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仙主府最近好像是要联姻,整个仙都都传遍了。”

身侧的少女忽然止住脚步,暗夜中,他看不清她的眼睛,依稀瞧到她指尖在颤抖。

“哦,我知道了,你很仰慕仙主吗?”

温如瓷没有说话,身侧的青年又道:“世间仰慕他的人太多了,你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吧,虽然你生得很漂亮,但他都要成婚了,你肯定是没戏。”

少女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原地。

凤礼挠了挠头,他是不是说的太直白了?

他轻咳一声:“哎呀,我不是……”他话还未说完,少女开口问道:“是哪家的女子…”

凤礼挠了挠头:“我不常回仙都的,不清楚啊。”

温如瓷指尖僵硬,她抬手揉了揉,而后继续向药铺走。

走着走着,一颗又一颗的豆大泪珠砸下,连她自己都无知无觉。

已经过去八十年了,她突然消失,她没有资格要求他等她回来。

喜欢上别人,也是正常的吧……

温如瓷吸了吸鼻子,可是他答应过她,不会喜欢上别人,只喜欢她的。

前方的少女哭得太伤心,凤礼有些手足无措了。

他以为世间那些仰慕仙主的女子,都是敬仰多些,毕竟多数只听闻过传言,见到的少之又少,怎么她……这般真情实感?

他试图安慰:“看你像是还没我年纪大呢,仙主都一百出头的年纪了,虽然一百多在修士中也很年轻,可他英年早婚,少妻早亡,还有两个和你我差不多的年岁的儿女呢,你想想这些,是不是觉得仙主府也没那么好了?”

其实修士如果筑基的早,无论是二十岁,一百岁,还是五百岁,样貌都大差不差,他之所以笃定少女年岁小,是因她的眼眸太清澈灵动了,完全没有半点岁月痕迹,一看就是涉世未深,资历浅薄。

“你要是喜欢年长的,我把我堂叔介绍给你,我觉你们二人有夫妻相。”

前方的少女果然不哭了,她转头看他:“兰芝珩的两个孩子多大年岁?”

系统说她的孩子八十了呀。

凤礼忽略她直呼仙主名讳的怪异感,他想了想:“年岁……应是十七八九岁……大概是。”

稍稍打探一番就知道的事,连这都不知,怎么对仙主有那么强烈的情感浓度的?

温如瓷有些茫然。

系统道:“应该是破壳成人的日子吧。”

系统想到那夜替宿主挡雷罚的龙吟,还在腹中就承受了那么恐怖的力量冲击,延缓了破壳的年限也是有可能的。

“那他们现在在何处?”

凤礼觉得她可当真是喜欢极了仙主,得知人家要成亲,竟还不死心。

“哥哥在仙都跟随妙老宗师研习音杀之法,妹妹在仙都的云顶学宫。”

“哎呀,反正你死了这条心吧,仙主最是厌恶因为他而接近两位少主的人,下场会很惨的。”

“他很疼他们吗?”

“自然,听说那两位少主自幼一直是仙主在教导的,仙主多忙啊,只要有关他们的事,从来不假手于人。”

这些是他听他母亲说的。

少女将手中绳子系在药铺前的柱子上,独自转身进了药铺。

凤礼觉得自己好心劝导,她简直是不识好人心,还有,将他拴在房门前,把他当看门狗了不成?

温如瓷抬手捂住耳朵,隔绝门外的青年不忿的叫喊声。

系统刚想安慰,少女小声道:“最起码,他做到了。”

做一个好父亲。

她长长舒了一口气,她再是难过,也改变不了什么。

她在镇子中不能出去,就算能出去,她又能做什么。

消失了八十年的人,跑到他婚宴上大闹一场吗?

质问他为何不等她八十年,这种事情,她做不出呀。

温如瓷拿出储物袋里装有灵丹的瓷瓶,倒出一颗疗愈丹,走出房门:“凤礼,给。”

既是凤师兄的孩子,这颗灵丹就不收钱了。

凤礼拿着灵丹有些犹疑,温如瓷伸手:“不吃给我。”

凤礼赶紧塞入口中。

温如瓷轻笑一声:“你父亲是凤岚,那你母亲是何人?”

