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沈国安的末日

沈国安被正式批捕的消息,在周五下午三点传遍了京州商圈。

不是传票,不是约谈,是直接逮捕。经侦部门在沈家老宅门口将沈国安带上警车,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现场没有媒体,没有围观群众,只有两个穿深蓝夹克的办案人员和一个拎着公文包的律师。但有人用手机拍下了沈国安上车时的背影,照片在四十分钟内传遍了京州所有商业群聊。

沈砚看到那张照片时,正在公寓里整理华恒的财务报表。阿青将照片发过来的同时附了一条消息:周婉被经侦的人带去做笔录,半小时前从侧门走了,没被拍到。他盯着照片上沈国安微驼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前世这个人坐在沈家正厅的主位上,指着他说“你不配姓沈”;后来在法庭上,这个人坐在证人席上,亲口证明“沈砚并非沈家血脉”。那时候沈国安的表情和今天被带上警车时一模一样——不是慌张,不是愤怒,是一种被逼到墙角后依然努力维持体面的僵硬。

“阿青,周婉什么时候能被送回来?”

“快的话今晚,慢的话明天上午。她只是配合调查,不在涉案名单上。”

“把她接到公寓来。沈家老宅被查封了,她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阿青应了一声,挂断通讯。沈砚继续看那份报表,发现自己的注意力根本无法集中。不是因为沈国安被捕本身——这件事从他提交第一份黑账开始就只是时间问题。而是因为周婉。那个在他重生后依然懦弱沉默的女人,在安全屋里主动说出“当年亲眼看见有人取走顾兰因日记”的女人,今晚将坐在这间公寓的沙发上,面对他和陆擎深两个人。他不知道她会说出什么。但直觉告诉他,她的坦白将是他在阅微山庄之前最后一次拼图。

晚上七点,阿青的车停在公寓楼下。周婉从后座下来时,裹着一件深灰色大衣,头发比上次在茶铺见面时更白了些。她低着头走路,直到进了电梯才抬起头看了沈砚一眼。那一眼里有愧疚,有恐惧,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释然。

陆擎深没有在客厅里坐着。他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没加冰的威士忌,安静地看着周婉在沈砚的引导下坐到沙发上,既没有上前寒暄,也没有退出回避。只是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像一个随时准备退场但又暂时选择在场的旁观者。

沈砚给周婉倒了杯热水。周婉双手捧着杯子,指尖微微发颤,杯里的水面晃了好几圈才慢慢平静下来。

“砚儿,对不起。当年的事,我知道的,早就该说出来。”

沈砚在她对面坐下,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她开口。周婉低下头,看着杯里晃动的热水,嘴唇翕动了几次,终于出了声。

“你母亲去世后第七天,也就是顾兰因的葬礼刚办完没几天。那天下午,我亲眼看见有人从她书房里拿走了一本日记。那人穿着深色大衣,背对着我。他回头看了我一眼,没有躲,也没有慌。他的眼睛很亮,长得也好看,但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她停了一下,手指在杯沿上收紧,指节泛白。

“他对我说:‘东西我先带走。等深儿长大了,自然会来找我。’然后他就走了。我从头到尾没有喊人,没有拦他。我怕他。”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陆擎深靠在厨房门框上的姿势没有变,但他握着威士忌杯的指节明显收紧了一下,杯沿在唇边停了片刻,没有喝。

“这个人姓林。”沈砚说。

周婉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你怎么知道?”

“您上次在安全屋里写了一个‘林’字。但您没说细节,没说日记的事。”沈砚的声音很平静,没有责备,只是在陈述事实。

“因为我不敢。沈国安知道林阅深来过,但他从来没有问过这件事——他们之间一定有着某种交易。你父亲苏谨之死后,沈国安一直在找什么东西。他翻遍了苏家的遗物,没有找到。后来林阅深来了,把日记拿走了。”周婉将杯子搁在茶几上,双手紧紧交握,“从那以后,沈国安就再也没有找过任何东西。我以为林阅深拿走的只是日记,直到这些年我才想明白——日记里藏着的不只是她的私事,还有别的。”

“名单。”陆擎深从厨房门口走进客厅,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地落在周婉耳中,“那份日记记载了苏谨之对镜宫组织的完整调查记录,所以林阅深把日记割走了一页。”

周婉抬起头看向陆擎深,眼眶蓄满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好你母亲。”

陆擎深沉默了几秒,然后将威士忌杯放在茶几上,在周婉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来。他的坐姿比平时更端正,声音也比平时更认真。

“您不必道歉。您当年选择沉默,但最后您还是把玉佩交给了沈砚,也把他留了下来。如果没有那块玉佩,我们找不到三十七号院的密室。如果没有沈砚,我也查不完这些事。”

他停了停,微微前倾身子,语气里没有客套也没有敷衍。

“您做得够多了。剩下的交给我们。”

周婉愣愣地看着他。沈砚没有插话,只是坐在旁边安静地听着。他看到周婉的肩膀终于松弛了,伸手轻轻覆上她的手背。

晚上九点多,周婉在客房睡下后,沈砚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窗外夜色深浓,远处有几盏路灯在雾中洇出模糊的光晕。陆擎深从厨房走出来,站在他身后不到两步的位置。

“沈国安的量刑不会轻。”陆擎深说,“他五年前转移出去的那六千万,经侦已经开始追查流向。其中有三笔指向沈明琅名下那家文化公司,剩下的通过海外账户转进了Lancy信托——经侦的人已经查到了。”

“Lancy信托的资金还在动。”沈砚没有回头,“顾屿上次的情报也显示镜宫激进派正在从沈明琅的文化公司反向抽逃资金,那些人在准备跑路。”

“跑不掉。深蓝已经冻结了他们在境内的十七个关联账户,加上那三家壳公司的股权——激进派剩下的流动资金撑不过这个季度。”

沈砚转过身来,看着陆擎深。公寓里的灯光很暗,只开了沙发旁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落在陆擎深的侧脸上,将他眉骨那道疤衬得很浅。

“沈国安倒台了,沈明琅的资金链被你切了一半,镜宫激进派在撤退。接下来就是阅微山庄——林阅深说的‘所有的东西’。”

“你是想问——如果他交出来的东西会牵连到我母亲,我会怎么做?”

沈砚没有否认。陆擎深端起茶几上那杯已经凉透的威士忌,喝了一口,然后将杯子放在沈砚手边。

“不管结果是什么,我不会替他隐瞒。你母亲的死、你父亲的名单、还有这二十多年来的每一笔账,都该有个了结。阅微山庄那天,我陪你进去。你站左边,我站右边。你听他说,我记他说。你要追问的每一句话我都不会拦。”

他将手机解锁,屏幕上是阿青刚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

【林阅深的病情昨晚恶化,主治医生已经住进山庄。晚宴时间未改,但他可能撑不到晚宴结束。】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