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妙听濯起身,用手中折扇敲了下兰芝珩的肩头:“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受了伤也不知会我一声,反倒让那小古板在此处陪着你。”

兰芝珩拂了拂被他扇子碰触过的衣袍:“妙宗师与我祖母来往甚密,你又是个漏风的,今日告诉了你,祖母明日便要来此处抹泪。”

妙听濯哼笑一声:“放心,这次我保证不说。”

“走吧,阿瓷喜静,你莫要扰了她清闲。”兰芝珩扫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妙听濯还未说话,房门被打开,少女匆匆跑向兰芝珩,鼻间嗅了嗅他衣袍。

妙听濯皱起眉,兰芝珩面色微滞。

青年身上的气息是淡淡的雪松味,夹杂着几分冷香,好闻极了,温如瓷在心底对系统道:“我没闻到云姐姐房中的药气,怎么办?”

系统也没想到温如瓷将目的表现的如此浅显,它无奈道:“……接着演就行。”

温如瓷抬眸看向兰芝珩,脸颊微红,一双柔媚的杏眸里却蓄满了泪水:“你去云姐姐那了对不对?你去了她那,还来此处做什么?”

兰芝珩温润如玉的脸,因茫然而表露出罕见的无措。

妙听濯手中的折扇颤了下,同为疑惑地看向温如瓷。

兰芝珩刚要开口,温如瓷眼里的泪珠一颗一颗砸下来,鼻尖红红的。

他喉间滚动了下,又听她道:“我就知道你对她有意,她,她有什么好的,不就是修为高生得也好看,性子又爽朗……”

系统:“停,让你贬低女主,没让你夸她!”

温如瓷一哽,可她就是觉得云姐姐挺优秀的,就连受了那么重的伤,都不哭的。

“你,你不许去看她,否则我就,我就去告诉兰老夫人,让兰老夫人把她抓走!”

兰芝珩微微弯腰,与哭红了眼的温如瓷平视,他浅眸弯起:“你去告诉祖母,祖母会杀了她,而不是把她抓走。”

温如瓷慌了:“为,为何?”

兰老夫人是严肃了点,可她不像是会狠心杀人的人……

兰芝珩轻笑出声,抬手摸了摸温如瓷的额头,眸底划过一抹了然,她召来红湘:“你家姑娘发热得厉害,带回屋中,稍后我命人寻古道医过来。”

烧得糊涂,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

温如瓷想着词没念完,欲言又止。

系统扶额:“宿主,回屋去吧。”

男主一句话就将宿主的言不由衷试探了出来,再演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了。

温如瓷乖乖跟着红湘往屋里走,转头看了眼走出院门的两道身影,她刚才应该演得挺好的,方才连那妙听濯都一脸嫌弃的看着她……

兰芝珩敛下眸子,脑海中浮现少女方才哭得委屈控诉她的模样,指尖蜷了下,而后勾起唇。

一旁的妙听濯出奇的安静,安静到兰芝珩停下步伐看着他也没察觉。

“公子?”妙听濯身后的侍从轻声提醒,妙听濯回过神来,看向兰芝珩:“你看我做什么?”

他不自然地轻咳一声:“要我说,那小古板转了性子不成?竟敢对你这般无理。”

兰芝珩“嗯”了一声:“阿瓷是比从前变了许多。”

比从前鲜活灵动了不少。

这样极好。

妙听濯回头瞥了一眼凌霜院的院门:“都是你娇惯的,连你去其他女子房中都要管,知道是伴修,不知道的……”他顿了下,瞥了眼身侧青年的脸色,话锋一转:“不知道还以为你养了个祖宗。”

兰芝珩:“我没去见别的女子。”

妙听濯:“那她更是无理取闹了,这小古板,一月未见,竟变得如此跋扈!”他眸光一闪:

“她年岁也不小了,你二人毕竟不是亲血缘,就这么一直黏着你是要被人笑话的,莫不如赶紧给她找个好人家嫁了。”

兰芝珩眯起眼眸,意味不明看向妙听濯。

妙听濯没注意到他的神色,自顾自地摇着折扇:“以温家夫妇那二人贪婪的性子,定不会甘心让她嫁给低门楣的人家,况且她让你养得这般娇气,也受不得什么苦,家中复杂乌烟瘴气的也不行,最好是那种世家大族的独子。”

“所以呢?”兰芝珩扬了扬眉梢,笑意不达眼底。

妙听濯整理了下松散的领口,少有正色地看向兰芝珩:“我家财权尚可,上有宗师庇佑,下只我一名子嗣,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倒也不会嫌弃那小古板无趣又骄纵。”

“你觉如何?”

