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他在这座豪宅里,连吃饭都像个外人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别墅里就已经有了动静。

佣人轻手轻脚地打扫、准备早餐,水晶吊灯被一盏盏点亮,折射出冰冷而华丽的光,将宽敞的餐厅映照得如同公开场合。空气中飘着面包烘烤的香气与现磨咖啡的味道,是谢随过去十八年里,从未闻过的、属于“有钱人”的气息。

可这一切舒适与精致,不仅没让他觉得安心,反而让他浑身紧绷,坐立难安。

谢随是被窗外的光线刺醒的。

他几乎一整夜没合眼,只要一闭上眼,就是噩梦与嘲讽交织的画面,耳边反复回响着那些刺耳的话。凌晨时分才勉强眯了一会儿,天一亮就猛地惊醒,再也睡不着。

他站在房间的窗边,看着楼下修剪整齐的花园,眼神空洞而漠然。

这里的一切都很好。

好得像一场虚假的梦。

可越是美好,他就越清楚——

这些都不属于他。

他只是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多余的人。

身上还是昨天那套旧衣服,洗得发白,边缘有些起球,和这座别墅的精致格格不入。他甚至没有一件像样的换洗衣物,昨晚洗澡时,还是勉强穿了林父年轻时闲置的旧睡衣,宽大得晃荡。

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可笑又难堪。

谢随攥了攥手,指腹上那层薄薄的茧,时刻提醒着他过去的人生——粗糙、困顿、满身伤痕。

他在房间里站了很久,直到楼下传来轻微的动静,才缓缓迈开脚步,沿着走廊往楼梯口走。

他不想下去。

不想面对那些打量、好奇、鄙夷、同情的目光。

更不想面对……林知夏。

一想到昨晚,自己竟然鬼使神差地走到对方门口,脆弱得像个无家可归的流浪儿,谢随就觉得心口又闷又躁,恨不得把那段记忆彻底抹去。

他恨林知夏。

恨他占了自己的人生。

恨他生来就拥有一切。

更恨自己——明明那么恨,却在最狼狈最无助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竟然是他。

这种不受控制的在意,让他烦躁,让他羞耻,让他更加尖锐。

刚走到楼梯口,就听见楼下餐厅里传来热闹的说笑声。

林父林母坐在主位,几个提前过来的亲戚围在旁边,话题中心,毫无疑问是林知夏。

“知夏这孩子是真乖,成绩又好,性格又温柔,我们看着都喜欢。”

“就是可惜了,养了十八年,竟然不是亲生的……”

“不过也没关系,这么多年感情在这儿,总不能亏待了孩子。”

“依我看,就当是两个儿子,以后家产照样有知夏一份。”

每一句夸奖林知夏的话,都像一根细针,扎在谢随的心上。

他站在楼梯转角,阴影将他整个人笼罩,没人注意到他的存在。

他像一个局外人,冷眼旁观着本该属于自己的家庭,围着另一个人,笑得温暖和睦。

而林知夏就坐在餐桌旁,穿着干净整洁的白色衬衫,眉眼柔和,安静地听着长辈说话,偶尔轻轻点头,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礼貌又乖巧。

那是被爱包围着长大的模样。

刺眼得让谢随几乎挪不开眼。

凭什么。

凭什么你可以这么坦然地坐在这里,接受所有人的宠爱?

凭什么你抢走了我的人生,还能活得这么干净明亮?

凭什么我要在泥里挣扎十八年,而你站在云端,理所当然地拥有一切?

嫉妒与恨意,在心底疯狂翻涌。

谢随攥紧手,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尖锐的疼痛才能让他勉强维持冷静。他不想下去,不想成为众人的焦点,不想被人像观赏怪物一样打量。

可他不退。

这是他的家。

他为什么要躲?

