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棋局重启

家宴后的第三天,沈明琅正式入驻沈氏总部。

他的职位是“战略发展部副总经理”,听起来像是一个虚职。但沈国安给他配了独立的办公室、两名助理、一张额度不低的公司信用卡,以及一个可以直接调阅各子公司季度财报的权限。命令是人事部总监亲自送到各部门的,措辞客气,字里行间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沈明琅先生受沈国安董事长直接委派,即日起负责沈氏资产重组的前期评估工作。”

消息传开的时候,陆擎深正在办公室里翻看深蓝资本发来的季度报告。林特助推门进来的脚步声比平时急了两拍。

“陆总,沈明琅进了总部。职位是战略发展部副总,权限挂的是董事长直辖。”

陆擎深把报告翻了一页,没有抬头:“意料之中。资产重组的前期评估——说得好听,其实就是给他一个合法翻账本的理由。查他的办公室,看看配的电脑和路由是不是和上次一样。”

“已经在查了。”林特助压低声音,“还有一件事。他从进总部到现在不过半天,跟每个副总握手寒暄,给前台送了伴手礼,还在茶水间和几个中层聊了十五分钟。外面已经开始传——说他是沈家最温和的少爷。”

陆擎深抬起头,眼底的温度降了几度。

“温和。”他把这两个字在舌尖上过了一遍,“他上次和我说,只有他能保护沈砚。你去把这句话放出去——不是辟谣,是混在他的‘温和’形象里一起传。他越显得无懈可击,越会有人想看看他缝在哪里。”

林特助领命而去。陆擎深放下报告,拿起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沈砚两小时前发来的消息,只有两行字:

【沈明琅进总部了。他的目标应该不只是沈家的账目。让你的人盯紧他接触过的每一个财务岗。】

陆擎深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微微上扬。沈砚的反应速度比他预想的更快。这个人明明已经被沈明琅的暗线盯得满身都是眼,却还在冷静地分析棋盘上的每一步。

他回了一条:

**【知道了。你那边怎么样?】

回复几乎秒到:【阿青截获了镜宫的一批加密通讯。沈国安收到的资金流不是单向的——除了镜宫打给他的钱,他还在向一个海外账户反向转账。转账备注写的是“服务费”。初步判断,沈国安在镜宫是有角色的。】** 陆擎深看着屏幕上那行字,眼底的冷光沉了下去。沈国安的角色——这是前世他直到沈家崩盘都没有查清的事。这一世被沈砚提前翻了出来。

他关掉手机屏幕,开始处理手头堆积的文件。其中一份林特助整理最近收购沈家散股的神秘账户名单里,有三笔买了不到百分之零点二的小单,来自于同一个注册在开曼群岛的基金会。这个基金会和沈明琅手头那笔代号“兰溪·7号拍品”的项目共享了一个虚拟管理人。

沈明琅的钱,正在从外圈悄无声息地渗透沈家。



与此同时,沈砚在老宅书房的旧木桌上摊开了阿青发来的最新情报。

夜鸮的海内外服务器节点在二十四小时内出现了两次收缩。他减少了外围跳板的活跃度,把核心通讯端口集中到了京州本地节点上。阿青的旁注写着:【他正在把外部资源撤回国内。】 沈明琅这是已经正式将主战场定在了京州。

他同时看到了署名“M”的那张字条复印件——“记住,镜宫看门人的眼线已经被调走了。”这句话之前读起来像是提醒,现在和沈明琅收缩外围防线的心跳同步再看,与其说是提醒,不如说是一种宣示。眼线恐怕不是被调走的,也可能是被“M”亲手剪除的。这个代号背后的人在用最短的时间,为他和陆擎深清理出一条能走到最后一米的路。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木窗。院子里那棵老石榴树开到了最盛的时节,绯红的花朵堆在枝头,底下落了一地暗红残瓣。放在石阶旁的那枚顾家旅徽别针在正午的阳光下反着微光。

陆擎深的电话就在这时候打了进来。

“沈明琅在总部安顿好了。他的第一步是翻阅沈氏过去五年的关联交易记录。”

沈砚的瞳孔微微收缩。关联交易——那是沈国安最不想让人碰的账目。沈家和镜宫之间的大部分资金往来都藏在关联交易里,用子公司和虚假合资项目的名义层层嵌套。

“他这是在向沈国安施压。”

“对。也是在做姿态给所有人看,”陆擎深的声音低了几分,“你打算怎么做?”

“他翻账本的时候需要总部内部网络的最高权限,他会趁机把更多设备变成跳板。我今晚会通过你上次给我的设备数据,在沈氏内网里设一组监控节点,覆盖他办公室的每一条数据流。”

“好。”陆擎深停了一拍,“还有件事。老宅那次,我问你要机会。今晚这组监控节点,我也会对接进去。我不会替你动一步棋,只是同步看着。你觉得可以就告诉我端口。”

沈砚沉默了一瞬:“今晚零点之后给你。”

电话挂断后,陆擎深将那枚薄铜钥匙从衬衫内袋里拿出来,放在掌心端详了一会儿。他又把它收好,然后拿起内线电话叫来了林特助。他要林特助尽快查清沈国安过去五年所有出境记录,以及在那个姓“M”的人曾经活跃过的年份重合期里,沈国安买过几张海外机票。

与此同时,阿青又绕了三个虚拟服务器,将沈明琅刚收缩完的核心节点锁定到一个物理地址——沈氏总部十九楼档案室。她一边喝咖啡一边喃喃自语:“夜鸮先生,你以为撤回老家就抓不住你的窝,门儿都没有。”



夜色降临。

沈明琅回到自己的临时公寓。窗外是京州繁华的夜景,他没有欣赏。他坐在没有开灯的客厅里,脱下西装外套,松了领带,从冰箱里取出一瓶冰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手机屏幕亮起。一条加密消息从海外服务器跳进收件箱,发件人的代号只有一个字母:M。

【沈砚已经开始监控你在沈氏的端口。陆擎深把深蓝的资金转入了防御性信托,短时间内你抽不走。另外——我上次给你的钥匙,你复制了吗?】

沈明琅看着这条消息,眉头罕见地皱了一下。

他打了个简短回复:【没有。他不信任我。钥匙还在他们手里。】

回信秒到:【那就别再浪费时间试探。直接告诉他,名单不在镜宫任何一个拍品里。名单的备份藏在顾家老宅——当年被他亲生母亲缝进了一件旧物里。这件东西的名字,只有陆擎深的外婆知道。】

沈明琅看着屏幕上那个签名字母,将冰水瓶搁在桌上,拿起另一部加密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

“是我。帮我找顾家老太太生前最后一年所有的通话记录——能复原几通算几通。”

挂断时,他望向窗外万家灯火,唇角重新浮起温和的弧度。

城南旧巷三十七号院的门缝里,有人再次吹进了一朵石榴花。这次花瓣上清清楚楚地写着一个数字:25。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