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被堵

程戈吓得声音差点劈岔了,正要往楼下跑,手刚碰到门闩,又缩了回来。

门外脚步声咚咚咚地响,像是要把楼板踩穿。

他贴着门缝往外看,几个侍卫正从楼梯口涌上来。

领头的手一挥,几个人便往两边的雅间散开。

周湛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一间间搜,定要将那贼人给本宫逮住!”

程戈心头一跳,飞快地把门闩插回去。

大黄蹲在他脚边,仰着头看他,尾巴也不敢摇了。

程戈弯腰,双手捧住大黄的狗头,把那毛茸茸的脑袋掰正,正对着自己的脸。

大黄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舌头歪在外面,一脸无辜。

“你下楼,”程戈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先迷惑他一波,回去给你加鸡腿。”

大黄叫了一声,立刻转身从门缝里钻出去,毛茸茸的尾巴在门边晃了一下,就不见了。

没多久,便听到一楼传来一阵阵狗吠声,然后是周湛的声音:“去!跟着那条大黄狗!”

程戈二话不说,转身走到窗边,推开窗,他往左右看了看。

他想也没想抬腿跨上窗台,翻身出去,脚尖踩在窗沿上,手指扒着墙上的缝隙,一点一点往下挪。

风灌进袖口,吹得他的衣袍鼓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

离地面还有一丈多,不算高,摔不死。

他正要往下跳,余光忽然瞥见旁边的窗子开了。

那窗子开得很慢,没有声音,像是早就等在那里。

程戈偏过头。

云珣雩半倚在窗边,白发散落在肩上,被烛光照着,无端添了两分冷感。

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寝衣,领口松松垮垮的,露出一截苍白的锁骨。

他的嘴角微微翘起,那笑很轻,眉眼弯弯的,没个正形。

他就那样倚在窗边,看着程戈,像是等了很久。

“卿卿这是要去何处?”

说着,他伸出手,轻轻勾了一下程戈腰间系着的玉带。

程戈的脑子嗡地一声炸开了,“卧槽——!”

他手一松,整个人往下蹿。

落地时踉跄了一步,爬起来就跑,活像身后有十几条恶犬在追。

程戈刚落地就一路狂奔,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啪啪啪的,在巷子里炸开。

他跑出巷口,正要往长街上拐,身后陡然传来一声暴喝——“他在那里!追!”

程戈:“!!!”他的魂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扭头一看,几个侍卫已经追出巷口。

他顾不上看路,一头扎进人堆里,撞翻了一个挑担子的货郎,货郎的拨浪鼓滚了一地,叮叮当当的。

他连声“对不住”都来不及喊,拐进一条窄巷,又拐出来,东躲西撞,跑得差点喘不上气。

刚跑过一个街角,远远看见前面站着几个人。

周隐云穿着一身玄色劲装,腰间佩刀,正带人堵在街口。

程戈的脚步猛地刹住。

周隐云已经看见他了,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尖锐:“程慕禹!本世子瞧见你了!”

凎!程戈转身就跑,两条腿倒腾得飞快,靴底都要起火星子。

他拐进西大街,长街笔直,一眼望得到头。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像是要把这条街都踩塌了。

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正要拐进一条岔路,前面忽然闪出一个人影。

他来不及刹住,一头撞了上去,头门传来一阵闷痛,“唔……!”

那人也被他撞得往后踉跄了一步,稳稳扶住他的胳膊。

程戈抬头,林南殊站在他面前,眉头微皱,正要开口问什么。

“郁离——!”程戈想也没想,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拽着就跑。

林南殊:“??!”

林南殊被他拽得一个踉跄,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拖着跑出去好几步。

“慕禹——!”他的声音被风灌回去,程戈听不清,只顾着往前冲。

身后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喊声一浪接一浪:“在那边!别让他跑了!”

眼看追兵就到跟前,程戈拉着林南殊侧身一躲,闪进路旁一个卖头纱的小摊后面。

他一把抓起林南殊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脑袋往他怀里一埋,大半张脸藏进他胸口。

另一只手从摊子上扯下一方红头纱,攥在手里,假装在翻看。

街上的灯笼光照过来,亮堂堂的,把两人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

他捏着嗓子,声音又细又软:“老板,这头纱不错啊,多少钱?”