少女坐在台阶上,铺子被砸了,她无处歇息,有一搭没一搭与凤礼聊天。

凤礼的母亲竟是慕柳衣,慕姐姐。

兰芝珩那几位好友,她在兰家伴修时也经常见到,却不知凤师兄和慕姐姐会在几十年后结为夫妻。

随凤礼来此处的,名为慕昭的青年,也是慕家人,不过与凤礼算是远戚。

空气中安静许久,温如瓷将瓷瓶塞入储物袋中,随着她抬手的动作,手腕上缠绕的绯色珠串露了出来,凤礼瞪大眼睛,忽而抬手指向温如瓷:“你,你就是我堂叔的私生女!”

这珠串名为动念。

是历任婆娑圣子的念珠手串,他堂叔凤玺就是现任婆娑圣子,而他的手串说是早年间丢了。

等他回仙都非要跟他爹告状不可。

温如瓷不知他到底为何总是胡言乱语,她慢悠悠开口:“我已经九十九岁了,你堂叔可能会有九十九岁的私生女”

凤礼轻嗤一声:“骗鬼。”

十九岁还差不多。

温如瓷将绑着他的灵息收回:“随我进来。”

凤礼活动了下手腕,刚想坐下歇一歇,少女扔给他个锤子。

“把桌腿修好。”

“你不是让慕昭买桌子了吗?”

温如瓷:“我要在此处开一间丹铺,这张桌子可以等天色好时晒药材。”

凤礼笑了:“在此处开丹铺?此处要么乱到尸横遍野,要么连个鬼影都没有,你怎么想的?”

“我想……”温如瓷轻声开口:“明日清晨之前你不把桌子修好,就留下来当我的丹铺伙计吧。”

“没有工钱的那种。”

凤礼不说话了,开始在桌腿上敲敲敲。

次日午时——

少女眼眸亮晶晶地看着满载而归的飞天大船,慕昭身后还跟着一群木匠瓦工,做事细致程度简直是令温如瓷都有些不舍得放他走了。

木匠瓦工得知温如瓷要在此处开铺子,纷纷用怪异的目光看她,若非那位公子开出市场价三倍价格,白日里他们都不想踏足此处。

这镇子荒废多年从无人居住,地底下不知埋了多少骸骨,还有传闻此处闹鬼呢。

因不想在此处过夜的缘故,几名木匠瓦工牟足了劲儿干活,半分不敢拖沓,终于赶在夕阳落下前将房顶,房门,窗子都修补的结实,又将云舟上的一应东西都按温如瓷指定地点放置好。

傍晚来临,慕昭,凤礼,和一群木匠瓦工登上云舟。

温如瓷对他们挥了挥手,凤礼再次询问:“你当真不跟我回风家与你爹相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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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噗——”地一声笑出声。

温如瓷觉得他脑子有病,将房门合上。

听到外面云舟腾空而起掀起的风声,温如瓷叹息一声:“下次若有人砸我的铺子,我就要那人赔我一艘飞天大船。”

系统:“你又出不去,你要云舟有什么用?”

温如瓷一哽。

“我摆着,也挺拉风的……”

入夜,温如瓷将床单被褥铺在二楼靠窗的房间床榻上,她看着已经收拾的很温馨的房间:“终于能好好睡一觉了。”

次日,温如瓷将李阿婆送给她的食人花种种在门前了,本想着此处气候恶劣,土质也不算好,食人花种不一定成活。

没想到第二日发芽,第三日都长到脚踝这么高了,温如瓷蹲在地面,继续给它输送灵息。

整整五日,食人花足足长到她胸口那么高,连系统都感慨“变异种”,温如瓷却发现,两株食人花好似无精打采的,明明第三日还是不是张开满是蕊针与粘液的花蕊,这长大了,竟连花瓣也耷拉下去了……

她翻了翻储物袋中的丹籍,许是食人花没有药性,上面并无记载。

目光扫到白嬷嬷给她的医书,她记得医书之上倒是有些治疗灵物的记载。

温如瓷将药铺中残存药性的药材摆在门口的桌面上晾晒,而后坐在台阶上翻医书。

还真让她在医书上寻到了,但不是食人花,也是一种与食人花特性相似的妖植,名为茑萝藤。

上面说,此种食荤属性的灵植成年后,需时常摄入肉荤血液等,不吃肉就会染上一种虫病,得剥根部的植皮,将虫子挖出来才行。

温如瓷拿着匕首,蹲在食人花下,比划几次,声音有些发颤:“它这么大,体内的虫子也会很大吧?我害怕……”

系统先屏蔽视觉:“我也看不得。”

过了片刻,少女手上都是粘液,挖出的几颗虫卵足有眼珠子那般大,温如瓷松了口气,还好不是那种蠕动的虫子。

她想洗手,发觉药铺后院的井已经枯了,只能用清洁咒将手清理好,但没有洗手这个步骤,她总觉得心里有些嗝应,连每晚的睡前果干都不想吃了。

入夜,温如瓷刚躺在床榻上,系统开口:

“打起来了,又打起来了,宿主。”

温如瓷腾地从床榻上坐起:“井来了,井来了!”