作者有话说:

阿瓷:(阴阳怪气)巴拉巴拉……

兰:(发呆)胡言乱语也好可爱。

下章周四~

兰芝珩走入静乐轩,指尖磨砺着桌面上的茶盏,他是想让温如瓷多接触些异性,借此来消除她心中对他的错觉。

但妙听濯……

他不配。

妙听濯热切地看着兰芝珩,心中竟有些紧张,赶忙拿起茶壶给兰芝珩倒上。

青年斜睨他一眼,漠然开口:“滚。”

妙听濯将手中茶壶放下,仰倒在椅塌上:“不是,你还是不是我兄弟啊?”

“你若将拿我当好友,莫要打阿瓷的主意。”青年将刚倒好的茶水推回到妙听濯面前。

妙听濯未动,沉默许久又听他道:“阿瓷并非物件,她嫁与不嫁,未来的郎君是何人,无人有资格替她作主。”

妙听濯还不死心:“她那般听你的话……”他话还未说完,兰芝珩弯起唇,打断他:“我也不行,她非我所有物,你便是我知交好友,也需懂得何为尊重。”

以妙听濯对兰芝珩的了解,他此刻虽笑着,却已经动了怒,就如十年前——

那时的温如瓷身形肥胖,他因多瞧了她两眼,就被兰芝珩这般笑着“一不小心”将蹴鞠踢到了他脑袋上,当时他还天真的以为兰芝珩真是不小心,毕竟兰芝珩打小便知书懂礼,名声极好。

直到后来听说,兰芝珩不仅“不小心”踢了他脑袋,还“不小心”打断了神庭三皇子的腿,半月都下不得床榻,只因那三皇子与同伴嘲笑他那圆滚滚的小伴修。

妙听濯暗道不好,压下心中的不甘,赶忙起身:“本也是玩笑话,你觉不妥我日后再不提就是了,我还有事,改日再来看你。”

他匆匆向外走,刚走出房门被一条缚仙绳绊倒,他龇牙咧嘴地揉着膝盖:“不是吧!”

墨回将缚仙绳捆在他双手,而后将其吊在屋外的树枝上,妙听濯无奈地看向屋内的清隽矜贵的青年,也不挣扎了。

不少人赞奉他皎皎如月,公子如霜。

只有稍加熟稔的几个同辈才知,他分明是只护短的狐狸。

他也是猪油荤了心了,将主意打到他那小伴修身上还说与他听。

“妙公子受苦了,我家少主向来护着阿瓷姑娘,最是不喜有人拿她开玩笑,也就看在您是我家少主的好友的份上,若换做他人定是要尝尝兰家刑罚,没个一年半载出不得门的。”

墨回将妙听濯吊在树上,而后憋着笑回到房门处。

妙听濯看向自己的随从,给他使了使眼色:“快来救本公子啊!”

那随从安稳站在一旁,连步子都没挪。

“老家主说过,公子在外行事要谨言慎行,一切需多向兰少主请教,兰少主惩罚公子,就等同老家主惩罚公子,小的不敢置喙。”

妙听濯腾空的双腿气急败坏地向随从蹬了蹬:“滚一边去,看你就烦!”

直到夜幕降临,妙听濯才被墨回放下,他活动了下筋骨,揉了揉又酸又疼的手腕,直冲冲就想去屋中寻那不把兄弟当人的损友算账,被墨回拦住:“妙公子,公子如今正疗伤呢。”

妙听濯想到兰芝珩的伤,磨了磨牙:“罢了,等他伤好本公子再找他算账。”

他手酸得连折扇都拿不稳,被侍从扶着向外走,谁料刚出院门,碰到等候许久的温如瓷。

温如瓷也很无奈,被系统告知剧情又不知哪里出错了,要她拨乱返正。

这段剧情本是妙听濯看到她无理跋扈,而后和男主说她坏话的同时,对她口中的养伤的云姑娘心生好奇,特意去偏院瞧上一眼,从而对女主一见钟情。

温如瓷神色难辩地看着妙听濯,他竟还能在书中混个男二,好生离谱。

她兄长明明是被云姐姐在意的,却连妙听濯都不如?真不公平。

系统:“这是一本男频小说,妙听濯是男主的好友,戏份多很正常,而且他只是暗自恋慕女主,直到结局也没说出口。”

温如瓷:“好吧。”虽然她听不懂什么是男频。

妙听濯后退一步,警惕地看了一眼身后的院落,兰芝珩那厮若看到这小古板与他站在一起,说不准怀疑他贼心不死。

温如瓷按照系统给她编好的说辞开口:“妙公子擅音律,我听闻妙家音修都习得音律疗伤之法,妙公子可否帮我去看看云姐姐的伤势。”

