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老宅地下

刻痕还原结果出来的当晚,沈砚又回了一趟老宅。

阿青的光谱分析报告写得简明扼要:茶叶罐底部那行刻痕的深度和笔画走向,与苏谨之留在妆奁夹层里的铅笔字完全一致。刻痕只有十个字——“城南旧巷,老宅地下”。没有坐标,没有距离,没有方位。但沈砚不需要那些。他在老宅住的时间不算短,前前后后走过每一寸青砖地,闭着眼都能画出正厅到书房的步数。如果地下有东西,最可能的地方只有一个——三十七号院密室的石板下面。

他站在石榴树下,看着陆擎深把工具包从车后备箱里拎出来。手电、撬棍、折叠铲、一卷尼龙绳、一把地质锤。阿青蹲在密室内侧角落,正往石板边缘贴微型传感器。她说这块石板和密室其他地面材质不一致,石质更硬,纹理方向不对,敲击回声的下沉感明显偏深,下方至少有半米以上的空腔。

“上次镜宫的人撬走保险箱时,我把这段监控录像放大过,”阿青头也不抬,继续贴着传感器,“他们撬石板的位置就是这里。但他们只撬走了一层,撬完后扫了一眼就撤了。我现在把传感器校准完,你们再撬开就知道底下还有什么了。”

陆擎深将撬棍尖端楔进石板边缘,用力往下压。沈砚用折叠铲卡住缝隙,将整块石板缓缓撬起。石板比预想的更重,挪开时露出了下面一层暗褐色的夯实土层。土层表面有被翻动过的痕迹——上次镜宫的人应该就是挖到这里,取走了那只防水保险箱,然后没有继续往下挖。

沈砚拿起折叠铲,沿着土层边缘往下挖。挖到大约三十厘米时,铲尖碰到了硬物。不是石头,是金属。他放下铲子用手扒开浮土,露出一只老式保险箱的顶盖。保险箱和上次被镜宫取走的那只形制完全不同,更大也更旧,表面锈迹斑斑,铰链已经锈死。密码锁是机械转盘式的,早已锈蚀得无法转动。

“不用密码,”陆擎深将手电对准锁盘侧面的缝隙,“你父亲在信里说‘钥匙’留给念衣的那把铜钥匙——这把锁的锁芯也是铜质的,尺寸和那把一样。”

沈砚将铜钥匙从细链上取下来,插进锁孔。锈蚀的锁芯卡了一下,他用力转了半圈,锁弹开了。

保险箱里没有文件,没有钱,没有名单。只有一只旧式皮面笔记本,封面上没有任何字,边角磨得发白。他翻开第一页,是苏谨之的笔迹,日期栏写着“镜宫理事会首次正式会议前一日”。第二页是会议记录,记录了林阅深、孟怀安和第三名创始理事苏珩首次讨论镜宫章程的完整过程。笔迹工整,措辞谨慎,每一个议题都分条列项,旁边还有用铅笔写的批注。

陆擎深将笔记本翻到中间某一页停住了。这一页记载的日期恰好是顾兰因嫁入沈家后的第二周。会议记录只有短短几行字——“今日理事会未就联姻条款达成一致。林阅深坚持保留承诺书效力,苏珩反对,孟怀安弃权。会后林阅深单独致信兰因,内容不详。”

“他单独致信兰因,”陆擎深的声音很平,“内容应该就是我们后来在顾家祠堂看到的那封承诺书。”

他将笔记本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页不是会议记录,是一张手工绘制的路线图,标注了京州地下水道的完整走向,从城南旧巷一直延伸到京州湾。其中一条支线被红笔圈了出来,旁边标注了一个小字——“备用出口”。

“这不是镜宫的备用出口,”陆擎深的手指沿着那条红线划过去,“这是老宅到京州湾最深处的一条地下通道。你父亲把这份地图放在保险箱最底层,说明这是他最后放进去的东西。他可能预感到自己会出事,把所有该留的东西都留在地下了。”

沈砚将笔记本合上,放进防水袋。保险箱里还有几样东西——一张老照片,是苏谨之和顾兰衣的结婚照,两人并肩站在老宅石榴树下,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谨之与兰衣,摄于新婚。”几只旧信封,信封里装着顾兰衣写给苏谨之的信,信纸上的字迹清秀温柔,每一封末尾都有一句“早归”。还有一个密封的玻璃瓶,瓶子里是一小撮泛黄的桂花花瓣,瓶盖上贴着标签——“兰衣手摘,桂花开时”。

沈砚将结婚照和桂花瓶轻轻放回保险箱,盖上箱盖。然后他站起来。

“这份地图标注的是老宅到京州湾的全部地下通道。其中三条支线分别通向城南旧巷、顾家祠堂和阅微山庄。你父亲不是在留备用出口——他是在留一条从镜宫核心通往所有重要地方的逃生路线。这条路从来没有被使用过。”

他顿了一下,转头看向沈砚。沈砚正将那张结婚照从防水袋里重新取出来,在照片背面空白处写上今天日期,然后放回箱内。他合上箱盖将铜锁扣紧,钥匙拔出来和玉佩穿回同一根细链。他直起腰把工具包拉链拉好,手电筒收回口袋。

“今晚回不回别墅?”

“回。明天让林特助把这些东西全部归档。另外——”他看向阿青,“那份地下水道地图扫描完发给我。我要把它和镜宫外围节点分布图做交叉比对。”

阿青从屏幕后探出头,手里还捏着拆下来的微型传感器。“零哥,地图已经发到你邮箱了。比对程序正在跑,预计今晚出结果。不过——顾慎言出境前寄出的那封纸质信有了新发现。孟老刚把信的原件扫描发过来,信纸背面还有一行字,是顾慎言的笔迹。”她顿了顿,声音不自觉地压低,“‘告诉苏家的孩子,镜宫的账本在城南旧巷地下通道尽头。那是我从激进派手里截下来的。’”

地下通道的尽头。沈砚的脑海里闪过刚才看过的那张路线图,三条支线中有一条从老宅直达京州湾,中间没有任何分叉。京州湾的海水在退潮时会露出几座旧码头的基座,其中一个正是镜宫特别展的举办地——城西废弃码头。他让阿青把比对方向同时对准码头区域,看看地下通道尽头和顾慎言之前停留过的据点有没有重叠。然后转向陆擎深,眼神在昏暗的密室里显得格外清亮。

“看来我们还得再下一次地。顺便回青云山别墅之前,先去厨房看看你昨晚炖的汤还在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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