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沈明琅的触手

凌晨两点十一分,沈砚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不是来电,不是短信,是一封匿名邮件的推送通知。发件地址是一串毫无规律的乱码,服务器节点经过了至少七层跳转,常规追踪手段根本找不到源头。

邮件正文只有一句话:

【华恒的项目书,在你桌上放了三天了。帮你提了点修改意见,不客气。——夜鸮】

沈砚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立刻切到华恒的内部服务器后台。屏幕上跳出的日志让他后背倏地渗出一层冷汗——有人在过去二十四小时内,用管理员权限登录过华恒的项目数据库。访问记录显示,被浏览过的文件包括华恒那块地皮的勘测报告、规划申请的初稿,以及他亲手写的网络安全方案全文。

全部被看过了。

而且对方没有抹除访问痕迹。日志里明明白白地留着一条备注,用英文写的,字体是系统默认的等宽字体:

【安全方案写得不错。第三章第二节的漏洞分析,我帮你补了两个数据。——夜鸮】

沈砚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键盘上,呼吸压得极轻。

这不是攻击。攻击不会帮你补数据。这是一种更高明的手段——对方不仅进来了,还读完了,还顺手改了,并且故意把自己的名字留在日志里,像是用红笔在别人的作业上写了评语。

他在告诉你:你的门,我随时能进。你的东西,我比你更了解。我能帮你改,也能帮你毁。主动权在我手里,不在你手里。

典型的夜鸮风格。

前世的沈明琅也是这样。他不会一开始就下死手,而是像一个教棋的师父,在你面前推几颗子,点评几手,让你知道自己还差多远。然后再在你最没有防备的地方,落下一步致命的棋。

但这一世,沈明琅出手的时机比前世早了一年。

为什么?

沈砚没有时间去细想,他必须先堵住漏洞。

他打开华恒的服务器后台,调出权限管理记录,发现出事的管理员账号是老周的私人账号。老周的登录时间显示为昨天下午三点,IP地址是华恒办公室的固定IP。但昨天下午三点,老周正在市政规划局开会,人根本不在地产公司。

有人黑了老周的账号。而且用的是本地IP——要么攻击者就在华恒办公室里,要么他控制了办公室的某台设备。

沈砚迅速封堵了管理员账号的远程访问权限,将安全日志备份到自己的加密服务器,然后用Zero的权限在华恒的内网里布下了一套反向追踪程序。下一次再有人用同样的方式入侵,程序会自动记录攻击者的真实IP和硬件ID。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蒙蒙亮了。

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酸的眼眶。老周的电话在这时候打了进来。

“沈墨,出事了。”老周的声音急得劈了叉,“刚才我接到市政那边的电话,说我们那块地的规划申请被人举报了,理由是‘违规预审’。你说这事邪不邪门——我们的申请都还没正式提交,怎么就违规了?”

沈砚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举报人是谁?”

“匿名。但对方寄了一份我们内部的项目书复印件给市政,上面还圈了好几处问题。”老周压低了声音,“沈墨,这些文件只有我们内部的人有。你帮我查查,是不是公司有内鬼?”

“周总,不是内鬼。”沈砚说,“有人从外面攻进来了。给我一天时间,我帮您把这件事处理干净。”

挂了电话,沈砚坐在老宅书房里,沉默了很久。

沈明琅这次出手,目标不是他。是华恒。

为什么是华恒?

华恒只是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地产公司,在商圈里连二线都算不上。对沈明琅来说,动华恒没有任何商业价值。除非他想通的不是华恒,而是沈砚在经营华恒这件事本身。

他在试探。

试探沈砚的商业布局有多大,技术能力有多强,水有多深。用华恒做诱饵,逼他出手——沈砚处理得越快、越专业,暴露的就越多。而暴露越多,沈明琅就越清楚这一局的难易程度。

这就是夜鸮的方式。每次攻击都是一次试探,每次试探都是一步棋。落子无声,棋盘渐深。

沈砚深吸一口气,打开电脑,开始写一份匿名举报函的回执,同时用Zero的身份向华恒的内网下发了一份安全补丁。这些操作他不会用沈墨的身份去做——沈墨只是一个技术顾问,不该拥有Zero级别的手段。他需要控制自己暴露的速度。

忙到上午十点,华恒那边暂时稳定下来。老周打来电话说规划局那头先挂了号,只要三天内补全材料就不会立案。沈砚挂了电话,正打算去泡杯茶,视线落在电脑右下角——反追程序指示灯正在闪烁。

夜鸮留下的标记不只是服务器日志里的字条,它还包含一个刻意保留的通讯端口。这个端口在入侵结束后没有关闭,一直开着。沈砚顺着端口往回溯源,最终停在一个IP上。IP本身被虚拟服务器包裹,但硬件ID再次指向了同一个出处:陆擎深办公室的设备。

阿青那晚发给他的加密消息又浮了上来。

沈明琅正在用陆擎深的设备做跳板。今晚的入侵路径和上次一样,信号先从陆擎深办公室发出,再经过三层境外服务器跳转,最终抵达华恒的内网。这意味着陆擎深办公室里那台被做了手脚的设备不是被单次利用的——它已经被彻底变成了夜鸮网络的一部分。

沈砚的心沉了沉。他拨通了阿青的加密通讯。阿青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零哥,大清早的——”

“夜鸮昨晚又出手了。攻击路径还是从陆擎深的设备出发。我要你想办法弄到那台设备的硬件清单,查清楚具体是哪一台。”

“我今天就去,”阿青应得干脆,随即声音里多了一层欲言又止,“还有件事。我昨晚查了海外几笔资金流,和镜宫账户有交叉,收款方在京州本地银行开过户,开户人还是沈国安。老沈头好像比我们想的更难缠。”

沈砚沉默了片刻。“继续跟。另外,帮我在旧巷多加一条监控回路——他知道我住哪儿了。”

阿青短暂地沉默了一下。“知道了。你自己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沈砚站在正厅门口,看着院子里那棵老石榴树。午时的风穿过院子,枝叶轻轻摇晃,石阶上悄然多了一枝折得齐齐整整的石榴花。他走过去捡起来,发现这次的枝丫上不只带花,还系着一根细细的红线,末端打了一个极小极紧的结。

有人昨夜来过。

而陆擎深的办公室里,那台自己从未注意过的旧扫描仪旁边,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枚几乎看不见的微型无线路由器。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