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口罩

踏入东区监管局大门,谢衔枝恍如隔世。

这个地方承载太多回忆,每次来都会有全新体验。从第一次被粗暴地关进监室,再到后来成为其中一员,被逼无奈做不喜欢的无聊工作,而今天......

28度的天气,他戴着一只纯白厚口罩,垂头丧气,行尸走肉般亦步亦趋地跟在季珩身后,穿过大厅,走向自己的工位。

夏末时节,要戴口罩也该是透气轻薄款,他戴的却是冬日才用得上的多层棉絮口罩,密不透风地捂着脸,只露出一对蔫了的眼睛,搭配实在过于吸睛,一路走过,引得不少探员纷纷侧目。

“你终于回来啦!”夏然从工位的挡板前探出头,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突兀的口罩:“生病了?”

谢衔枝额头前发丝稀碎,露在外面的眼圈红得像兔子,憔悴地点点头。

“刚回来就生病啊,快坐下吧。”夏然热情地把他拉到身旁,往椅子上一按。

饱受摧残的屁股就这么没有任何防备地砸在椅面上,谢衔枝瞬间一颤,双脚猛跺两下,整个人抽筋般拧着腰抵住椅背,扭成麻花。

眼泪无声地涌出来,迅速洇进厚实的口罩里。

奇怪的是,从头到尾,他一声都没吭。这对于一个喇叭来说反常得离谱。

季珩就站在他们工位前目睹了全程,轻笑出声,对夏然道:“他喉咙受伤了,今天应该打不了电话。你给他介绍一下监管局编制考试的考试内容,顺便把你准备考试时的复习资料给他推荐一下吧。”

“你要考编?行!包在我身上!”夏然一口应下。

季珩办公室的门咔哒关上,谢衔枝才终于敢泄愤般一拳砸在办公桌上,死盯着那扇门,今早的事又在眼前浮现。

由于昨晚某人的恶劣行径,他半夜里翻来覆去疼得睡不着,不出意外今早怎么叫都醒不过来。

威逼利诱的叫早在耳边响了十几分钟,实则根本没一句传进耳朵。只要一有动静他就条件反射般“嗯嗯,知道了......”敷衍,自顾自继续沉睡。

直到青紫的地方被人拧了一把,他才终于杀猪般“嗷”地从床上窜起。然后被提溜着上药、洗漱、塞了几口早饭。

出门前,他才发觉监管环不知何时已被取下,正勾在季珩指尖。

监管环之所以被称为环,是因为环是最方便随时贴身携带的一种形状,也最具管束的意味。然而,它的本体却并非局限于这种单一形态。

黑圈在季珩的指尖翻转片刻,竟变成一只小小的黑色胶囊,还没等谢衔枝看清楚,就被一把塞进他嘴里。

“唔?——”

那胶囊一入口,便如泡发般迅速膨胀,转眼严丝合缝填满他整个口腔。无论他张大嘴,还是死死闭紧,那东西的边缘都会跟着变形,分毫不差地贴合每一寸空间,吐不出也咽不下。

“唔唔唔!”更可悲的是,他发现自己一个音也发不出来。喉咙拼命用力,也只能挤出一点闷哼,像小动物可怜微弱的哀鸣。

他焦急地扯住季珩的胳膊,晃晃他的手又指指自己的嘴,头摇得像拨浪鼓。

季珩像是根本看不懂他的意思,故意曲解了那个请求:“嗯,确实是有点显眼了。”

再然后,那只口罩就被覆上脸。

“走吧,该上班了。”

谢衔枝倒在办公桌前,泪无声地浸湿桌面。

嘴里难受,屁股痛得要命,还要来上班......

命怎么能苦成这样......