摊主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头上簪着一朵绢花,正低头整理货物,头也没抬。

“十五文,客官喜欢可带一方回去。”

她说完,笑眯眯地抬起头,看清了程戈的脸。

表情瞬间僵住了,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那眼神里写着“怎么又是你”。

程戈顾不上她的表情,耳朵竖着听身后的动静。

林南殊站在他身侧,身体有些紧绷,目光落在他头顶,没有移开。

追兵的脚步声从摊子后面涌过去,有人喊了一声:“往那边去了!追!”

程戈屏住呼吸,等那声音远了,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从荷包里数出一把铜板,拍在摊子上。

铜板落在木板上,叮叮当当响了几声,滚了两滚。

“你这都脱线了,”他理直气壮地说,“十文就行了!”

“他在那!”身后陡然传来一声暴喝。

程戈:“!!!”

他扭头一看,刚才跑过去的一个追兵不知怎么折回来了,正指着这边大喊。

他抓起林南殊的手腕,转身就跑,还不忘朝摊主喊道:“下次我还来!”

摊主:“???”

两人在街上狂奔,衣摆交缠在一起,街上的人被撞得东倒西歪,骂声追了一路。

身后的追兵紧咬不放,喊声一浪接一浪:“站住!别跑!”

程戈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跑得差点歇菜。

林南殊被他拽着,一声不吭,只是跟着他跑。

跑过三条街,拐过四个巷口,身后的脚步声不仅没有甩掉,反而越来越近。

程戈回头一看,追兵的火把已经照亮了半条街,心里直骂娘。

程戈一咬牙,拽着林南殊闪身拐进一旁的巷子。

两边的墙很高,把街上的灯笼光挡在外面,只有头顶漏进来一线月光。

他拉着林南殊往里跑了几步,侧身一把揽住他的腰,往自己身前一带。

林南殊被他拽得一个踉跄,整个人往前倾,还没反应过来,已经把程戈抵在墙上。

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喊声已经快到了巷口。

程戈一把扯过手里那方红头纱,往林南殊头上一盖。

头纱展开来,像一片红色的云,飘飘荡荡地落下来,把林南殊的眉眼遮了大半。

林南殊还没反应过来,程戈已经撩起头纱的一角,低头钻了进去。

头纱落下,把两人罩在里面。

程戈伸手圈住他的脖子,把他往下拉,嘴唇贴了上去。

林南殊:“!!!”

头纱落下来的瞬间,程戈的嘴唇就贴上去了。

他的手掌直接扣住林南殊的后脑勺,指尖插进他的头发里,把那颗脑袋往自己的方向按。

林南殊的身体僵住了,像一块被突然抛上岸的石头,硬邦邦的,连呼吸都停了。

他的手指蜷在身侧,指节攥得发白,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只有睫毛在不停地颤,一下一下地扫过程戈的颧骨,痒得人心尖发麻。

程戈的手指收紧,攥着林南殊后脑勺的头发,把那颗脑袋固定在一个更方便的角度。

他微微偏头,鼻尖蹭着林南殊的鼻翼,嘴唇从下唇移到上唇,轻轻抿了一下。

他的舌尖沿着唇峰描过去,感觉到林南殊的嘴唇在自己嘴里微微张开了一条缝。

一股温热的气息从缝隙里溢出来,扑在他的唇上,又湿又烫。

林南殊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像有人在擂鼓。

程戈的嘴唇从林南殊的上唇又滑回下唇,舌尖抵着唇瓣的内侧,往里面探了探。

那一小块皮肤薄得惊人,能感觉到底下牙齿的温度,和自己的舌尖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极轻的声响。

追兵的脚步声就在巷口,有人在喊:“这边也看看!”

