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暗流汹涌
江曜收到父亲下达的威胁时，正坐在L市一家隐秘的私人侦探事务所里。
手机屏幕上，父亲的消息简短而冷酷：“后果自负。”后面附着一张照片——是温瑜在社区中心教孩子们画画的侧影，拍摄角度明显是偷拍。
江曜的手指猛地收紧，手机屏幕在掌心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后果。这个词汇在江家字典里从来不只是威胁。父亲有无数种方法让人“后悔”——冻结资产，取消签证，甚至让一个人在某个国家“消失”得无声无息。
而这一次，父亲选择了最精准的打击：温瑜。
“江先生？”对面的私家侦探抬起眼皮，他叫马克斯，一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的爱尔兰裔男人，在L市做了二十多年情报生意，“您脸色不太好。”
江曜深吸一口气，将手机反扣在桌上：“继续。你刚才说王家的事。”
马克斯推过来一个牛皮纸文件夹：“王雨薇，二十三岁，王家独女，三年前赴英国读艺术史硕士。表面上是标准的豪门千金，但——”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江曜一眼，“她有个秘密。”
江曜翻开文件夹。里面是照片、银行流水、社交账号截图。照片上的王雨薇和他在国内见过的样子截然不同——不再是那个穿着名牌套装、笑容得体的名媛，而是一个穿着宽松工装裤、素面朝天、在伦敦街头涂鸦墙前大笑的女孩。
“她在伦敦有个恋人，”马克斯指着另一张照片，“女性。中文名叫林晚，在皇家艺术学院读雕塑。两人同居一年半了。”
江曜盯着那张照片。画面里，王雨薇踮脚亲吻一个短发女孩的脸颊，眼神明亮而自由，那是他从未在王雨薇脸上见过的神采。
“王家不知道？”江曜问。
“完全不知道。”马克斯笑了，“王雨薇很聪明，用假身份租房，用加密通讯软件，连银行账户都分开——她在伦敦的消费全部走母亲偷偷给她的私房钱账户。表面上，她是个按时回家、社交圈干净的乖乖女。”
江曜继续翻看。更多的证据浮现：王雨薇和林晚一起看展的票根，两人在公寓阳台种植物的照片，甚至还有一份草拟的“逃婚计划”——计划在订婚宴前夕飞往新西兰，用早已准备好的假身份开始新生活。
“她不想嫁给你，江先生。”马克斯直白地说，“这场联姻对她而言是牢笼。”
江曜没有说话。他盯着那份逃婚计划，指尖在纸面上轻轻摩挲。计划很详细，从机票到住处，从资金到证件，显然筹划了至少半年。王雨薇甚至在计划书最后写了一行小字：“要么自由，要么死。”
如此决绝。
江曜忽然想起温瑜。想起温瑜离开时那封只有三行字的信，想起温瑜在画展上平静地说“我已经不在乎了”，想起温瑜报警后透过猫眼看他的那双冰冷的眼睛。
原来这世上不止一个温瑜，不止一个人为了自由可以如此决绝。
“这些证据足够毁掉这场联姻，”马克斯说，“只要把这些交给媒体，或者直接寄给王家长辈——”
“不。”江曜打断他。
马克斯愣住了：“什么？”
江曜合上文件夹，将它推回给马克斯：“把这些资料全部销毁。电子版也是。”
“江先生，您花了这么多钱调查——”
“我付钱不是为了毁掉别人的人生。”江曜的声音很平静，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把这些都删掉。另外，我需要你帮我做另一件事。”
马克斯眯起眼睛：“什么事？”
“帮王雨薇完善她的逃婚计划。”江曜说，“确保她能在订婚宴前安全离开，确保王家找不到她。”
办公室陷入了沉默。马克斯盯着江曜看了很久，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年轻人。最后，他轻轻笑了：“有意思。江家的人，居然学会成全别人了。”
江曜没有回应这句话。他只是站起来，从钱包里抽出一张信用卡放在桌上：“费用从这里面扣。记住，这件事只有你知我知。如果泄露——”
“放心，干我们这行的，最懂保密。”马克斯收起信用卡，“不过江先生，您父亲那边怎么办？您不毁掉联姻，就得亲自去毁掉它。”
江曜看向窗外。L市的天空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我会处理的。”他说。
同一时间，温瑜正站在艺术学院大楼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作品集的边缘。
