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顶阁的另一个包厢中,四名男子两名女子四散而坐,目光若有似无的落在站在窗前与楚之河交谈的青年身上。

青年眉目如画,唇角的弯月弧度柔和疏离,衣摆之上独特的凤翎绣绘是仙都兰氏独有的标志,他时不时看向窗外,像是在等人,又似只是百无聊赖想瞧一瞧窗外的风景。

“今日这场曲乐宴,所有抱梦阁中的侍者都是我逐个挑选,绝对信得过,当然……除了舞台之上那些生面孔。”楚之河把玩着手中烟斗:“他们想要塞人进入抱梦阁,也唯有这一个门路。”

“如何辨认。”青年的视线依旧落在窗下人来人往的街道上。

楚之河勾起唇:“鸾起群青。”

他对外放言此次表现最为出色者可长留于抱梦阁。

幕后之手想送人进来,定会择选熟练掌握各类舞技之人。

当世舞大家百花娘子所创的鸾起群青并未广加流传,难度之高只有自幼习舞的专业舞娘才足以完成,能将此舞完美呈现的,整个仙都都没几个。

他吩咐管事,此宴对外只作寻常舞宴,并将此次的赏银压缩到寻常侍者一日的工钱,确保那些真正熟练舞技的大有名气的专业舞娘不会折腕踏足。

如此,今日表现最为出色者,定就是那幕后之人送入抱梦阁的棋子。

“兰少主等的人还未来?”楚之河叼着烟嘴,探头看去。

“你那小伴修若不到,今日的另一场戏目可就没意思了。”

淡淡的烟草气被微风卷入屋内,兰芝珩想到昨夜少女并不喜他衣袍沾染的气味,指尖微抬,楚之河一口气险些呛进肺里憋死:“咳咳咳…”

“楚之河,修士以清浊修心为首任,你平日懒散,身染晦俗,念在你天资尚可,不如随我回婆娑境洗去尘俗,专心修炼。”

此言一出,兰芝珩勾起唇角:“珠玺说得极是。”

楚之河嘴角抽了抽,看向珠帘之外身披云纱,手持念珠的锦玉少年。

名为珠玺的少年是婆娑境境主之子,天生体弱日日浸以圣光拂照,小小年纪一派老成,和尚念经,他专念叨旁人。

“珠玺圣子,你盾入空门两袖清风,何必来我抱梦阁沾染晦气?”

珠玺身旁的女子掩唇而笑:“珠玺圣子可是受母君邀请,过些日子主理年祭祈福的,他与兰少主是旧识,得知兰少主在此,特意赏脸来你这抱梦阁瞧瞧。”

“颂遇公主身份尊贵,您说什么就是什么。”楚之河意味不明瞥了眼身着浅裙样貌温婉的女子。

他今日遍邀仙都贵客,这请柬可不曾送过公主府。

颂遇此女,比起其他的帝子帝女,更和善,也更深不可测,最惯用的招数便是四两拨千金,笑眼弑人,滴血不沾身。

就在这时,包厢的房门被敲响。

花月娘子见到包厢中几位贵人,压下心底焦急,欠了欠身才道:“东家,入梦厅出了些岔子。”

楚之河挑了挑眉,对此并不感到意外,与兰芝珩还有另外几位道:“我先去瞧瞧,几位随意,待我平息了此事再移步。”

楚之河说完,随着花月娘子前往此次宴请各世家贵人的入梦厅。

觥筹交错的厅阁中舞乐依旧,偌大的厅阁一角闹出了些动静,其余人见怪不怪,推杯换盏。

温如瓷混在舞姬队伍中,时不时看向被几个年轻公子哥围住灌酒的舞姬,这名舞姬名唤冬儿,温如瓷之所以记得清楚,是因排练鸾起群青的众多舞姬中,唯有她将鸾起群青跳得最为赏心悦目,一看就是自小习舞出身。

令她感到不解的是,听系统说此次宴会邀请的皆是仙都名门之后,围着冬儿那几名世家公子的画像,她不曾在家中让她熟背的世家名单中见过,十分面生。

温如瓷分了神,脚下动作一歪,身形倾斜,被一只手掌托住,对方指尖的宝石玄戒硌在她腰间裸-露的肌肤上,有些痛,有些凉。

楚之河垂眸看着脸覆面纱的少女,那双眼眸里的瞳仁因慌乱而轻轻晃动了下,眼波流转间,既无辜又妩媚,他掌心微动,少女身子前倾,步伐向他靠拢。

外人看来,就像是他将人按在怀里一般。

楚之河身后的花月娘子欲言又止,她想到此女子身段与气质定会在这场宴请中招惹到不轨之徒,但没想到这不轨之徒……

她轻咳一声:“东家,还是先去孟公子那边瞧瞧吧。”