林南殊的眼睛半睁着,嘴唇被亲得发红,下唇的边缘有一圈浅浅的齿痕,湿漉漉的,在头纱的红光里泛着水色。

他的呼吸终于回来了,胸口剧烈起伏着,每一下都比平时深得多。

程戈看着那张脸,拇指从林南殊的后脑勺滑到耳后。

那指腹擦过他的耳廓,感觉到那一小块皮肤烫得惊人。

“郁离……”

谁料,就在这时候,林南殊动了。

他的手臂抬起来,绕过程戈的腰,手掌按在他的后背上,不轻不重地往怀里一带。

程戈被拉得往前倾,两人的胸口撞在一起,闷闷的一声响。

林南殊偏了一下头,调整了角度,嘴唇重新覆上来。

这一次不一样了。

他的动作很慢,慢得像在拆一件易碎的东西,和程戈刚才那股不管不顾的狠劲完全不同。

他的手掌在程戈的后背上缓缓地摩挲了一下,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回应。

然后他的另一只手抬起来,指尖穿过程戈鬓角的头发,指腹贴着他的头皮,微微用力。

他的嘴唇从程戈的上唇移到下唇,轻轻地抿了一下,像是在尝什么味道。

那动作很轻,轻得像蜻蜓点水,但又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和程戈刚才的吻法如出一辙。

程戈的脑子嗡了一声。

巷口的火把光照过来,穿过两层头纱,落在两人交叠的脸上,光影摇摇晃晃的。

程戈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就在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他的身体本能地绷紧了,但林南殊的手掌按在他后背上,纹丝不动。

林南殊的嘴唇离开了一瞬,只离开了一寸的距离,呼吸还交缠在一起。

他的眼睛半睁着,睫毛垂下来,在头纱的红光里投下一片阴影。

他看着程戈,目光沉得像深冬的湖面被春风吹开了一道裂缝,露出底下汹涌的暗流。

火把的光照过来,落在林南殊的背上,把他的缥青色外袍照出一片暖色的反光。

巷口站着两个侍卫,举着火把,往里探着头。

他们看见的是这样一幅画面——巷子的深处,两个人影交叠在一起,一方红头纱罩着,看不清面目。

外面那个身量高挑,把身前的人严严实实地挡在怀里。

两人贴得很紧,从巷口的角度看过去,连一丝缝隙都没有,那姿势压根没有要分开的意思。

两个侍卫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年轻些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举着火把的手抖了抖,火光晃了晃。

另一个年纪大些的,眉头皱起来,嘴里嘟囔了一句:“这……”

年轻侍卫扯了扯同伴的袖子,压低声音:“走走走,别看了。”

年长的侍卫还想说什么,年轻侍卫已经转身走了,嘴里小声嘀咕着:“大半夜的,跑这儿来……当真是不知羞耻。”

声音不大,但巷子里安静,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飘过来。

火把的光从巷口移开,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长街的尽头。

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隐隐约约的更鼓声,一下一下的,闷闷的,像敲在人的心口上。

过了很久,程戈动了一下。

头纱还罩在两人头上,红色的薄纱把月光滤成暧昧的暖色,朦朦胧胧的,像隔着一层薄薄的血色雾气。

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呼吸还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他能看见林南殊的眼睛,就在很近的地方,瞳孔里映着一个小小的自己。

他抬起手,指尖捏住头纱的边缘,轻轻地往上撩。

红纱从林南殊的眉眼间一寸一寸地掀起来,先是鼻梁,再是眉峰,然后是额头。

那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掀新娘的盖头。

月光从掀开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林南殊的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晰。

程戈看着那张脸,忽然笑了一下。他的嘴唇凑上去,在林南殊的鼻尖上轻轻地亲了一下。

“他们走了,”他说,声音还有点哑,“咱们回去了。”

林南殊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从程戈的眼睛移到嘴唇,又从嘴唇移回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微微点了一下头,动作很小,小得几乎看不出来。

程戈松开了圈着他脖子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头纱从两人头顶滑落,飘到地上,铺在青石板砖上。

月光没了遮挡,倾泻下来,把两人的影子重新投在墙上。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在两人脸上,凉凉的,把刚才那点残留的温热一点一点地吹散。

程戈转身,正要往巷口走去,突然他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林南殊抬头,循着他的目光望去。

一道身影堵在巷口,高大如山,几乎把整条巷子的光都遮住了。

【点为爱发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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