是觉得很不舒服,随时跟我说,我立刻就停下来,好不好?”

谢衔枝仍是极不配合,像只炸毛的猫,背部拱起,竭力想要挣脱。季珩一手抵住他的下巴,不容抗拒地把他按回自己的身侧,让他后背紧贴着自己胸口。随后,他又拿起一个贴片,在他面前清清楚楚地贴在了自己手臂上。

“......”谢衔枝停止了无意义地扭动,侧身疑惑地回头。

“我跟你一起,如果真的很痛的话我也会感觉到。这样可以相信我了吗?”

季珩的眼睛深邃真诚,好似蛊惑人心的深空,谢衔枝陷进去,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旋即微弱的电流透过贴片,化作细细的麻感落在手臂上。谢衔枝骤然一颤,本能想躲,却被季珩稳稳按住。

“没有疼,只是麻麻的,对吧?”季珩轻声引导。

谢衔枝紊乱的呼吸逐渐平稳,迟疑地点点头。他睫毛颤动,这股感觉与记忆中的剧痛并不相同,稍稍安心下来才敢去看自己的手。

“接下来我要再调高一点,可以吗?”

谢衔枝屏住气点头。这一次,更强烈的感觉袭来,但他没立刻挣扎,感受着如牙签在皮肤上来回划拉的轻微刺痛感。可以接受,只是有些怪异。他抬起眼,正好对上季珩视线。

季珩把他放回沙发,手撑在他身体两侧,圈在自己臂膀内:“这就是正常的理疗强度,为什么你印象中会觉得很痛?”

太近了。谢衔枝全力集中在手臂奇异的感受之上,被倏然凑近的身体吓得呼吸一滞,又往沙发软垫里陷了几分,偏过头不敢对视。

“不知道......不知道,就是痛!”谢衔枝有些赌气,觉得这人一定在嫌弃自己矫情,但留有阴影的印象不会出错,否则他也不至于抗拒至此。

季珩笑道:“是不是搞混了,那次在监室里——”

“哎呀!你别说!”

惨痛的往事被提起,谢衔枝突然觉得对比之下此刻经历的完全可以忽略不计。电流一阵阵涌过来,从手臂延伸到指尖,原本麻木的肌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动,手指不受控制地一下下抽搐,他瞪大眼睛看着。

“别怕,是正常反应,习惯一会儿就好了。”

治疗还在继续,电流在臂上游走,麻痒与轻微的刺痛感交织,逐渐从陌生变得可耐。谢衔枝靠在沙发里,呼吸渐渐放缓。

一小时过得很快。贴片再次被拆下来的时候,谢衔枝尝试着挪动一下胳膊,肌肉却仍然不见一点反应,他有些沮丧地又一次陷回沙发里。

“别急,才做了一次。你知道不会太疼,以后就不要紧张了。”

谢衔枝闷闷地点头,想了一会儿,又低声道:“嗯......谢谢你,好人。”

他听见那人轻笑,感受到手掌抚在他的发丝上,他心想,今日要在季珩手上留下牙印的邪恶计划得暂时搁置了。

再次回到监管局工位的时候,这张办公桌仿佛都已几年未见,他刚一坐下就与它来了一次亲密接触,侧头趴在桌上。

直到一个穿着整洁、面容白净的男生在他身边的位置坐下。

“......”谢衔枝抬起头,茫然地环顾四周,确认了一眼这确实是自己的工位没错:“你是谁啊?”

那男生挑眉看了他一眼,并未说话,只对他吐了一下舌头,那舌头上赫然打着一枚舌钉。

“......付南松?”

“是啊。”

“......”谢衔枝目瞪口呆,将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圈。素颜,一双下垂眼,老实穿着未被改造的制服,一个饰品也没有带,露在表面的钉子全被摘下,就连头发都染回了黑色,没想到攻击性极强的烟熏妆之下是一个如此文静的男生......

“呃......你......怎么突然......”

“防止突击风纪检查。”夏然怨气冲天地把一摞厚厚的材料一下拍在桌上:“唉,最近又到敏感时期咯。”

“敏感时期?”谢衔枝问。

“嗯,还记得之前跟你说的吗?快开会了,很重要,每年最重要的时刻,前后一个月都不能掉以轻心。”

“开什么会呀?”

“嘘——跟我们没关系,别想着瞎馋和。别管,别问,就在家祈祷自己生活处境不要更糟糕就好了。”

“......”

夏然又开始头痛欲裂地写关于东城学院案子的卷宗,过了一会儿,他突然神秘兮兮地凑近谢衔枝:“不过我觉得啊,这回是真的要变天了。”

“不是别管、别问吗......”

夏然大叹一口气,抓狂地抓了把头发:“哎呀,我就是要跟你吐这个苦水!我是真不知道这卷宗得怎么写!凶手是监管者,杀了7个人类!还使7个未成年监管者重伤昏迷!这么恶劣的案子在会议前发生了,这次监管者们的处境肯定......啧。”

“而且啊,真的该如实写吗......别的不说,把柳熙的天赋写进去,我都不敢想以后他会怎么样。”夏然死盯着屏幕,一手撑着脑袋,一手在键盘上来回扒拉,喃喃自语。

“嗯嗯,是的啊,那样就太惨了,所以前辈,你可得救救我呀。”一道细声从夏然屏幕后传来,夏然偏过头,就见柳熙双手交叠托着下巴,撑在工位的栏杆上,正眉眼弯弯,笑盈盈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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