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他会将她从兰芝珩那夺过来的。

兰芝珩情念已生,他有的是时间。

他将半褪的衣袍拉起,脊背弓起,捞起尚在迷离的少女,将她拢在怀中。

“我不是他,阿瓷将我认作他,我会难过。”

青年的声音比起他本身,多了些嘶哑,就好像断了线的琴弦扫过心尖时,耳畔亦阵阵发痒。

温如瓷缓过心神,扯了扯凌乱的领口:“那我该如何称呼你?”

身后的人微微怔愣,称呼?

或许是该用一个“称呼”区分开他与另一个人。

“我只属于阿瓷,阿瓷给我取一个名字,只有你知晓的称呼。”

温如瓷压下心中因他脱口而出的情话而泛起的涟漪,认真想想,他是兰芝珩,兰芝珩也是他,可兰芝珩不会消失,而他……

他会在兰芝珩病愈之时消失。

是雪。

当春天来临,雪会消融。

“我唤你雪辞好不好?祝你的世界没有风雪阻行,尽是春暖花开。”

温如瓷垂下眼帘,希望芝珩哥哥的分魂之症早日痊愈,覆在他身上的冰雪早日消融,再无后顾之忧。

“兰雪辞。”温如瓷身后的青年眸底的笑意夹杂几许纯粹:“我很喜欢。”

温如瓷轻声唤道:“阿辞?”

雪辞环着她的手臂紧了紧,唇畔梨涡若隐若现:“阿瓷是在唤我,还是唤自己。”

温如瓷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她下意识道:“哪有人会唤自己呀,叫“阿辞”是因你是我的秘密,我唤我自己时,就是在唤你。”

她的说词取悦了雪辞,他靠在温如瓷肩头,殷红的唇瓣开合,掺杂着诱人沉沦的缱绻:“阿瓷”“阿辞”

如此是不是……每当别人唤她之时,她都能想到他?

兰芝珩拿什么与他争。

温如瓷侧目看向他,目光落在那熟悉的轮廓,依旧有些不自然的想要避开:“我出来太久了,再不回去,红湘该着急了。”

雪辞松开她,温如瓷小声说了句“那我走了”脚步匆匆向门外走去,雪辞唇角扬起的弧度渐消,满是侵略感的眸子直勾勾盯着少女急促的背影。

直到那道纤薄的身影消失于院落中,他缓步踏出房间,行至偏院,目光落在守在房门外的护卫身上,眯起眸子。

他靠在墙壁上,瞳孔之外的眼白爬上蛛网状的萦绿色茧丝,一只黑隼自云层俯冲直下,尖锐的厉爪刺穿那护卫的双目。

护卫哀嚎一声,血液自捂住双目的掌心下流淌。

靠在院外墙壁上的青年闭目听着那护卫的痛苦吼叫,愉悦地勾起唇。

所有觊觎她的人,都该死!

包括白日里那个自诩清高,尚且认不清真心的“自己。”

到最后,她那双眼睛,只能看着他一个人。

……

温如瓷抱膝坐在床榻上,唇边还残存被舔拭磨碾的酥麻之感,她抬手拍了拍自己覆着薄红的脸颊,眸底划过一抹懊恼之色。

兰芝珩对她无意,若是知晓她趁他发病趁虚而入……定会十分嫌恶的吧。

温如瓷将被子蒙在脑袋上,既不安又羞臊,他眼下在病着,可她却是清醒的,等他病好了,若是忆起今夜,她接下来还怎么完成系统交代的任务?

完不成任务,她会死…

温如瓷做了一整夜的噩梦,梦见她按着病中的兰芝珩索吻,又梦见兰芝珩病愈,无比震怒于她的染指,将她给杀了……

“姑娘,你脸色不大好,是不是脚踝还在痛?奴这就给你请医官。”红湘担忧地看着坐在床榻上喘着粗气,小脸煞白的温如瓷。

温如瓷摆了摆手:“不用请医官,只是做了个噩梦。”

她看向红湘,杏眸中水雾未消,她伸手紧紧抓住红湘的袖口,冷汗未消的苍白面容显得格外惹人怜爱。

想到梦中兰芝珩将剑架在她脖颈时的冷怒神色,温如瓷不由打了个寒颤。

昨夜是她昏了头乱了方寸,以后定不能在他病发后靠近他了……

红湘看着少女明显怕极了的模样,担忧地摸了摸她的额头,而后蹙起眉:“好烫。”

她想到今晨寺中发生的事,又想起昨夜温如瓷去探望了云姑娘,欲言又止。

温如瓷察觉她的神色,轻声问道:“红湘,怎么了?”

