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顾屿初登场

请柬是三天前寄到的。

沈砚站在顾氏慈善晚宴的签到处,将那张米白色烫金请柬递过去。签到台后的工作人员看了一眼名字,脸上职业化的微笑忽然多了几分真实的惊讶,连忙低头在平板上操作了两下,声音比刚才更客气了几分:“沈先生,顾总特意交代过,您的位置在主桌。”

沈砚微微颔首。

主桌。顾屿这是要把他的身份直接摆到明面上。

宴会厅设在顾氏旗下的澜湖酒店顶层,整面弧形落地窗正对京州湾,夜色里对岸的灯火映在玻璃上,和厅内流动的水晶灯光交织在一起。衣香鬓影,觥筹交错,京州商圈半数以上的头面人物都在场。

沈砚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西装,剪裁得体却不张扬,袖扣是一对素银方钉,唯一称得上装饰的是左腕那块旧表——表盘有细微划痕,是他前世唯一带进监狱又被带出来的私人物品。他没有打领带,领口松了两颗,在这个满场正装的场合里反而显出一种不动声色的从容。

他走进宴会厅不到三分钟,就有人认出了他。

“那不是沈家那个——”

“嘘,小声点。听说他已经跟沈家断绝关系了,不知道顾家为什么要请他。”

“顾屿亲自发的请柬,你说为什么?”

窃窃私语像水面的涟漪,一圈一圈荡开。沈砚面不改色,从侍应生的托盘里取了一杯苏打水,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整个厅堂。

他不是来社交的。他是来等一个人的。

“沈少。”

身后的声音温润得像一杯温度刚好的茶。

沈砚转过身。顾屿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一身浅灰色三件套西装,金丝边眼镜,手里端着一杯香槟。他的笑容恰到好处——不太近,不太远,不让人觉得冒犯,也不让人觉得疏远。

“顾总。”沈砚微微点头。

“叫我顾屿就好。”顾屿走到他旁边,并肩站在落地窗前,“上次在酒会上匆匆一面,没来得及好好说话。后来给你发了请柬,没想到你真的会来。”

“顾总的请柬,不敢不来。”

顾屿笑了一下,那笑意很轻,像是被窗外的夜风吹皱的水面。

“沈少说话比上次见面时客气多了。看来最近心情不错。”

“还行。”

顾屿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那双藏在金丝镜片后面的眼睛并不是单纯的温和。沈砚认得那种目光——前世在商场上见过太多次。那是审视,是打量,是一个猎手在判断猎物值不值得他出手。

但顾屿的审视只持续了很短的片刻,便被一个更真诚的笑容盖了过去。

“你不用防备我。”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对你没有恶意。恰恰相反——我等了你很多年。”

沈砚的手指在杯壁上微微一顿。

“什么意思?”

“这里不方便说。”顾屿的目光越过他,扫了一眼宴会厅里的人群,“今晚结束后,三楼茶室,我们聊一聊。不用担心陆擎深——今晚他不在受邀名单上。”

话音刚落,宴会厅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沈砚抬头看过去。

陆擎深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黑色衬衫,没打领带,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小臂上。和满场正装革履的宾客相比,他这一身随意得近乎挑衅。宴会厅的灯光打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眉骨那道细疤在光线下若隐若现。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沈砚和顾屿身上。

顾屿的笑容没有变,但握着香槟杯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点。

“看来今晚的邀请函系统出了些纰漏。”顾屿低声说,语气依然温和,但沈砚听出了其中一闪而过的冷意。

陆擎深已经穿过人群走了过来。周围不断有人跟他打招呼——沈家新找回的继承人,顾氏的表亲,深蓝资本的影子实控人,他身上的标签太多了。但他没有理会任何寒暄,目光始终钉在落地窗前的两个人身上。

“顾屿。”他在两人面前站定,声音不大不小。

“陆总。”顾屿依然保持着微笑,“没想到你会来。早知道的话,我就让秘书多安排一个主桌位置。”

“不必。”陆擎深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个来回,唇角微扬,却没有笑意,“我只是过来打个招呼。”

他转向沈砚,声音忽然放低了两度:“你今天来赴宴,怎么不提前告诉我?”