楼梯间里叮叮咣咣传来一阵金属碰撞的响声,这声音太有辨识度了,谢衔枝无需抬眼就知道来人是谁。只是他没想到,除了嘴唇子黢黑的付南松,还有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柳熙见到旅行归来的谢衔枝也愣了一瞬,目光很快也被那只口罩吸引。活得久了就是见多识广,他一秒猜到口罩的用途,眼神极为精彩地上下打量了他一阵,随即嘴角一抽,白眼快要翻上天去。

谢衔枝指指身边浑身钉子的刺猬,夏然道:“是的。大会延期了,由于众所周知的理由,现在这个关口变得有点敏感。会议不得不往后推,所以没有风纪检查了。”

谢衔枝又指指在身后工位坐下的石头,夏然道:“是的。他也进局里工作了,跟你情况差不多,是实习工。哦对了,你是不是想参加今年秋考呀,那你们要准备的是同一场考试。”

柳熙背对谢衔枝优雅放包,充耳不闻议论声,精致地往透明保温杯里加了两颗红枣一把枸杞,倒上煮好的热水,捧在手心里暖身子,一派老年人养身局的惬意滋味。

夏然叹了口气,一拍谢衔枝的肩膀:“说实话,我真的衷心希望你们都能考进来,不然这局里的案件报告永远只有我和南松两个人在写,谁能替我们分担?所以啊——”

他把一沓打印出来的资料“啪”地拍在谢衔枝面前:“这是我为你制定的30天上岸计划,保准你在今年秋考杀出重围,杀出风采。”

“............”

整整一上午,谢衔枝才勉强把那沓《三十天上岸计划》从头到尾啃完。他靠在椅背上,脑瓜嗡嗡作响。

监管局的编制考试就如季珩所说,难于登天,分为通识与写作部分。通识的内容包罗万象,从天文地理到历史政治,从经济金融到逻辑推理、常识判断,堪称人类百科全书选拔赛。写作部分则是考察对于具体案件的分析与解决能力,还得兼具文学性。

谢衔枝脑子里一团乱麻。这么一套考试准备下来,想必入选者应该都是上知天文下晓地理的全能人才。

要不是他提前知道了工作内容,还以为这是多么高大上的职业呢。

他转头,身旁奄奄一息的付南松已经快被榨成人干了。

从他今早打的第一个电话开始,就一刻不停地被一个失恋男子占线。对面倾诉欲极强,此刻还在情绪激动地喋喋不休,时而哽咽,时而怒骂。

付南松面无表情,眼神空洞,语气却一直保持五星好评的水准:“嗯嗯、当然啦、我理解、您说得对......”

谢衔枝心底又泛起一阵悲凉,为什么把人才招进来干的就是这样的活啊......

他绝望地翻回桌上的计划书,心底已经开始打退堂鼓。

不可能的......光是通识部分背书就能要他半条命,更别提让他写小作文了。

他悲哀地想:人啊,干嘛非要跟自己过不去呢?该放弃的时候就得放弃。

自我怀疑之际,夏然在一旁拱拱他,压低声音道:“我闻到了,今天中午,食堂做了油炸小鸡腿,还有麻婆豆腐,一会儿我们早点溜?”

谢衔枝眨巴眨巴眼,点点头,要说这监管局里唯值得留恋的也就是伙食了。

光是听着,口水就不争气地分泌出来,他情不自禁咽了一口,却立刻被口中那作怪的异物哽住,一阵强烈的呕吐感猛地窜上喉头。

“唔唔唔......”忘了这茬!可恶得要死了!

干呕了一阵,他怏怏爬起来摇头,在纸上写:“我今天不舒服,不去吃了。”

“啊?鸡腿你都不吃?”夏然语气里满是担忧:“那我和姚姐先去......你真没事吧?”

谢衔枝摇摇头,重新趴回桌上,半张脸埋进臂弯里,像被抽干了力气。

午休时分,办公室的灯光被调暗一格。探员们三三两两离开。没多久,整层楼只剩谢衔枝一个人趴在工位上,幽怨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季珩一上午都没出来过,午休了也没有动静。

谢衔枝怔怔地想:

到底在忙些什么啊?他不用吃饭吗?他忘了自己的嘴不能吃饭了吗?

好饿......

“咕噜噜——”他肚子狂叫,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响亮,只得尴尬地把脸埋在手臂里。

屁股依然疼得要命,像坐在一盆火炭上,可他实在没力气动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旁边吃完饭的同事陆陆续续回来了,脚步声,椅子滑动声此起彼伏。

谢衔枝心底焦躁得发狂,终于趴不住了!