今天是他艺术预科面试的日子。清晨六点他就醒了，反复检查了三次作品集，确认每一幅画的顺序、每一页陈述的排版。他穿了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头发仔细梳理过，额前的碎发用发胶稍微固定——他想呈现一个专业、自信的形象。
但此刻，站在大楼玻璃门反射出的倒影前，温瑜看到的依然是那个紧张的、不确定的自己。
“放轻松，你可以的。”他低声对自己说，深吸一口气，推开了玻璃门。
面试安排在十楼的小会议室。温瑜到达时，走廊里已经坐着几个同样来面试的学生。有人低头默念自我介绍，有人反复翻看作品集，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温瑜在角落的长椅上坐下，将作品集放在膝上，闭上眼睛做最后的心理准备。
“温瑜？”
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瑜睁开眼，看见一个穿着考究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面前，正微微皱眉打量着他。
“真的是你。”男人确认了他的身份，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
温瑜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认出了这个人——王雨薇的父亲，王建明。高中时曾在几次商业宴会上见过，但从未单独说过话。
“王叔叔。”温瑜站起来，礼貌但疏离地点了点头。
王建明的目光在温瑜脸上停留了几秒，像是在评估什么。他的视线扫过温瑜手中的作品集，又落回他的脸上：“你在L市读书？”
“是的，艺术预科。”温瑜简短地回答。
“艺术。”王建明重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某种意味不明的轻嗤，“倒是适合你。听说你转学到国外了，没想到是在这里。”
温瑜没有接话。他能感觉到王建明话里有话，那种审视的目光让他很不舒服。
“江曜也在L市，你知道吗？”王建明忽然问。
温瑜的手指微微收紧：“知道。”
“你们见过面了？”
“见过几次。”温瑜避重就轻。
王建明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年轻人，有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江曜很快就要订婚了，对象是我女儿雨薇。我想你应该明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这话说得直白而刺耳。温瑜感到一股熟悉的寒意从脊椎蔓延开来——又是那种感觉，那种被人审视、被人评判、被人划入“不该存在”范畴的感觉。
但他已经不是高中时的温瑜了。
“王叔叔，”温瑜抬起头，直视王建明的眼睛，“我和江曜之间的事，是我们的事。至于他要和谁订婚，那是他的事。您不需要特意来提醒我。”
王建明的笑容僵了一下。他似乎没料到温瑜会这样回应。
“我只是好心提醒。”王建明的声音冷了几分，“毕竟，有些关系，该断就得断干净。对你，对江曜，对大家都好。”
说完，他不再看温瑜，转身朝走廊另一端的办公室走去——那里挂着“招生委员会”的牌子。温瑜这才意识到，王建明出现在这里不是偶然，他是艺术学院的赞助人之一，今天显然是来参加什么活动的。
“温瑜？”面试室的门开了，一个助理探出头来，“轮到你了。”
温瑜深吸一口气，将王建明的话强行从脑海中驱逐。现在不是分心的时候，面试才是最重要的。
他抱起作品集，走向那扇门。
---
就在温瑜走进面试室的同时，江曜接到了马克斯的电话。
“王雨薇那边有动静了，”马克斯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里隐约有机场的广播声，“她订了明天飞伦敦的机票，用的是假名。看样子是打算提前行动。”
江曜站在公寓窗前，看着对面温瑜空荡荡的窗户。温瑜今天去面试，他知道。他甚至偷偷去过艺术学院，远远看着温瑜走进大楼，才离开。
“她原计划是什么时候走？”江曜问。
“订婚宴前三天。但现在改了，估计是听到了什么风声，觉得夜长梦多。”马克斯顿了顿，“江先生，需要我做什么？”
江曜沉默了片刻。他想起父亲的那条消息，想起照片里温瑜的侧影，想起王建明那张虚伪的脸。所有的一切都在逼迫他做出选择——是顺从父亲的安排，毁掉两个人的自由；还是反抗到底，承担可能失去温瑜的代价。
