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他是这座豪宅里,最多余的人

深夜十一点,林家别墅彻底沉入寂静。

白日里的精致堂皇,在夜色里变成了冰冷而疏离的轮廓,水晶灯熄灭,只剩下墙角几盏小夜灯,散发着微弱而苍白的光。

谢随躺在陌生的大床上,眼睛睁得通红,却半点睡意都没有。

柔软的床垫让他浑身不自在,干净的被子闻起来有淡淡的清香,可越是舒适,他心底的不安就越是疯狂滋生,像藤蔓一样死死缠住心脏,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不习惯。

不适应。

也……不配。

这个房间太大,太亮,太干净,每一处都在无声地提醒他——

你是外来者。

你是闯入者。

你是从泥里爬上来的野种,根本不属于这里。

白天发生的一切,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反复回放。

客厅里亲戚们鄙夷的眼神、佣人们窃窃私语的议论、林母欲言又止的为难、林父沉重而疏离的叹息……

每一道目光,每一句话,都像针,密密麻麻扎在他身上。

“真是可怜我们知夏,白白养了十八年……”

“这孩子看着就阴沉,以后家里怕是不得安宁。”

“野路子养出来的,跟我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野种”两个字,反复在耳边回荡。

谢随死死攥紧被子,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漆黑的眸底翻涌着压抑到极致的戾气与不甘。

凭什么?

凭什么林知夏可以穿着干净柔软的衣服,被全家人捧在掌心里长大,享受着本该属于他的人生?

凭什么他要在肮脏破旧的出租屋里,忍受酗酒养父的打骂、刻薄养母的白眼,从小饿肚子、受冻、被人欺负?

凭什么他拼了命挣扎着活下去,到头来,却还要被人嫌脏、嫌阴沉、嫌多余?

嫉妒像毒藤,疯狂钻进四肢百骸。

他闭上眼,那些刻进骨子里的噩梦便汹涌而来。

破碎的酒瓶、扬起的巴掌、冰冷的呵斥、潮湿的墙角、永远填不饱的肚子……

还有那句他听了无数次的话——

“你怎么不去死?没人要的东西!”

猛地,谢随从床上坐起身,胸腔剧烈起伏,冷汗瞬间浸湿了里面的旧T恤。

他大口喘着气,眼底还残留着噩梦带来的猩红,后背一片冰凉,心脏狂跳得像是要冲出喉咙。

恐惧、不安、自卑、愤怒、委屈……

所有情绪在心底搅成一团,让他几乎要失控。

他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毯上,冰凉的触感从脚底传来,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燥热与绝望。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指尖死死抠着冰凉的窗框,指节泛白。

他想逃。

想离开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

可他又不甘心。

这是他的家,本该属于他的一切,他凭什么要走?

就在这时,隔壁房间微弱的动静,轻飘飘传进耳朵里。

是林知夏。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谢随的心就猛地一抽。

白天少年温柔的眉眼、温和的声音、没有半分歧视与嫌弃的目光、那句轻轻的“以后我们是家人”……

一一在脑海里闪过。

谢随闭上眼,狠狠咬着牙,把那点不该出现的悸动强行压下去。

别傻了。

都是装的。

所有人都一样。

林知夏只是碍于面子,只是假装善良,等新鲜感一过,只会比其他人更讨厌他、更排斥他。

他抢走了他十八年的人生。

他是他的仇人。

可理智再怎么嘶吼,身体却不听使唤。

心底那点快要被黑暗吞噬的微弱渴望,还是驱使着他,缓缓挪动脚步,一步一步,走向隔壁的房门。

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明明恨透了对方,可在这座冰冷的豪宅里,在他最崩溃、最无助、最恐惧的时刻,他唯一能想到的人,竟然还是林知夏。

谢随站在门口,脊背绷得笔直,像一只随时准备攻击的孤狼。

他抬手,指尖悬在门板上,僵了许久,终究只是轻轻、极轻地,敲了一下。

“咚。”

声音小得几乎被夜色吞没。

门很快被拉开。

林知夏穿着白色的睡衣,头发微乱,刚睡醒的眉眼带着一丝朦胧的倦意,在小夜灯的暖光里,显得格外柔和干净。

看到门口的少年时,他没有惊讶,也没有嫌弃,只是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心疼。

谢随赤着脚,脸色苍白,冷汗浸湿了黑发,贴在脸颊两侧,原本锋利冷硬的眉眼间,此刻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脆弱,却又偏偏强撑着,不肯露出半分狼狈。

像一只受了重伤,却还要龇牙咧嘴保护自己的小兽。

“怎么还没睡?”林知夏的声音很轻,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温柔得没有半分压迫感。

谢随猛地回神,像是被戳中了痛处,瞬间竖起全身的尖刺,脸色一冷,眼底的脆弱飞快褪去,重新被冷漠与抵触覆盖。

他后退半步,拉开距离,嘴唇抿成一道冷硬的线,语气生硬又刻薄。

“谁稀罕找你。”

“我只是……路过。”

死都不会承认,自己是因为害怕、因为无助,才来找他。

更不会承认,在这个人身上,他感受到了十八年来从未有过的一丝暖意。

林知夏看着他瞬间竖起的铠甲,心里轻轻一叹。

他太清楚谢随这种人了——

越缺爱,越嘴硬;

越脆弱,越刺猬;

越想要靠近,越拼命推开。

他没有拆穿,也没有逼问,更没有露出丝毫鄙夷。

只是安静地看着他,语气依旧温和:“夜里凉,赤脚会感冒。”

简单一句话,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戳中谢随心底最软、最疼的地方。

长到十八岁,从来没有人,关心过他冷不冷、疼不疼、怕不怕。

所有人都只觉得他阴沉、麻烦、多余、碍眼。

谢随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想说句刻薄的话把人赶走,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只能死死绷着脸,别开视线,掩饰自己眼底的慌乱。

“不用你管。”

语气依旧强硬,却少了几分戾气,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林知夏没有再逼他,只是转身回房间,拿了一双干净的棉拖鞋,轻轻放在他面前。

拖鞋柔软暖和,尺码刚好。

“穿上吧。”

“我不打扰你,你也别勉强自己。”

“如果你不想说话,可以在这里站一会儿,我陪着你。”

不靠近、不触碰、不逼迫、不怜悯。

只是安安静静地,给足他尊重与安全感。

谢随低头,看着面前那双干净柔软的拖鞋,又抬头,看向林知夏温和而真诚的眼睛。

心底那道坚固冰冷的防线,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

他恨眼前这个人。

恨他抢走了自己的人生。

恨他生来就拥有一切。

可他又控制不住地,被这束干净温柔的光吸引。

矛盾、痛苦、挣扎、不甘、悸动……

所有情绪在心底疯狂交织,几乎要将他撕裂。

谢随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夜色安静,只剩下两人轻浅的呼吸。

林知夏就安静地陪在一旁,没有催促,没有打扰。

他知道,融化这座冰封了十八年的雪山,不能急,不能快,只能一点一点,用温柔与耐心,慢慢渗透。

谢随缓缓攥紧手指,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用疼痛维持着自己最后一丝强硬。

他没有穿拖鞋,也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丢下一句。

“我不需要你同情。”

“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感激你。”

说完,他猛地转身,赤着脚,一步一步,倔强而孤独地走回自己的房间。

房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所有的光线与温度。

房间里,谢随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漆黑的眸底,翻涌着复杂到极致的情绪,连他自己都看不懂。

【叮!反派情绪剧烈波动!】

【黑化值 87 → 83】

【好感度 +5,当前好感度:10】

【他讨厌你,又忍不住靠近你;恨你,又忍不住在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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