就在他咬牙撑起身的一刻,那扇门仿佛是听到了他的心意一般突然打开了。他看到季珩朝自己这边的工位走过来,欣喜若狂,小狗乞食般渴望地看着他,然而——

季珩只在他身上停了一秒,视线从他头顶滑过:

“柳熙,你过来一下。”

说着,又头也不回地向自己办公室里走了。

“......”

小鸟翘起的小尾巴像是被重重拍扁,天塌了!

莫大的委屈一瞬间袭来,眼泪簌簌掉进口罩里,湿热了一片。

“新的监管者,新的工作,适应得都还好吗?”一杯热茶递到柳熙面前。

“还可以吧。”柳熙点点头表示感谢:“找我有什么事?”

“关于你上次说的那番话,我最近一直在尝试领悟。”

柳熙一愣:“哦?那结果是什么?”

季珩沉沉看着他,并未回答:“你在面对监管者的时候,态度很是不卑不亢。这种感觉非常少见,细想一下,我好像只在一个人身上见到过。”

“呵,那我应该还是能比他强点,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不该说。不会给人抓着把柄玩那种......情趣?笑死我了。”柳熙轻蔑地一哼。

“你和他真的是旧相识吗?总不会无缘无故对一个人敌意这么大吧。无论第一次见面你是有意还是无意说漏嘴,你都该知道那么称呼一个异种可能的结果是什么。”

“对啊,很可惜,没有看到他直接被送去大牢。”柳熙大方地承认道,转而,他玩味地歪头:“不过既然你这么问我,怎么?你还在怀疑?”

季珩沉吟片刻:“当你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不管是在教学楼中,还是在袁君佑宿舍里,他都没有展露过自己的天赋,你无从得知他的本体是一只鸟。而诬陷别的物种是鬼鹫蓝羽根本就没有意义,所以你一定是在之前就认识他,了解他。”

柳熙耸了耸肩:“嗯,是这样。”

季珩手指在面前交握:“我确实从未停止过怀疑。但是,监管塔从未失守过。”

“我向中央城核实过,监管塔内确有生命体仍然关押其中,即使五年前发生过地动,监管也没有一刻松懈,从未有任何出逃可能......”

他顿了顿:“我怀疑过他是鬼鹫蓝羽,也怀疑过附身在女孩身上的那个灵魂是鬼鹫蓝羽。可如果是这样,三百年来一直被关押在监管塔里的人又是谁?”

柳熙双眸一沉,没有接话。

“你是见证过一切的人,你知道真相。”季珩看着他。

“我当然知道,一切的,所有的真相。”柳熙轻轻开口,他合上眼:“但是我不会说出来,因为说出来我一定会死,一定。”

“......”

“哪怕是你,季监管,哪怕听到真相的是你,你也一定会杀了我。你不必试图说服我,关于这一点我确信不疑。”

“所以如果我想活命,我必须缄口不言,这样至少还有一线生机。”柳熙睁开眼,坚定地回应了那个目光:“不过我答应你,你查到什么可以来问我对错,我绝不会说谎。”

季珩眼眸深邃,沉默不语,不愿妥协让步。

“好吧,作为交换,也是我的诚意——”柳熙咬了咬唇:“你现在最关心的,无非就是是他到底是不是鬼鹫蓝羽,对吗?这个问题,我可以直接告诉你答案。如果,你指的是历史书上写的,那个曾经被围剿的傻子,那我的回答是:是的。千真万确。”

“......”季珩眉心一蹙:“我不明白你是什么意思,除了历史书上写的那个,还有什么?”

“我不明白,如果他真的是,他最后怎么逃出来的?他不像你一样可以长生,那怎么可能活了这么多年?又为什么失去了记忆?”

柳熙唇色泛白,摇摇头:“我只能答到这里,已经够意思了吧。”

“其实现在这样的状态特别好,你知道吗?”他抚上热茶,轻声道:“我看他现在这样,每天没心没肺,最大的烦恼居然是今天没能吃上食堂的炸鸡腿,这样的状态其实特别好,如果能一直这样,倒也不错。”

“既然你问出了这些问题,应该就是决定好要帮他隐瞒真相了吧?”