她打开窗子飞身一跃,爬上屋顶。

她探头望向镇子口的方向,发觉这群人穿着与慕昭凤礼二人相同的弟子袍,似是在逃命。

果不其然,她这药铺在镇中还是很显眼的,独树一帜的干净整洁,又是二层楼,都想来她这坐坐。

众人跑到镇中唯一看起来还是个房子的药铺前,一道无形的屏障阻住他们的脚步,众人抬头看去。

屋檐上坐着一个貌美灵动的少女,粉色裙摆随风摇曳着,她看到他们,弯起唇,说话的语气很有礼貌:

“如果你们给我修井的话,我就让你们进去。”

众人:“……”

好奇特的要求。

就在此时,系统极为严肃的提醒:“不好,宿主,有一种很可怕的气息。”

“你不一定能打得过。”

系统话音刚落,地面一阵震颤,药铺门口的众人惊慌失措。

温如瓷凝神望向镇口的方向,一道巨大的黑影缓缓移动,所过之处路上荒废的马车,巨石,全部化为齑粉。

磷片被月色折射出刺目的寒芒,一双血色竖瞳,直勾勾盯着众人。

众人绝望之际,忽然听到站在屋顶的少女茫然开口:

“小黑?”

作者有话说:小黑:此一遭,往后再无被炼制神兵之忧扰!

兰:好蛇。

云山宗几名弟子只见那凶神恶煞满身戾气的恶兽, 听到少女的声音后,蟒尾忽然翘起,而后巨硕的蟒身扭成波浪一般, 他们看着摇头摆尾的蚺磷蟒,只觉得这世界太离奇荒谬了。

上古凶兽将他们追到此处,不吃人,难道是为了给他们看它表演杂技吗?

底下的云山宗弟子, 也不知谁,忽然鼓起掌来, 然后所有人反应过来, 都随着他一起拍手。

系统:“……”

温如瓷脚下一滑, 险些摔下去。

她对小黑招了招手,小黑缩小身形, 爬上她手腕, 缠得很紧。

温如瓷摸了摸它的脑袋,八十年不见,小黑竟还能认出她欸!

“小黑, 好久不见。”

虽然只有两日……

先前那位带头鼓掌的云山宗弟子忽然道:“原来你与这凶兽是一伙的!”

其余几人警惕看向温如瓷。

系统:“宿主, 此人可真能带节奏, 先把他抓去修井。”

温如瓷看向那弟子, 虽是几名弟子中比较年长的,身材高大夯实。

很适合修井。

但……

她一言不合就抓人,有些不太道德。

她视线扫过其中一名受伤的弟子, 似是中了毒, 脸色惨白,嘴唇发青。

众人只见少女忽然消失在房顶,片刻后, 药铺的大门被打开,少女拿着手臂长的小牌匾挂在门上。

牌匾上四个娟秀的字“温家丹铺。”

“温家丹铺?没听说过。”

“开在这种地方,你能听说就怪了。”

“怕不是个黑店。”

几名弟子怀疑地看着少女:“你当真是卖丹药的?”

温如瓷点头:“童叟无欺。”

几人看向身后中毒的弟子,咬了咬牙:“你开价吧。”

程师弟被域外邪修所伤,他们不懂毒,也分辨不出邪修剑上的是何种毒素,但这才两个时辰,程师弟已经无法行路,此处地界偏僻……若当真有丹药能让他的毒扩散的慢些,兴许许师弟的毒能拖到回宗门救治。

不管多黑的店,他们也认了。

温如瓷抬手拨开中毒弟子的眼皮,又扯开他衣领,颈脉处如同黑色藤蔓凸起。

她拿着手中的黄皮书翻了翻,找到先前看过的一页,确认这名弟子的病症与书上记载相同。

“你们帮我把井修好,算是报酬。”

几名云山宗弟子难以置信地看着少女:“仅是修井?”

“你到底是不是炼丹师?你的丹药可为我许师弟吊命几日?”

几名弟子看着少女到了此时还在看书,有些不相信这人是正经炼丹师。

而且他们看到她药铺中摆放的丹炉,是市面上随处可以买到那种,更像是忽悠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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