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地下通道

地下水道的地图在凌晨两点被阿青的比对程序跑完了全部交叉节点。结果显示,苏谨之手绘的三条支线中,通往京州湾的那条与镜宫外围三个废弃据点的分布高度重合。其中离京州湾最近的终点坐标,正是城西废弃码头三号仓库的正下方。

“顾慎言说镜宫账本在地道尽头,应该就在那个坐标附近。码头地下室的水位受潮汐影响,退潮时会露出一段旧排水渠的入口,可以直接通向主通道。”阿青的声音从加密通讯里传来,键盘声密集如雨,“我把路径同步到你们手机上了。建议现在就动身——天亮前是退潮最低点,过了五点水位会上涨,到时候入口会被淹掉。”

沈砚将手机屏幕转向陆擎深。陆擎深看完,合上工具箱的卡扣,把防水手电和折叠铲装进背包,又往包里塞了两瓶水和一包压缩饼干。他往侧袋里多放了一副防割手套,是沈砚的尺寸。

两人从老宅杂物间后面的检修井进入地下通道。检修井的内壁嵌着锈迹斑斑的铁梯,往下爬了几米后,脚下踩到了坚硬的砖石地面。通道比想象中更宽,足够两人并肩行走,高度也够陆擎深站直。两侧砖墙上每隔一段就嵌着一盏早已熄灭的壁灯,灯罩里积满了灰。空气中有淡淡的海水腥味,混着旧砖石和铁锈的气息。

“这条通道是镜宫成立之前修的,”沈砚将手电光束打在墙上一个模糊的刻痕上。刻痕是顾家族徽的图案,和玉佩上的纹路完全一致,“看砖缝的灰浆,至少是几十年前的东西。”

陆擎深将手电往通道深处照去,光束在黑暗中切出一道长长的光柱,尽头隐约可见一个转角。“顾家老太太当年修的。她大概早就料到镜宫会出事,所以才把地下管网和镜宫外围节点全部连通。林阅深知道这条路,苏谨之也知道这条路。他们都没有用过——但都把最重要的东西留在了这条路的尽头。”

两人沿着地图标注的主干道往前走。通道在地下行进了大约一公里后分出一条岔路,左边的岔路标注着通往顾家祠堂,右边的岔路标注着通往阅微山庄。地图上那条红笔圈出的支线是中间最窄的一条,标注着“备用出口”,继续往前走几百米后,通道的砖墙变成了粗凿的石壁,脚下开始出现积水,越往前走水越深,渐渐没到了脚踝。

“快到了。前面就是旧排水渠的入口,退潮时水位到这里会降到膝盖以下。地图上标的终点坐标在排水渠闸门后面。”陆擎深率先涉水过去,站在闸门前,将手电对准闸门上的锁孔。锁孔是旧式的铜质弹子锁,和保险箱上的那把锁形制完全相同。他将铜钥匙从细链上取下来,插进锁孔,转了三圈。闸门内部传来齿轮咬合的沉闷声响,锈死的机械结构在钥匙的带动下缓缓苏醒。门开了。

闸门后面是一间方形石室,面积不大。正中放着一只老式铁皮柜,柜门虚掩,没有上锁。沈砚拉开柜门,里面整齐地码着十几本硬壳账本,封面上贴着标签,从年份到编号一应俱全。他取出最上面的一本,翻开第一页。账本内页密密麻麻记录着镜宫成立前到激进派分裂后的全部资金流转——每一笔汇入汇出的金额、日期、经手人代号、收款方账户。其中几页被红笔标注过,标注的痕迹很新,不像是二十多年前留下的。沈砚认出标注的内容,正是他之前在沈明琅电脑里看到的几笔关联交易,数额和日期完全吻合。

“这本账本被人整理过,”沈砚将红笔标注的部分翻给陆擎深看,“字迹和顾慎言寄给孟怀安那封信上的完全一致。他把账本里所有涉及激进派核心成员洗钱路径的条目全部标红了,旁边还补了注释——账户现在的持有人、冻结所需的司法文件编号、以及几笔还没来得及转移的海外资产坐标。”

陆擎深接过账本,翻到最后几页。最后几页夹着一只没有封口的信封,信封正面写着——“致苏家后人”。他抽出里面的信纸,字迹和账本标注的笔迹一模一样。

苏家的孩子:

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看到这封信。也许你已经找到了你妹妹,也许还没有。我叫顾慎言,林阅深的养子,镜宫的背叛者,也是沈国安当年替罪的那个人。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你母亲的航班是我执行的。那时我刚被收养,急于向激进派证明自己。后来林阅深知道了,他没有揭发我,而是把我锁在阅微山庄的书房里,关了整整一年。

那一年里,我把镜宫的账本从头到尾翻了三遍。我发现了激进派从顾家慈善基金里偷走的钱,发现了沈国安私下建立境外账户的证据,也发现了你父亲苏谨之留下的全部调查记录。我知道我赎不回什么,但至少可以把这些东西整理清楚,留给能赎的人。

镜宫欠苏家的,我还了一部分。剩下的,在你手里这些账本里。

告诉林阅深——虽然他已经听不到了——我不配做他的儿子,但他是我这辈子唯一认过的父亲。

顾慎言

陆擎深将信纸折好放进内侧口袋。沈砚将铁皮柜里的账本全部取出来,按年份排列放进防水袋。一共二十三本,从镜宫成立前到最后一次特别展的拍卖记录,完整得令人心惊。镜宫从成立到覆灭的完整历史,全在这些发黄的纸页里。

“顾慎言把账本整理得这么清楚,应该不是为了赎罪,是给林阅深交一份迟到的作业。”陆擎深将防水袋封好口,递回给沈砚,“林阅深把他关在书房里那一年,就是在逼他把镜宫的所有账目理清楚。”

沈砚接过防水袋,将铜钥匙从闸门上拔下来,重新和玉佩穿回同一根细链。两人沿着原路涉水返回,积水开始缓慢上涨,退潮的最低点已过,水位在脚踝以上持续上升。

回到地面时,天色已微明。老宅院子里的桂花树苗在晨光中轻轻摇曳,石榴树的枯枝上凝了一层薄薄的露水。他把防水袋和背包放在正厅供桌上,拨了苏珩的号码。

“镜宫账本找到了。顾慎言在地道尽头留了二十三本完整的账目,所有涉及激进派的资金流转全部标注了现代司法管辖区的对应信息。这些账本送到经侦部门之前,需要你帮忙核对他标红的几个海外账户现在还在不在活动。”

苏珩答应第二天上午来老宅取账本副本。沈砚挂了电话,转头看见陆擎深正把最后一份文件放进防水袋,动作很轻。他走过去,把顾慎言那封信递过去。陆擎深看完,沉默了片刻,将信纸折好放回信封。

“这封信,等孟老下次来的时候交给他。让他带到林阅深墓前烧掉。”

沈砚点头。两人沿着旧巷往外走,巷口的梧桐树已经落尽了叶子,光秃的枝丫在晨风中轻轻晃动。阿青的加密消息在同一时刻弹进手机,比对程序将地下水道地图与镜宫外围节点分布做完最后交叉分析,发现那条备用出口的终点坐标与城西废弃码头三号仓库地下室完全重叠,那里在退潮时会露出一个被淹没多年的旧保险箱——和顾慎言提到的下一批遗物清单直接相关。她只附了一句话:

【顾慎言在码头还留了一箱东西。清单上写着:苏家旧照、顾兰衣手稿原件。】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