解决麻烦,解决到舞台上来了,东家可真是一如既往的没个正事。

楚之河见少女稳住身形,后退一步拉开距离,谁料少女忽然踮脚勾住他脖颈,随之而来的是一股甜腻的香气,像是蜜桃做成的糖糕,楚之河喉结滚动了下,失神间,被她勾着脖颈带到圆台幕帘之后。

温如瓷听到耳边系统提醒,此人就是抱梦阁的东家。

她闻到他身上的烟草气有些熟悉,眸底划过一抹茫然,察觉青年意味不明地打量着她,她赶忙松手。

楚之河挑了挑眉,角落里纠缠舞姬的几名公子是他特意安排的,本以为人已经抓到了,没想刚入厅阁,便见圆台之上的少女还有一条漏网之鱼。

出神之迹还能凭借着本能将舞跳得栩栩动人。

看起来对鸾起群青极为熟练,身段也柔转缱绻,比起被缠着那人,此女更像是被安插在舞姬中的棋子。

又或者,二人都是。

一个潜入抱梦阁,一个勾引他。

“担忧同伙?”楚之河勾起唇,抬起少女的下颌。

隔着一层薄薄的纱也能感觉少女下颌柔腻的肌肤,楚之河指腹颤了下,凑近温如瓷瞧着,总觉她眉眼有些熟悉之感。

温如瓷搞不清楚现在的状况,什么同伙?

她的同伙只有系统。

“系统,女主真的在这吗?我怎么没看到…”

兰芝珩也没露面。

系统:“放心,男女主肯定在,说不定此时正躲在何处暗中调查抱梦阁的异常呢。”

“宿主,这个楚之河性子多疑,你谨慎些。”

一股烟雾喷洒在温如瓷脸上,她鼻子本就敏感,有面纱隔绝也忍不住咳了起来。

楚之河眸底划过一抹笑意,既是来勾引他的,他人就站在她面前还敢分神,这细作做得可真是不专业。

温如瓷耐着性子看向他:“楚公子,我来此处仅是想告诉你,抱梦阁中混入了包藏祸心之人。”

楚之河有些意外,目光触及到少女有些心虚的水眸,又了然。

原是想献祭同伙来获取他的信任,接近于他,还挺聪明。

“不必说了,我都知晓,你日后就留在抱梦阁。”

温如瓷:“?”

楚之河轻笑出声,他抱着手臂靠在身后的游龙厅柱上:“本公子没那么蠢,自是知晓抱梦阁混入了“包藏祸心”之人。”

他扫了温如瓷一眼,一双多情的狐狸眸眼尾上扬:“你说出来不会觉得自责吗?”

她看起来还挺担心那位同伙的,许是身后的主子逼迫做下这种出卖人的恶事,既如此,她不开这个口,心里或能舒坦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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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如瓷确实自责,云姐姐只不过想调查自己家的仇敌,她却一而再的暗害于她,实在可恶。

她想快点离开,不想碰见云姐姐。

她心中酸涩,也不想看见兰芝珩和云姐姐在一起时的亲昵之姿。

“系统,他都知道了欸。”

系统:“那我们走?”

它总觉得楚之河脑回路不太正常,看宿主的眼神也不正常。

楚之河见少女眸底划过愧疚之色,愈发确定自己的猜测,还不算太坏。

算了,总归也知她来此的目的,就陪她演一出戏,让那幕后之人好放心,她也好交差。

温如瓷后退一步,随即身子一轻,整个人被楚之河打横抱起,温如瓷挣扎了下:“你做什么?”

谁料楚之河扯了扯领口,竟将她抱到厅阁中,一派松散之姿。

感觉不少视线落在她身上,温如瓷心中觉得好生丢人,将头靠在他胸膛不敢抬头。

此处皆是仙都名门之后,亦有不少曾有过一面之缘的世家贵女,她不能被他们注意到,若是暴露身份,她与温家沦为笑柄不谈,被男主提前察觉她要害女主,剧情又乱了!

众人只见抱梦阁的东家走到席位慵懒坐下,厅阁偌大,一案两座位,他无视身侧空位,偏将少女拢在怀中坐在自己腿上,姿势亲昵。

温如瓷觉得这抱梦阁东家好生无理,她好心给他通风报信,他却恩将仇报将她现于众人前羞辱。

“确实,书中这抱梦阁东家并非真得残害云家的凶手,此人算不得恶人,定是看不起你这种不怀好意出卖女主之人,想要借此羞辱你。”

系统撒谎了,它并不觉得楚之河想羞辱宿主。

楚之河的眼睛都要黏在宿主身上了。

它不知哪里出了问题,但楚之河表现的太明显,那是一种看猎物的眼神。

欣赏,满意,甚至饱含欲-望。

没错,不是心动,是想将宿主吃掉的那种欲-望。

不只系统发现了,另一侧的花月娘子也同样。

花月娘子见东家衣衫不整,坐在他怀中的少女脊背轻颤,她呆滞地站在原地,面色复杂,心中对少女生出几分愧疚感。

她还叮嘱人家无论发生何事与抱梦阁无关,哪曾对人家姑娘,予取予夺的是自己东家!