但这一次，他不想再让任何人成为代价。
“帮她。”江曜说，声音清晰而坚定，“确保她明天能顺利登机。如果王家有人阻拦，想办法解决。费用不是问题。”
“明白了。”马克斯说，“另外，还有一件事。您父亲派的人已经到了L市，昨天入住的丽思卡尔顿。两个人，看着不好惹。”
江曜的瞳孔微微收缩。父亲的动作比他想象的更快。
“他们接触温瑜了吗？”
“暂时没有。但他们在温瑜的公寓附近出现过，也去过他常去的超市和社区中心。看样子是在踩点。”
一股冰冷的怒意从江曜心底升起。父亲这是要做什么？用温瑜来威胁他？还是打算直接对温瑜下手？
“盯着他们。”江曜的声音冷了下来，“如果他们靠近温瑜，立刻告诉我。另外，帮我查查他们来L市的真实目的——不只是监视那么简单。”
挂断电话后，江曜在窗前站了很久。雨终于开始下了，细密的雨丝敲打着玻璃，将窗外的城市模糊成一片灰蒙蒙的水彩画。
他想起温瑜曾经说过的话。那是在很久以前的一个雨天，温瑜坐在画架前，看着窗外的雨，轻声说：“有时候我觉得，雨水是在洗刷这个世界。把所有的污迹、所有的伤痕都冲走，让一切重新开始。”
当时江曜在打游戏，随口回了句：“那得下多大的雨才行。”
现在他明白了。有些污迹太深，有些伤痕太重，不是一场雨就能洗刷的。需要的是决堤的洪水，是毁灭后的重生。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江少爷，王董想和您谈谈。方便的话，今晚八点，丽思卡尔顿顶层餐厅。”
发信人没有署名，但江曜知道是谁——父亲派来的人。
该来的总会来。
江曜回复了一个字：“好。”
发送后，他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里面放着温瑜的那三幅画。他轻轻抚过画框，指尖触碰到那些凹凸不平的纹理，像是触摸着温瑜那些看不见的伤痕。
“再等等，”他对着画轻声说，“等我处理好这一切。等我……学会真正爱你。”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温瑜刚刚结束面试，正站在艺术学院大楼门口，看着倾盆大雨，犹豫着要不要冒雨冲去地铁站。
“温瑜？”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温瑜转头，看见陈哲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正微笑着看着他。
“我猜你今天面试，就过来看看。”陈哲将伞倾向温瑜，“雨太大了，我送你回去？”
温瑜看着那把伞，又看向外面滂沱的雨幕。最后，他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走进雨中。伞很大，足够遮挡两个人，但温瑜还是下意识地和陈哲保持着一点距离。
“面试怎么样？”陈哲问。
“还行。”温瑜简短地回答，目光落在前方湿漉漉的街道上。
陈哲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心不在焉，没有再问。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只有雨声和脚步声在耳边回响。
快到公寓时，温瑜忽然开口：“陈哲。”
“嗯？”
“如果……有一个人，一边说着喜欢你，一边又准备和别人结婚，”温瑜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淹没，“你觉得，这个人是真的喜欢吗？”
陈哲的脚步顿了顿。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认真思考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那个人是不是真的喜欢，”最后他说，“但我知道，真正的喜欢，不应该让人感到困惑和痛苦。真正的喜欢，是清晰、坚定、不会让你猜来猜去的。”
温瑜沉默了。
雨还在下，敲打在伞面上，发出细密而持续的声音，像是某种无言的叹息。
他想起江曜。想起江曜的眼泪，江曜的吻，江曜那句“我喜欢你”。
也想起林薇邮件里的“联姻”，想起王建明那句“江曜很快就要订婚了”。
两种画面在脑海中交织，撕裂，最后模糊成一片混沌的灰色。
就像这场雨，下得再大，也洗不干净所有的疑问。
温瑜抬起头，看向前方雨中朦胧的公寓楼。三楼的那个窗户暗着——那个曾经住着神秘租客的房间，现在已经空了。