红湘坐到温如瓷床边,心中有些后怕:“姑娘不知,今晨有人死在了寺中,正是看守云姑娘院落的护卫。”

温如瓷杏目圆睁,嘴唇颤抖了下:“我昨夜还见过他。”

红湘握紧温如瓷的手:“姑娘运气好,那护卫昨夜被未开识的隼妖兽啄食的体无完肤,今晨少主派人彻查,这才查出更令人后怕之事,那护卫竟是隐藏在兰少主手下的邪宗之人。”

温如瓷错愕地张了张嘴,后知后觉,怪不得她将云姐姐的救命药汤倒了,那人丝毫不慌。

是因他本不在意生死的缘故吗……

可那护卫,并不如传闻中邪修那般凶神恶煞的样子,她瞧着,还挺有礼貌的。

系统:“也可能是只对你有礼貌。”

温如瓷没理会系统没头没尾的话,双手不安的绞在一起。

“姑娘昨夜与他打了照面,今日就伤体发热了,定是沾染了那邪修身上的阴煞之气。”红湘眉头紧锁:“我还是去寻个道士,给姑娘做一场法事安心些。”

温如瓷赶忙拉住她:“芝珩哥哥在此疗伤之事鲜有人知,我们不要给他惹麻烦。”

她看向窗外,遥遥看见静月轩的檐顶,也不知今日的他,恢复如常了吗?

静月轩院内,满目霜色的青年立于那具骨肉俱烂的尸体旁,目光落在尸体被啄蚀的露出骨骼的膝盖处定格。

墨回察觉出站在前方一言不发的青年心情不愉,他心下茫然,少主早知此人是邪宗之人,若非不是他运气不好被妖兽啄食,早晚也是要了结了的,少主何至于因此动了怒气?

他顺着兰芝珩的目光看去,而后捡了个木棍上前将尸体膝骨上的茧丝挑起,奇怪的是,那茧丝一动,化作飞烟消散了。

他回头看向兰芝珩,青年视线冷凝,转身回了房中:“命人回兰家,请师尊过来。”

墨回:“是。”

慕宗师?他早在三年前少主修至玉清决巅峰后,闭关于兰家的小重山了。

想到近日来兰芝珩蕴灵之体的症状复发,墨回面色凝重,难道少主的玉清决出了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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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下章周二0点。

百年老树铮然而立,庇荫下,棋局混沌,青年身着山水墨绣长袍,青丝束于玉冠间,眸色清寒似云间雪,与这荒废寺庙的垂败之景格格不入。

慕千山接过青年递来的融雪之茶:“自你将玉清决修至巅峰后,他再未出现过,这一次,你又如何认定是他所为?”

“龙为万灵之主,可控世间生灵,如今这世间,唯有兰氏身上流淌着西壤龙脉之血,而如今的兰氏中,又只我一人祖脉显象蕴灵之身。”

慕千山颌面叹息:“而你修习玉清决,将祖脉压制,若那黑隼被人操控,只会是他。”

兰芝珩垂眸看向棋盘之上的黑子,黑子裂出一道缝隙。

慕千山面色凝重:“他上一次出现,还是五年前神庭内乱,女君登位之时。”

“毕竟女君是你……”

青年掀起眼眸,眸底溢出的寒芒令作为师尊的慕千山也脊背发凉。

无论他有多厌恶,毕竟血脉相连,那人与兰芝珩一体,总也证明着那人所做之事与他心底所求息息相关。

昔年神庭之乱如此,如今……

“这次他的出现,又是为了什么呢?”

慕千山看向兰芝珩,青年布满霜色的眼眸微滞,划过一抹茫然。

慕千山知晓兰芝珩请他来,是怀疑玉清决的禁制出了漏错,玉清决是他所创,方才初见他第一眼,并未感知到玉清决的禁制出现了问题。

“你近来可有什么所求而不得之物。”

兰芝珩不假思索:“并无。”

慕千山沉吟片刻,又问:“你最近可有喜欢的女子?”

兰芝珩握着茶盏的指尖颤了下,不知为何,听闻此言,脑海里竟闪过那夜温如瓷与他表明心意时的场景。

他淡唇轻抿了下,语气坚定:“也无。”

他将她当做亲人看待,就算喜欢也并非男女之情,算不得。

他蹙眉看向慕千山:“师尊,这世间唯你一人知晓他的存在,该是懂得我这一生,注定不能有所求,有所爱。”

慕千山怎会不知,在他当年不惜重创自己也要摒弃祖脉蕴灵之时,就注定了,他这一生要时刻保持灵台通明,万不能行差踏错,否则——

玉清决散尽,万丈深渊。

他想要压制的,摒弃的,和所耻辱的一切,都会尽数反噬于自身。

“他的出现并非因情念而起,为师就放心了。”

