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陆擎深的交易

电话铃响了三声,沈砚才接起来。

屏幕上的号码他已经背熟了。前世这个号码他存过、删过、又存过,反反复复,像一个永远愈合不了的伤口。这一世他没有存,但每一个数字都记得。

“喂。”

“是我。”陆擎深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没有寒暄,没有铺垫,开门见山,“沈明琅在我的办公室里装了东西。”

沈砚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等的就是这个电话。从阿青第一次发现陆擎深办公室的设备被夜鸮用作跳板开始,他就知道陆擎深迟早会察觉。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什么东西?”

“微型路由器,粘在扫描仪底座下面。”陆擎深的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技术部门查过了,信号指向外部服务器,已经持续向外发送数据至少三周。三周——从我搬进这间办公室的第一天起。”

沈砚沉默了一瞬。

三周前,正是认亲宴前后。沈明琅在那时候就已经把陆擎深的办公室变成了自己网络的一部分。而陆擎深现在才发觉,说明沈明琅这一波异动太大,很难再掩饰踪迹。

“你打算怎么处理?”

“东西已经封存了。”陆擎深说,“但这件事不能只靠沈家内部的安保来查。沈家的安保是沈国安的人,沈国安的人信不过。我需要一个懂技术、能独立溯源的人,帮我查清楚这台设备到底往外传了什么。”

“陆总是在请我帮忙?”

“不是请。”陆擎深的声线忽然压下去,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认真,“是合作。沈明琅动的不只是我,还有你。华恒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你一个人堵不住他所有的触手。”

沈砚的呼吸轻了一拍。

陆擎深果然已经查到了华恒。以他的性格,知道之后没有直接插手,而是先来谈合作——这意味着他已经过了“试探”的阶段,进入了“布局”。

“合作条件呢?”

“你帮我查设备,我帮你挡沈家的压力。”陆擎深顿了一下,“附加一个条件。”

“说。”

“搬回老宅住这件事,你做得很好。但你现在的身份是沈墨,不是沈砚。沈墨需要一个合法的常住地址,一个不容易被查到的地方。我在城东有一套公寓,不大,安保完善,业主不是我名下。你可以住在那里,不用搬出老宅——只是多一个壳。”

沈砚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边缘。

多一个壳,多一条命。前世的教训就是暴露得太多、退路太少。陆擎深给出的这个条件,不是施舍,不是监视,是一张保命的底牌。他说的“业主不是我名下”意味着连顾家旧部都不知道这个地址。这是一步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暗棋。

“好。”沈砚说,“设备的数据包给我,我今晚开始溯源。公寓的钥匙你让林特助送到旧书店就行。”

“不用林特助。”陆擎深说,“我亲自送。”

挂了电话,沈砚坐在书房里,盯着手机屏幕上渐渐暗下去的亮光,心里翻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情绪。前世的陆擎深从来不会主动合作。他总是独来独往,把所有人都挡在距离之外,包括沈砚。而这一世,他主动找上门,主动交出筹码,主动提出合作——这让沈砚防备的同时又不得不承认,这一世的陆擎深,确实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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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老宅的门被敲响了。

沈砚拉开门,陆擎深站在门口,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里拎着一个黑色文件袋和一把用牛皮纸包好的钥匙。

“东西都在里面。”他把文件袋递过去,“设备取下来之后没有做任何二次处理,指纹、数据、物理痕迹都保留着。你看完之后告诉我结果。”

沈砚接过文件袋,没有立刻打开。他看着陆擎深,发现那个人的眼眶下有一圈淡淡的青色。这个人昨晚大概根本没睡。

“进来坐?”

陆擎深犹豫了一瞬,迈步进了院子。

两个人穿过庭院,走进正厅。陆擎深习惯性地停在母亲灵位前,点了三支香,插进香炉里,然后退后一步,双手插回口袋,肩膀的线条在昏暗的正厅里显得格外僵硬。

“我母亲生前,有没有跟你提过什么?”他忽然开口,背对着沈砚。

“没有。”沈砚说,“她去世的时候我还很小。”

“嗯。”陆擎深转过身来,表情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散漫,但声音里残留着一丝没有完全收敛的疲惫,“我在她留下的东西里翻到一张老照片。照片上有两个女人,一个是我母亲,另一个抱着一个婴儿。照片背面写着——‘苏家阿砚,满月留念’。”

他看着沈砚,目光直直地,不闪不避。

“那个婴儿是你。”

沈砚没有说话。空气凝固了两秒。

“你早就知道了?”陆擎深问。

“比你早几天。”沈砚的声音很沉,但坦荡,“我的养母周婉给了我一块玉佩,上面刻着顾家的族徽。查来查去,查到了这份关系。”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沈砚的声音平静得不带任何情绪,“告诉你你前世把我送进监狱——还是告诉你在你知道这件事之前,先想清楚你信不信?”

正厅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陆擎深往后退了一步,肩膀靠在供桌边缘,低头看着地面。他轻轻笑了一声,那个笑是苦涩的,自嘲的,完全不同于他平日里那种危险而玩味的弧度。

“我信。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信。”他抬起头,眼底有血丝,但眼神是认真的,“不管你信不信我,从现在开始,我不会再让任何人动你。沈明琅不行,沈家不行,镜宫也不行。”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下来。

“钥匙在袋子里。城东那套公寓是独门独户的两层,周围没有监控死角。明天我会让人把设备的数据镜像发到你邮箱。”他顿了顿,再开口时语气沉了下去,“盯紧我办公室那条线,他可能要开始抽沈家的账了。”

沈砚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打开手里那只黑包。包里除了数据硬盘和钥匙,还多出一只小巧的信号屏蔽器,崭新,说明书上贴着陆擎深手写的字条:“老宅先用着。”



与此同时,沈宅走廊深处,陆擎深办公室门口。

阿青戴着鸭舌帽压低帽檐,正蹲在走廊尽头的盆栽后面。她今天晚上以送检设备为由进入沈氏总部,趁机给那台封存的扫描仪做了全盘物理镜像,并在蓝牙记录里读取到一条残留的配对指令。那条指令来自一个隐藏的独立终端,ID标记很简单,就是“M”。

她把数据包发回给沈砚,起身时余光扫到墙角又多了一枚微型信标,不是沈明琅之前留下的,灯闪的节律完全不一样。有人在围观这场暗战,但这个人不属于夜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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