江曜真的走了吗？
手机屏幕上，父亲的消息简短而冷酷：“后果自负。”后面附着一张照片——是温瑜在社区中心教孩子们画画的侧影，拍摄角度明显是偷拍。
江曜的手指猛地收紧，手机屏幕在掌心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后果。这个词汇在江家字典里从来不只是威胁。父亲有无数种方法让人“后悔”——冻结资产，取消签证，甚至让一个人在某个国家“消失”得无声无息。
而这一次，父亲选择了最精准的打击：温瑜。
“江先生？”对面的私家侦探抬起眼皮，他叫马克斯，一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的爱尔兰裔男人，在L市做了二十多年情报生意，“您脸色不太好。”
江曜深吸一口气，将手机反扣在桌上：“继续。你刚才说王家的事。”
马克斯推过来一个牛皮纸文件夹：“王雨薇，二十三岁，王家独女，三年前赴英国读艺术史硕士。表面上是标准的豪门千金，但——”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江曜一眼，“她有个秘密。”
江曜翻开文件夹。里面是照片、银行流水、社交账号截图。照片上的王雨薇和他在国内见过的样子截然不同——不再是那个穿着名牌套装、笑容得体的名媛，而是一个穿着宽松工装裤、素面朝天、在伦敦街头涂鸦墙前大笑的女孩。
“她在伦敦有个恋人，”马克斯指着另一张照片，“女性。中文名叫林晚，在皇家艺术学院读雕塑。两人同居一年半了。”
江曜盯着那张照片。画面里，王雨薇踮脚亲吻一个短发女孩的脸颊，眼神明亮而自由，那是他从未在王雨薇脸上见过的神采。
“王家不知道？”江曜问。
“完全不知道。”马克斯笑了，“王雨薇很聪明，用假身份租房，用加密通讯软件，连银行账户都分开——她在伦敦的消费全部走母亲偷偷给她的私房钱账户。表面上，她是个按时回家、社交圈干净的乖乖女。”
江曜继续翻看。更多的证据浮现：王雨薇和林晚一起看展的票根，两人在公寓阳台种植物的照片，甚至还有一份草拟的“逃婚计划”——计划在订婚宴前夕飞往新西兰，用早已准备好的假身份开始新生活。
“她不想嫁给你，江先生。”马克斯直白地说，“这场联姻对她而言是牢笼。”
江曜没有说话。他盯着那份逃婚计划，指尖在纸面上轻轻摩挲。计划很详细，从机票到住处，从资金到证件，显然筹划了至少半年。王雨薇甚至在计划书最后写了一行小字：“要么自由，要么死。”
如此决绝。
江曜忽然想起温瑜。想起温瑜离开时那封只有三行字的信，想起温瑜在画展上平静地说“我已经不在乎了”，想起温瑜报警后透过猫眼看他的那双冰冷的眼睛。
原来这世上不止一个温瑜，不止一个人为了自由可以如此决绝。
“这些证据足够毁掉这场联姻，”马克斯说，“只要把这些交给媒体，或者直接寄给王家长辈——”
“不。”江曜打断他。
马克斯愣住了：“什么？”
江曜合上文件夹，将它推回给马克斯：“把这些资料全部销毁。电子版也是。”
“江先生，您花了这么多钱调查——”
“我付钱不是为了毁掉别人的人生。”江曜的声音很平静，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把这些都删掉。另外，我需要你帮我做另一件事。”
马克斯眯起眼睛：“什么事？”
“帮王雨薇完善她的逃婚计划。”江曜说，“确保她能在订婚宴前安全离开，确保王家找不到她。”
办公室陷入了沉默。马克斯盯着江曜看了很久，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年轻人。最后，他轻轻笑了：“有意思。江家的人，居然学会成全别人了。”
江曜没有回应这句话。他只是站起来，从钱包里抽出一张信用卡放在桌上：“费用从这里面扣。记住，这件事只有你知我知。如果泄露——”
“放心，干我们这行的，最懂保密。”马克斯收起信用卡，“不过江先生，您父亲那边怎么办？您不毁掉联姻，就得亲自去毁掉它。”
江曜看向窗外。L市的天空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我会处理的。”他说。
同一时间，温瑜正站在艺术学院大楼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作品集的边缘。
今天是他艺术预科面试的日子。清晨六点他就醒了，反复检查了三次作品集，确认每一幅画的顺序、每一页陈述的排版。他穿了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头发仔细梳理过，额前的碎发用发胶稍微固定——他想呈现一个专业、自信的形象。