“我虽然不能告诉你更多的事,也因为一些过节很讨厌他。但是,在我的立场来看,他不是一个坏人。在你们的立场如何我就不确定了,言尽于此,你自己斟酌吧。”

办公室内,桌上的节奏器摆件滴答滴答地摆动,指针左右摇晃,声音被无限放大,敲击神经。

季珩眉头紧蹙。

终于,他烦躁地伸手,啪地将它按停。

“咔哒——”指针在中央戛然而止,不再动弹。

季珩靠在椅背上,轻轻叹了一口气,疲惫不堪。

“算了......”他低声道:“这个话题先到这里。”

他不再追问,转而从抽屉中抽出一叠厚厚的文件。

“接下来,如你所说,我确实查到了一些东西。我花了一上午的时间调查了近些年的各区人口档案报告,结合你上次的提示,还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事情。”

“这次外出的经历,让我突然产生了一个念头。”季珩顿了顿:“监管者真的是人类吗?”

柳熙被这无厘头的话语逗得噗嗤一下笑出声:“你在说什么?你是不是人类自己不清楚吗?”

季珩摇头:“我的意思是,监管者的生命,真的如人类一样,灵魂是跟随着肉体消亡而消散的吗?”

柳熙的笑容逐渐凝固在脸上。

“我统计了各区的出生监管者人口,并没有规律可言,根据年数的变化增增减减,大体没有异常。”

“但是,我突发奇想,结合死亡率一起对比。近十年来,各区死亡监管者合计387人,出生监管者合计385人”

“竟然只差二人。”

“于是我又做了一件事,我去查了每一位死亡监管者的眼瞳档案,再和与其死亡时间接近的出生者的眼瞳档案做比对......除了消失的二人无从考证,无一例外,死亡的眼瞳几乎无缝衔接地转生在了新生儿中。”

“所以,我的推断是这样的......现在出生的所有监管者,都已不是这个时代的人类进化而产生的。相反,从头到尾,发生过进化的只有三百年前固定数量的那一群人。”

“所以我,如同这个世界的其他监管者一样,我们的本质都只是左眼的这一颗宝石眼球,在一世又一世顶替本该出生的人类婴儿。而我,无论反生多少次,永远都是我,不是季珩,是这颗黑欧泊。”

季珩左眼的光芒在幽暗的办公室中闪烁起来。

柳熙呼吸停滞,看着眼前亮起的光芒很久才反应过来,目光闪躲:“没错,聪明。”

猜想得到证实,季珩却并未觉得轻松,反而一时难以更加接受:“所以你应该见过我。”

“当然。”

季珩掌心撑着头,试图让自己冷静,沉声道:

“有兴趣跟我做一个交易吗?”

“说来听听。”

“我需要你告诉我,当年,人类想出的,压制他的办法。我需要......在必要的时候,有完全掌控他行动的能力。”

柳熙眉毛一挑:“哦?难道说他开始失控了?”他顿了顿:“让我听听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作为交换,我可以告诉你,黑曜石在哪里。”

柳熙走后很久,季珩一直坐在那堆档案前,手上的烟头快要烧完。

他还在消化刚刚谈话的内容。这个世界的种种,越往深挖就越让人觉得毛骨悚然。如果说自己曾一世世重生,那他也曾是参加过当年围剿行动的一员,那他曾经......

“咚咚咚——”

谢衔枝的脑袋探了进来。

季珩收起桌上的纸,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什么事?”

只见谢衔枝举起一张白纸,上面大喇喇写了五个字:“鸟要饿死了。”

正如柳熙所言,此鸟每天最大的烦恼就是吃不饱饭。

季珩觉得好笑,一看表,才意识原来到时间已经过了一点,自己也还没有吃饭。

鸟确实该饿坏了。

食堂已经过了饭点,他提溜着谢衔枝往局外的面馆走去,还特地给小鸟多点了一只烤鸡腿作为补偿。

嘴里的监管环又变成了一粒小胶囊,被谢衔枝一口吐出来,气得牙痒痒,恨不得把它扔在脚下踩。

小面馆的板凳不比监管局办公椅,木头实实地硌在淤青上,痛得坐立难安。

“屁股好痛......”他一开口,嗓子都是哑的。

“今天是最疼的,晚上回去再上一次药,明天就会很多好了。”

馆子虽小,面的味道却相当不错。季珩后知后觉地感到饥饿,大吃了几口,却见谢衔枝还举着筷子一根根心不在焉地挑着面条。

“怎么了?让你戴了半天口罩就不开心成这样?”