当年神庭之乱,那个疯子因神庭女君,屠尽了所有旧朝之人。

那一夜的神庭,堪称人间炼狱。

若非他行事前遮住了面容,如今的兰芝珩,乃至整个兰氏,都要陷入万人唾骂的境地。

慕千山捋了一把下巴上的山羊胡须:“待我回到兰家将玉清决可能存在的遗漏之处检查一番,眼下……”慕千山闭上眼眸,指尖翻动,额间一道天境宗师的金印闪现,刹时风云惧变,电掣雷鸣……

凌霜院,温如瓷正在院中抚琴,天际云层汇聚,她茫然地抬起头,仅一瞬,云层又四散开来,恢复万里晴空。

红湘匆匆抱着油伞跑出,疑惑地顿在原地。

“方才还是急雨之兆,怎地又转晴了?”她嘀咕着,耳边琴音潺潺,掺杂着悲鸣壮阔,与这万里晴日的明媚之景不符,倒是与方才那黑云压境的景象极为相得益彰。

红湘看向抚琴的少女:“姑娘,这是什么曲子,往日里未听过,真好听。”

温如瓷指尖一顿,弯起唇:“清河祭月。”

这曲子的曲谱是系统奖励她救了女主送给她的,说是不属于这个世界。

她看到琴谱时震惊于曲作之人的才华,只是练了许多遍都无法弹出它本该有的曲境,没想到方才天色骤变的一瞬,再配合上这琴音,倒是很有感觉。

“弹得不错啊,小古板。”

一道身着绛紫色长袍的身影走入院中,来人样貌俊隽,手中折扇不紧不慢的晃动着,青丝半挽披于脑后,神色流转间颇具风流之意。

温如瓷起身,双手交握于胸前见礼:“妙公子。”

妙听濯将手中折扇轻敲了下温如瓷的额头,歪了歪头疑惑:“不过这清河,是哪一条河?”

温如瓷抿住唇,揉了揉额头:“天下之大,总有妙公子不曾听闻过的一条河。”

妙听濯是兰芝珩的多年好友,音修妙大宗师的孙子,平日里最喜流连风雪场所,是以这行为间也多了几分不自知的轻浮。

妙听濯笑了起来:“也是。”他毫不见外地坐到温如瓷的琴前,指尖拨弄一下,一抹灵蕴倾泄而出,折断了不远处绽放的玉兰,他抬手,玉兰簪在了少女的耳畔间。

温如瓷蹙眉,将玉兰扯下,放在琴桌上。

“果然是小古板,无趣的很。”妙听濯这般说着,视线一直落在温如瓷的脸上。

温如瓷压制住心底的不悦,温声道:“妙公子,你是来寻芝珩哥哥的吗?他不在此处。”

“无碍,他过会儿定就寻过来了。”妙听濯丝毫听不出温如瓷话间赶人的意思,自得地靠在椅子上。

温如瓷抱起他面前的古琴,转身回了屋中。

妙听濯看向站在一侧的红湘:“你家姑娘不是最识矩?就这么把本公子丢这不管了?”

红湘欠了欠身:“姑娘尚在病中,怕染了病气给公子。”

温如瓷坐在房中,气闷地抿了口茶水,她古板的名声就是出自妙听濯之口,实在讨厌,她也不知怎么惹了他,总是要来寻她麻烦!

系统:“你觉得他在寻你麻烦?”

温如瓷趴在桌子上:“不然呢?他既知我性子古板无趣,却总在我面前做出些轻浮之举,不就是知晓我不喜这般才故意惹我不快。”

系统:“挺可爱的。”

温如瓷睁大了眼:“他有什么可爱?”

系统:“……我的意思是,你不古板,也不无趣。”

身处温家那样的功利环境,还如此天真良善,知晓了自己命运也没有让怨气扭曲了性子,挺可爱的。

温如瓷猛然想到昨夜与“兰芝珩”所做之事,而后趴在臂弯,耳尖悄悄红了。

她做了那样的事,的确连古板也算不得了……

“宿主,马上就是下一个剧情点了,按照剧情,男主方才应是去照顾重伤的女主了,你要当着妙听濯的面,对男主阴阳怪气一番,作为男主的朋友,妙听濯会在见到你如此跋扈的样子后,与男主说你坏话,动摇男主心中对你的印象。”

温如瓷直起身子,瞪向门外那道紫色的身影:“我想的没错,妙听濯果然是个坏的!”

系统心中却隐隐担忧,方才妙听濯看宿主的眼神,真的会与男主说她坏话吗……

过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雪衣玉冠的青年来到凌霜院,在见到大咧咧坐在温如瓷院中的妙听濯时,轻嗤一声:“你来寻我,寻到阿瓷院中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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