但此刻，站在大楼玻璃门反射出的倒影前，温瑜看到的依然是那个紧张的、不确定的自己。
“放轻松，你可以的。”他低声对自己说，深吸一口气，推开了玻璃门。
面试安排在十楼的小会议室。温瑜到达时，走廊里已经坐着几个同样来面试的学生。有人低头默念自我介绍，有人反复翻看作品集，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温瑜在角落的长椅上坐下，将作品集放在膝上，闭上眼睛做最后的心理准备。
“温瑜？”
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瑜睁开眼，看见一个穿着考究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面前，正微微皱眉打量着他。
“真的是你。”男人确认了他的身份，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
温瑜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认出了这个人——王雨薇的父亲，王建明。高中时曾在几次商业宴会上见过，但从未单独说过话。
“王叔叔。”温瑜站起来，礼貌但疏离地点了点头。
王建明的目光在温瑜脸上停留了几秒，像是在评估什么。他的视线扫过温瑜手中的作品集，又落回他的脸上：“你在L市读书？”
“是的，艺术预科。”温瑜简短地回答。
“艺术。”王建明重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某种意味不明的轻嗤，“倒是适合你。听说你转学到国外了，没想到是在这里。”
温瑜没有接话。他能感觉到王建明话里有话，那种审视的目光让他很不舒服。
“江曜也在L市，你知道吗？”王建明忽然问。
温瑜的手指微微收紧：“知道。”
“你们见过面了？”
“见过几次。”温瑜避重就轻。
王建明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年轻人，有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江曜很快就要订婚了，对象是我女儿雨薇。我想你应该明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这话说得直白而刺耳。温瑜感到一股熟悉的寒意从脊椎蔓延开来——又是那种感觉，那种被人审视、被人评判、被人划入“不该存在”范畴的感觉。
但他已经不是高中时的温瑜了。
“王叔叔，”温瑜抬起头，直视王建明的眼睛，“我和江曜之间的事，是我们的事。至于他要和谁订婚，那是他的事。您不需要特意来提醒我。”
王建明的笑容僵了一下。他似乎没料到温瑜会这样回应。
“我只是好心提醒。”王建明的声音冷了几分，“毕竟，有些关系，该断就得断干净。对你，对江曜，对大家都好。”
说完，他不再看温瑜，转身朝走廊另一端的办公室走去——那里挂着“招生委员会”的牌子。温瑜这才意识到，王建明出现在这里不是偶然，他是艺术学院的赞助人之一，今天显然是来参加什么活动的。
“温瑜？”面试室的门开了，一个助理探出头来，“轮到你了。”
温瑜深吸一口气，将王建明的话强行从脑海中驱逐。现在不是分心的时候，面试才是最重要的。
他抱起作品集，走向那扇门。
---
就在温瑜走进面试室的同时，江曜接到了马克斯的电话。
“王雨薇那边有动静了，”马克斯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里隐约有机场的广播声，“她订了明天飞伦敦的机票，用的是假名。看样子是打算提前行动。”
江曜站在公寓窗前，看着对面温瑜空荡荡的窗户。温瑜今天去面试，他知道。他甚至偷偷去过艺术学院，远远看着温瑜走进大楼，才离开。
“她原计划是什么时候走？”江曜问。
“订婚宴前三天。但现在改了，估计是听到了什么风声，觉得夜长梦多。”马克斯顿了顿，“江先生，需要我做什么？”
江曜沉默了片刻。他想起父亲的那条消息，想起照片里温瑜的侧影，想起王建明那张虚伪的脸。所有的一切都在逼迫他做出选择——是顺从父亲的安排，毁掉两个人的自由；还是反抗到底，承担可能失去温瑜的代价。
但这一次，他不想再让任何人成为代价。
“帮她。”江曜说，声音清晰而坚定，“确保她明天能顺利登机。如果王家有人阻拦，想办法解决。费用不是问题。”