只要让他见到云姐姐,她就完成任务了。

妙听濯习得音杀之法,可不会什么疗愈,他实话实说:“我不会。”

温如瓷默默看着他:“你会。”

妙听濯唇角抽了抽:“我……”他话还未说完,被温如瓷推入院落,而后拉着他往偏院走,少女固执道:“你先去看一下,说不准就会了。”

少女柔软的指尖握住他泛酸的手腕,她力道小,紧紧攥着也不痛,反而像是给他揉搓伤口一般,妙听濯耳朵红到发紫,就这么跟着她到偏院了。

床榻上昏迷的女子脸上恢复了些血色,温如瓷如昨夜一样,沾湿帕子给她拭了拭干涸的唇。

妙听濯匪夷所思地看着细致周到的少女,她上午还生怕兰芝珩来此处呢,现在又十分担忧的模样,女子的心,当真琢磨不透。

他扫了一眼床榻上的女子:“我没骗你,真是不会音律疗愈,不过我明日可让通晓此法的人来此处为她疗愈。”

有兰芝珩在,温如瓷并不担心云织雪的伤势,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看来妙听濯果然是对云姐姐一见钟情,都想着将妙家的人调来此处了。

温如瓷擦拭完云织雪的唇,又换了个帕子给她擦脸,此处来往皆是男子,就连医官也注意不到这些细节。

“我知晓了,妙公子回吧。”她头也没回地道。

少女与方才急切带他来时仿若变了个面孔,妙听濯轻啧一声:“温如瓷,你可真没礼貌,不送我出去?”

温如瓷一怔,看向他,妙听濯抱着手臂杵在原地,颇有种她若不送他就不走了的神态。

她将帕子放好,而后起身,对他欠了欠身:“是阿瓷失礼了,妙公子勿要怪罪。”

这下轮到妙听濯愣住了,他也不知自己怎么想的,以兰芝珩跟他的交情,这温家阿瓷就算无理些,他也不会放在心上,可方才却见不得她忽视他。

眼下她又恢复那副知礼懂礼的模样,他却无端想到她在兰芝珩面前的无理娇态来,并因她截然不同的态度心生恼意。

“妙公子?”

妙听濯回过神,少女已站在房门处等他。

他面色恢复如常,摊开折扇晃动几下,向门外走去。

“小古板,你觉得本公子如何?”妙听濯背身倒行,正面温如瓷。

她走一步,他退一步。

温如瓷面色不改地说着违心之言:“妙公子一表人才,风度翩翩,肯随我过来瞧云姐姐的伤势,人也是极好的。”

妙听濯抑制不住地勾起唇角,他轻咳一声,脚步忽然停住,温如瓷无可避免地撞到他胸口处,她唇角下压,茫然地看向他。

离得近了,少女身上的香气令妙听濯脊背僵直,心中所想脱口而出:“那你觉得我这人,做夫君如何?”

温如瓷揉了揉额头,暗道他果然是看上了云姐姐,连成亲都想好了。

真可惜,他比芝珩哥哥差得不是一星半点,女主不会与他成亲。

这话温如瓷当然不能说,她耐着性子敷衍道:“妙公子性子风趣幽默,日后定会是一个好夫君。”

系统暗中看热闹险些笑出声,宿主睁眼说瞎话的样子好像一个人机。

妙听濯忽然背过身,脚步加快:“阿瓷不用送了,本公子知道路。”

月影下,他脸上蔓延的红晕遮都遮不住。

温如瓷看着他的身影快速消失在静月轩的院门处,松了口气,二人都未察觉,静月轩的主阁中,灯火尽熄,一道身影站在窗前,面无表情的盯着一前一后离开的背影。

子夜——

“叩。”

“叩叩。”

“叩。”

“叩叩。”

一敲一顿的声音在寂静的黑夜中十分诡异,温如瓷睁开眼眸探头看去,并未看到门前映出人影,她抓紧被子,一动也不敢动。

“吱呀…”她听到红湘所在的隔壁打开了房门,心下微松,赤足下了床榻。

红湘揉着眼睛站在空荡荡的院落中,口中嘟囔:“难道是听错了?”

她打了个哈切,转身回到房间,行至房门处,听到温如瓷的房间“咚”地一声,什么东西掉落在地一般,她试探地问道:“姑娘,您醒了吗?”

隔着一层窗户纸,少女被高大的身影抵在窗前吻得喘不过气来,听到红湘的询问,她抵在对方胸口的指尖蜷缩了下,想要出声,又被缠住舌尖无法挣脱。

红湘迟迟没有得到答复,想着应是温如瓷睡前看了书籍,被她睡梦中扫落在地,她宽下心,回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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