沈砚看着他的眼睛:“陆总没有问。”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那短短几秒的沉默里,空气仿佛被人从宴会厅里单独剥离出来,所有的背景音——音乐、交谈、酒杯碰撞——都被压成了远远的嗡鸣。

然后陆擎深笑了一声,那个笑里有几分自嘲,也有几分不加掩饰的占有欲。

“那我现在问,”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到只有沈砚能听见,“你今晚是来和他谈什么?”

沈砚没有后退,也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迎着他的视线:“陆总觉得呢?”

他们之间的张力,不需要任何言语解释。顾屿站在一旁静默地看着这一幕,笑容淡了一些,眼底的神色变得复杂——更像是一个早早布好局的人,忽然发现棋盘的变量比他预想的更大。

“陆总,既然来了,一起喝一杯?”顾屿举起香槟杯。

“不打扰你们。”陆擎深收回目光,表情恢复了惯常的漫不经心,“我今晚来,只是确认一件事。”

他转身往大厅另一侧走去,走了几步又回过头看向顾屿,目光冷而锐利。

“顾屿,有些事,不是先到先得。”



晚宴结束后,沈砚被侍应生引到了位于三楼的茶室。茶室不大,装潢古朴,和楼下宴会厅的奢华形成了鲜明对比。墙上挂着几幅水墨山水,紫檀木茶台上一只铁壶正咕嘟咕嘟地煮着水。

顾屿已经在泡茶了。他脱了西装外套,只穿着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腕,动作熟练地用茶夹夹起一只汝窑杯,放在沈砚面前。茶汤是深金色的,高香型的凤凰单丛,香气清冽。

“这是今年的春茶,朋友从潮州寄过来的。”顾屿倒完茶,放下紫砂壶,抬眼看向沈砚,“请。”

沈砚端起茶杯,没有立刻喝。

“陆擎深今晚为什么会来?”

“你也注意到了。”顾屿轻轻笑了一下,“我发的邀请函名单里没有他。但他不但来了,而且全程都在看你。这说明他对你的关注度已经超过了正常的商业兴趣。恕我直言——这很危险。”

“危险在哪里?”

“危险在——”顾屿放下茶杯,眼镜后的目光忽然变得锐利,“你不知道他想从你身上得到什么。也许他对你的兴趣是真实的,但兴趣和利益从来不是对立的。陆擎深是顾家的血脉,但他对顾家的态度一直很微妙。他母亲死后,他和顾家之间隔着一道很深的裂痕。我不能确定,他对你的态度里,有多少是私情,有多少是他想通过你拿到什么东西。”

“你在调查他。”

“我调查的人很多,”顾屿端起茶杯,轻抿一口,“也包括你。”

茶室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顾屿放下杯子,从茶台下的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推到沈砚面前。

“七年前,你在一个叫‘星屿编程’的课外班学过编程。当时教你们加密算法的讲师——是我。”

沈砚的手指一顿。

“我知道你现在正在查镜宫,查你父母的事,查那块玉佩的秘密。作为顾家的人,作为你母亲顾兰衣的族人,”他抬起头,目光认真而沉重,“我应该给你一个交代。”

“那你想要什么?”

“一个盟友。”顾屿说,“陆擎深有顾家的资源,但我和他的人脉是分开的。我可以帮你查镜宫,帮你解开玉的秘密。作为交换,在你找到那份名单之后——我希望你把它交给我,而不是陆擎深。”

沈砚看着他,没有说话。

窗外夜色深沉,京州湾的灯火渐次熄灭。茶室里的铁壶还在咕嘟咕嘟地煮着水,白色的水汽升腾而起,模糊了顾屿镜片后的眼神。

沈砚的手机忽然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是阿青发来的消息。

【刚截到一段匿名加密通讯。有人把今晚宴会的座次表发给了第三个终端。不是夜鸮。签名是一个字母——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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