“不是......”谢衔枝戳戳软软的面条,小声没头没尾道:“我会考过的,编制。”

季珩筷子顿住:“是不是听了之后觉得难了?我早就说难了,没关系,就算考不过——”

谢衔枝筷子一拍白了他一眼:“你应该说:你一定要考过!我会监督你鞭策你帮助你考过!”

“......”

谢衔枝脸拧得像只苦瓜,失望道:“感觉你从来就没指望过我,我表现得好差,连起床都起不来......”

季珩嘴角一抽:“不是,实话说,我也认为能不能通过这个考试和能不能做这份工作没有关系......”

“可是你今天叫石头去你办公室了。”

“嗯?......”

“你是不是觉得他更有希望考过,以后都要让他做事了?”

“没......”这要怎么解释。

小鸟狐疑地看着他,醋意顿时如火山喷发。下定决心般发狠地把剩余的面条呼噜噜的灌进肚子里:“等着吧,我会考过的。你快点吃,别耽误我回去背书了。让你押宝在他身上,等我考过你就要后悔了!”

“......”

回到工位,谢衔枝化疼痛为动力,一屁股坐下,拿起夏然借给他的真题就埋头苦读。

夏然见鬼一样看着谢衔枝出门吃个饭后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连口罩都摘掉了:“你你你,你到底生的什么病啊......让你吃鸡腿你不去,吃碗牛肉面就治好了?”

柳熙在他们身后看不到的地方狠狠翻了个白眼。

嘴里的堵塞感消失后,谢衔枝轻松不少,虽然屁股还是很痛,但上班时间变得不再煎熬。煎熬的另有其人——

付南松夹着电话,瘫倒在办公椅靠背上,一分钟叹气二十次。

“他还在跟那个男的打电话啊?”

“对啊,下午又回拨过来了,滔滔不绝......好在是快到下班点了......”夏然咋舌,取出背包收拾。

季珩到了下班点后一般都会拖一会儿才走,谢衔枝并不着急收拾,继续看面前的课本。

“哎呦,还学呀?”身后传来一句轻声细语的慰问。

转头,他就看到柳熙一手提着包,一手捧着保温杯,笑得阴险。

柳熙抿了口茶:“你啊,听爷爷一句劝,趁早别学了,浪费时间啊,早点回家把自己洗洗干净才是要紧事......”

他嗤笑一声,大摇大摆朝楼下走了。

谢衔枝转头向夏然:“他什么意思?我怎么感觉他是在骂我?我身上很臭吗?”

夏然鼻子嗅嗅:“没有,椰子味的沐浴露,很香。”

付南松刚挂电话,受了一天的气,看谁都是一肚子火。竟然转耳就听到如此弱智的对话,气得发飙:“他说你只配当季监管的金丝雀!要陪他上床的!笨蛋!”

“什!么!”谢衔枝尖叫着拍案而起。

尖叫声中,柳熙在众人的注视下,脸上挂着极其尴尬的笑意再一次出现在楼梯口,沉默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楼梯间里传来了另一声尖叫:

“哎呀,求你了,葛姐你让我回家吧,我今晚真的有事!”姚瑾被葛佩瑶提着后衣领从楼下拖回办公室。

“一个两个的,早退是吧。”葛佩瑶笑里藏刀地撑在他们工位旁。夏然收拾背包的手一抖,偷偷把包往桌下藏。

“不是姐......你听我解释!”姚瑾挠头哀求。

葛佩瑶没有管她,指着几人笑道:

“你们几个,一个都跑不掉啊,下班取消。接到群众报案,我们来活了!”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