楚之河确保所有人都看到他被一名舞姬勾的丢了魂,目光瞥向角落中几名围着另一名舞姬倒酒的几人,那几人察觉他视线,微微颌首,而后装作醉得不轻,拉扯那名舞姬出了入梦阁。

楚之河拍了拍手,圆台之上的舞姿过于萧索的众舞者退下,帘幕撤下,山水画幅惊鸿展现,曲风一变,琴音悠扬清雅,微风拂过白色纱幔,入梦厅中嘈杂暧昧的氛围荡然无存,舞宴顷刻转为吟诗作对的离俗雅宴。

来此皆是些世家贵族,比起赏舞斗酒,显然更喜附庸风雅,抱梦阁以“雅”字扬名,规矩极多,不比寻常寻欢楼能够肆意玩乐。

舞姬虽美,可看得见摸不着实在没趣,倒不如趁着此宴结交些人脉。

宴会风格的转变更昭示着,更有份量的贵客临至。。

温如瓷动了动,楚之河以为她又想勾引他了,无奈地低声道:“别乱动,等席宴结束。”

温如瓷蹙起眉,为何非要等席宴结束才放她走?

而且他一直抱着她,简直太失礼了。

“可别的舞姬都走了,我还没领工钱。”

她寻找理由想要脱身。

楚之河轻嗤一声,目光短浅,还没爬上他的榻就这般迫不及待暗示他,她也太小瞧他了,就算是个细作,他入了她的局,还能亏待了她不成?

他堂堂仙都首富,最不缺的就是金银。

“楚公子,你先放开我吧,我们这样实在不雅。”

楚之河的手搭在她腰间,没有刻意去占她便宜,她一动,腰肢凝脂般的软滑肌肤若有似无地碰触到他手臂,楚之河喉间有些干燥,拿起长案上的茶水饮了一口,再次警告:

“我都说了现在不行。”

她简直太会撩拨了,一边欲擒故纵,一边又暗戳戳地勾着他。

“等晚上。”

温如瓷定定看了他好久,抿住唇,皱起眉头。

方才还是宴席散了就让她走,怎么转眼又要晚上了!

她觉得楚之河脑子有些问题,句句有回应,句句不知所云。

鸡同鸭讲,实难分辨。

就在这时,抱梦阁的管事躬身站在入梦厅门前,姿态恭敬,语气谄媚:“各位贵人请进。”

温如瓷随众人一同看向厅阁入口,缓缓瞪大双目。

唐家少主唐锦烛,慕家长女慕柳衣,兰芝珩的师兄凤岚,还有拄着拐的妙听濯……

随着锦衣华服的几人一个个踏入厅阁,温如瓷心中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这几位都是兰芝珩的好友。

少女睫羽不安的颤动着,直到那抹清霜如月的修长身影出现,温如瓷转头避开,已经来不及。

他认出她了。

作者有话说:

楚:细作?这分明是幕后之人给我送的老婆。

兰:你当着我的面再说一遍试试看呢。

不止兰芝珩认出了温如瓷, 多年来时常出入兰家的凤岚,慕柳衣,唐锦烛, 甚至连平日里最不着调的妙听濯,都一眼认出了楚之河怀中的少女。

哪怕少女此时面纱覆面,着装与平日里大相径庭。

几人下意识回头去看最后进入厅阁的青年。

仙都兰氏的少主,很少出席此种场合, 厅阁中大部分视线都聚焦在他身上,因此几人的怪异的神色并不算太过惹人注目。

雪衣玉冠的青年面色如常, 连唇角的弧度都不曾有异, 似是并未注意到楚之河怀中的少女, 他走到楚之河同案面的位子上坐下,熟稔他的几人默默坐到离三人不远处的案席旁。

温如瓷心跳如擂鼓, 她方才好似已经与他对视上了, 可他又像是没有发现她。

温如瓷心存侥幸地将脸偏到另一侧,猝不及防对上不远处妙听濯的目光,温如瓷慌乱的将额头顶在楚之河口处, 整张脸几乎快要埋在他衣袍上。

妙听濯眸色渐深, 闷头灌了口酒。

楚之河喉结滚动了下, 唇角抑制不住翘起, 对上身侧青年浅淡的目光,开口道:“兰少主莫怪,她胆子小, 有些害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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