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登门

第三天早上,沈砚在厨房煮咖啡时,陆擎深把那只旧怀表放在了餐桌中央。

表盖开着,内侧的小像朝着桂花树的方向。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表盖上,将铜壳边缘的磨损痕迹照得清清楚楚。陆擎深昨晚又没怎么睡,但眼底的疲惫被一种更冷更清醒的警觉盖住了。

“他说今天来。”陆擎深看着那只怀表,“没说是几点,没说是怎么来。但他一定会来。”

沈砚将咖啡壶放回底座,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把其中一杯放在陆擎深面前。“阿青昨晚把别墅外围的十二路监控全部调了一遍。没有人靠近,没有信号扫描,没有无人机。昨晚是这栋别墅四周最安静的一个晚上。”

“暴风雨前最安静。”陆擎深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视线没有离开窗外。

沈砚也在等。他把Zero相关的那台银灰色笔记本电脑打开,接上别墅的加密专线,将O之前留下的所有数据痕迹重新梳理了一遍。桂花照片的拍摄角度分析、金属丝的材质报告、字迹比对结果——每一条数据都被他归档在一个单独的文件夹里,文件夹名叫“Omega”。

阿青的加密通讯在上午十点准时亮起。她的声音比平时更平,没有多余的玩笑:“零哥,有人往别墅的访客系统发了一条明码信号。用的是访客对讲机的原始频段,没有加密,没有伪装。内容就一句话——‘我到了,开门。’发信位置在前院大门口。”

陆擎深站起来。沈砚合上笔记本电脑,从抽屉里取出那把铜质门栓——他从老宅带出来的那把旧门栓,分量沉甸甸的,握在手里冰凉而踏实。陆擎深走在前面,手插在裤袋里,里面是那把折叠刀。沈砚跟在他身后,两个人的脚步在别墅的木地板上踩出沉稳而克制的回响。

玄关的门打开时,前院的桂花树下站着一个男人。

他看起来五十岁左右,身形瘦高,穿着一件旧式灰蓝色中山装,领口扣得一丝不苟。头发花白,梳得很整齐,面容消瘦但精神矍铄。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手——十指修长,指节分明,指尖在身侧微微蜷着,像是常年握笔或敲键盘留下的习惯。他的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旧戒指,黄铜烧蓝,边缘磨损严重,和孟怀安那枚顾家旅徽别针的形制完全一致。

“陆先生,沈先生。”他的声音沙哑而平稳,像是在说一件等待已久的公事,“我姓苏,单名一个珩字。在镜宫旧部里,我的代号是O。”

苏珩。Omega。沈砚的瞳孔微微收缩。他听过这个名字。在苏谨之的笔记本最后一页,在顾家老太太批示的那份镜宫内部报告里,在孟怀安提到过的“第三名创始理事”的描述中。苏珩——他父亲的远房堂弟,苏家旁支最后一个活着的成年人。孟怀安说过,镜宫理事会成立时一共三个人:林阅深、孟怀安,还有一个是苏家人。这个人就是苏珩。

“你是苏家人。”沈砚说,声音平静,但握着门栓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度。

“是。我是你父亲的堂弟,论辈分你应该叫我一声堂叔。”苏珩微微颔首,像是在确认一件并不重要的陈年旧事,“不过我今天来,不是为了叙亲。是为了你——Zero。或者说,沈砚。我向你们确认一件事,你们最近在查的镜宫创始层密钥复活,是我操作的。发布悬赏的是顾慎言,接单的也是他派的人。但他们发完悬赏不到十二小时,我就把密钥收回来了。顾慎言手里的只是复制品,真正的创始层密钥一直在我手里。”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陆擎深问。

“我不是帮你们。我是在完成苏谨之的遗愿。当年苏谨之在镜宫内部调查时,发现了我的位置。他没有揭发我,而是给了我一封信。信里说——‘苏家欠顾家的,不是钱,是血。你若有朝一日能还,就还干净。’我用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机会。”苏珩从内侧口袋里取出一只极薄的笔记本,翻开最后一页,放在玄关的鞋柜上。笔记本上贴着一张老照片,照片上是年轻的苏谨之和一个瘦高的少年并肩站在某个地质勘探基地门口。少年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眉目之间和苏珩有七八分相似。

“你父亲是我这辈子唯一服过的人。他死了以后,镜宫没有人能再管我。林阅深管不了,顾慎言更管不了。”苏珩收回笔记本,“我今天来,就是想告诉你——顾慎言的资金链已经被我从内部切断了。那些海外账户会在四十八小时内被冻结。他的悬赏我已经撤回。他本人——已经离开京州了。”

陆擎深从玄关鞋柜上拿起苏珩留下的那张老照片,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然后放下。他看着苏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推开了玄关的门:“进来坐,茶已经备好了。”

苏珩跨过门槛,在客厅沙发上坐下来。沈砚将一杯茶放在他面前,然后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陆擎深没有坐,靠在客厅与厨房之间的门框上。

“你说顾慎言的悬赏已经撤回了,”沈砚说,“但你在暗网上发的验证信息还在。”

“那是我发的,但不是为了验证你的身份——是为了验证顾慎言的意图。”苏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动作从容,“他在悬赏里加了三条特征:数据安全为主业、高频接触镜宫网络、与深蓝资本有合作。我一看就知道是你。但我想确认的是他想用悬赏钓出什么——是要名单,还是要你。确认之后,我把他推送到墨石科技打印机上的指令替换了,把他原本要发的威胁改成了提醒。那张员工名单是我发的,后面那张桂花树的照片也是我拍的。不是为了威胁你——是为了让陆总加强安保。”

苏珩从口袋里取出手机,点开一份加密文件,放在茶几上。文件是一份即将在四十八小时内启动的境外资产司法冻结令,涉及顾慎言名下数十个账户。下方附了一行简短说明:【冻结令执行完毕后,相关资产将全部转入顾兰因女士信托基金,由受益人陆擎深处置。】

陆擎深从门框边直起身,走到茶几前,低头看着那份文件。片刻后,他在沙发上坐下来,将怀表轻轻放在茶几上,然后看着苏珩:“你想要什么?”

“什么也不要。”苏珩将茶杯轻轻搁在杯垫上,“我欠苏谨之的,今天还完了。钥匙交给你们,我该走了。顺便一提——老宅的妆奁里,底层夹板应该还有东西。当年你母亲把照片放进去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照片里那个站在后面看不清脸的人,就是年轻时的林阅深。我没有别的话要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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