“明白了。”马克斯说，“另外，还有一件事。您父亲派的人已经到了L市，昨天入住的丽思卡尔顿。两个人，看着不好惹。”
江曜的瞳孔微微收缩。父亲的动作比他想象的更快。
“他们接触温瑜了吗？”
“暂时没有。但他们在温瑜的公寓附近出现过，也去过他常去的超市和社区中心。看样子是在踩点。”
一股冰冷的怒意从江曜心底升起。父亲这是要做什么？用温瑜来威胁他？还是打算直接对温瑜下手？
“盯着他们。”江曜的声音冷了下来，“如果他们靠近温瑜，立刻告诉我。另外，帮我查查他们来L市的真实目的——不只是监视那么简单。”
挂断电话后，江曜在窗前站了很久。雨终于开始下了，细密的雨丝敲打着玻璃，将窗外的城市模糊成一片灰蒙蒙的水彩画。
他想起温瑜曾经说过的话。那是在很久以前的一个雨天，温瑜坐在画架前，看着窗外的雨，轻声说：“有时候我觉得，雨水是在洗刷这个世界。把所有的污迹、所有的伤痕都冲走，让一切重新开始。”
当时江曜在打游戏，随口回了句：“那得下多大的雨才行。”
现在他明白了。有些污迹太深，有些伤痕太重，不是一场雨就能洗刷的。需要的是决堤的洪水，是毁灭后的重生。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江少爷，王董想和您谈谈。方便的话，今晚八点，丽思卡尔顿顶层餐厅。”
发信人没有署名，但江曜知道是谁——父亲派来的人。
该来的总会来。
江曜回复了一个字：“好。”
发送后，他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里面放着温瑜的那三幅画。他轻轻抚过画框，指尖触碰到那些凹凸不平的纹理，像是触摸着温瑜那些看不见的伤痕。
“再等等，”他对着画轻声说，“等我处理好这一切。等我……学会真正爱你。”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温瑜刚刚结束面试，正站在艺术学院大楼门口，看着倾盆大雨，犹豫着要不要冒雨冲去地铁站。
“温瑜？”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温瑜转头，看见陈哲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正微笑着看着他。
“我猜你今天面试，就过来看看。”陈哲将伞倾向温瑜，“雨太大了，我送你回去？”
温瑜看着那把伞，又看向外面滂沱的雨幕。最后，他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走进雨中。伞很大，足够遮挡两个人，但温瑜还是下意识地和陈哲保持着一点距离。
“面试怎么样？”陈哲问。
“还行。”温瑜简短地回答，目光落在前方湿漉漉的街道上。
陈哲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心不在焉，没有再问。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只有雨声和脚步声在耳边回响。
快到公寓时，温瑜忽然开口：“陈哲。”
“嗯？”
“如果……有一个人，一边说着喜欢你，一边又准备和别人结婚，”温瑜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淹没，“你觉得，这个人是真的喜欢吗？”
陈哲的脚步顿了顿。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认真思考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那个人是不是真的喜欢，”最后他说，“但我知道，真正的喜欢，不应该让人感到困惑和痛苦。真正的喜欢，是清晰、坚定、不会让你猜来猜去的。”
温瑜沉默了。
雨还在下，敲打在伞面上，发出细密而持续的声音，像是某种无言的叹息。
他想起江曜。想起江曜的眼泪，江曜的吻，江曜那句“我喜欢你”。
也想起林薇邮件里的“联姻”，想起王建明那句“江曜很快就要订婚了”。
两种画面在脑海中交织，撕裂，最后模糊成一片混沌的灰色。
就像这场雨，下得再大，也洗不干净所有的疑问。
温瑜抬起头，看向前方雨中朦胧的公寓楼。三楼的那个窗户暗着——那个曾经住着神秘租客的房间，现在已经空了。
江曜真的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