深吸一口气,谢随迈开脚步,一步步从楼梯上走下来。

脚步声不大,却瞬间让喧闹的餐厅安静了一瞬。

所有目光齐刷刷地望过来,落在他身上。

好奇、鄙夷、审视、疏离……密密麻麻,像网一样将他裹住。

谢随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下颌线绷得死紧,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漆黑的眸子里一片冰冷,周身散发着“别靠近我”的疏离气息。

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餐桌最角落的位置,拉开椅子坐下,动作僵硬而沉默。

连坐下,都像个多余的人。

林母看到他,眼神复杂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示意佣人给他盛早餐。

没有人主动跟他说话。

没有人问他睡得好不好。

没有人关心他习不习惯。

仿佛他只是一个不小心闯进来的陌生人。

亲戚们对视一眼,语气重新变得随意,却句句都带着刺。

“这孩子就是谢随吧?看着确实有点内向。”

“刚从外面回来,肯定不太习惯,慢慢来吧。”

“就是跟知夏一比,差别有点明显,一看就是不一样的长大环境。”

“不一样的长大环境”——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精准戳中了谢随最痛的地方。

他猛地抬眼,冷厉的目光扫过去,漆黑的眸底翻涌着戾气。

那些人被他看得一僵,声音顿了顿,随即又装作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低声交谈,只是语气里的轻视更加明显。

林知夏一直安静地坐在旁边,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没有插话,没有立刻上前,只是微微蹙着眉,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他太清楚了。

谢随不是冷漠,不是阴沉,不是天生带刺。

他只是太疼了,太怕了,太缺爱了。

只能用坚硬的外壳,护住里面一碰就碎的心脏。

佣人将早餐放在谢随面前——三明治、牛奶、煎蛋,精致而干净。

可谢随看着面前的食物,却没有动。

他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在那个破烂的家里,他永远是最后一个吃饭,吃的是剩下的冷饭残羹,用的是缺了口的碗,筷子永远是最旧的那一双。

眼前的刀叉、餐盘、餐巾,对他来说,陌生得令人难堪。

他僵硬地坐着,手指蜷缩,浑身紧绷,像一尊冰冷的雕塑。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他的窘迫,却没有人出声解围,只有一道道隐晦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无声的嘲笑。

连林父林母,都只是沉默。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的声音,轻轻响起。

“这个三明治,我不太想吃,你能帮我吃一点吗?”

林知夏看着他,眼神干净而真诚,没有丝毫同情,没有丝毫怜悯,更没有居高临下的施舍。

他只是把自己盘子里的三明治,轻轻推到桌子中间,语气自然得像平时对待家人一样。

“我早上胃口不太好。”

一句话,轻轻巧巧,给足了台阶。

既化解了谢随的窘迫,又维护了他那点可怜又脆弱的自尊。

谢随猛地抬眼,看向林知夏。

少年坐在不远处,眉眼柔和,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浅浅的金光,干净得不像话。

他没有看自己的窘迫,没有看自己的手足无措,没有把他当成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粗人。

他只是……温柔地,给了他一个台阶。

谢随的心脏,猛地一颤。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要卸下所有防备,几乎要相信,眼前这个人是真的对他好,是真的不讨厌他,是真的把他当家人。

可下一秒,理智又狠狠将他拽回现实。

别傻了。

都是装的。

他只是在所有人面前,扮演一个善良温柔的假少爷。

他只是不想让别人觉得,他在欺负刚回来的真少爷。

等没人的时候,他一定会露出真面目。

谢随死死盯着林知夏,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抵触、戒备、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

他没有碰那个三明治,也没有说话,只是猛地低下头,拿起牛奶,大口喝了起来,动作粗鲁而急促,像是在掩饰什么。

喉结滚动,冰凉的牛奶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口那股莫名的燥热。

林知夏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看着他耳尖微微泛起的红,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收回目光,继续吃自己的早餐。

不急。

他懂。

这座冰封了十八年的雪山,不能急,不能逼,不能强行融化。

只能一点一点,用温柔、耐心、尊重,慢慢靠近。

直到他愿意主动,伸出手。

餐桌上的气氛,依旧微妙。

有人看林知夏的眼神带着赞许,觉得他大度懂事;

有人看谢随的眼神带着不屑,觉得他不知好歹;

没人知道,坐在角落的那个少年,心底正经历着怎样的翻江倒海。

谢随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所有情绪。

他恨林知夏。

可又……无法控制地,记住了刚才那一瞬间的温柔。

矛盾、痛苦、挣扎、不甘。

他在这座金碧辉煌的豪宅里,拥有最名正言顺的身份,却活得像个外人。

而唯一给过他一丝暖意的人,偏偏是那个,抢走他整个人生的人。

【叮!反派情绪剧烈波动!】

【黑化值 83 → 80】

【好感度 +5,当前好感度:15】

【他讨厌你,又忍不住在意你;想推开你,又忍不住靠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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