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疑心

刚刚经历生死大劫,身心俱疲,感恩与怜惜充斥心尖,却又疑心暗生,谢承续急需一些更亲密、更真实的接触来确认和安抚。

他低下头,吻上温子苏的唇,起初是小心翼翼,带着试探,随即渐渐加深,带着劫后余生的悸动和一丝想要确认什么的迫切。

温子苏没有拒绝,甚至微微仰头回应。

只是他的身体实在太过虚弱,昨夜耗损太大,又失了血,此刻不过是强撑着精神。

没过多久,他便觉得一阵阵眩晕袭来,气息也有些不稳,回应渐渐无力,最后几乎是被动地承受着这个吻,眼皮沉沉欲坠。

谢承续察觉到他的力不从心,松开他,看着他苍白脸上不正常的潮红和眼中的倦怠,皱了皱眉,语气放软:

“是不是很不舒服?今日......定是耗损极大。你先好好休息,我叫太医来给你瞧瞧。”

“不必......”温子苏想拒绝,声音却已弱不可闻。

“听话。”谢承续不容分说地将他放平,仔细盖好被子,指尖拂过他眼下的青影,“睡吧,我就在外面。”

温子苏实在支撑不住,浓重的疲惫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他几乎是立刻就陷入了昏睡,只是眉头依旧微微蹙着,睡得并不安稳。

谢承续在床边静静站了片刻,看着他沉睡的容颜,眼神复杂难辨。

半晌,他低头在他下唇轻咬,悄无声息地走出内室,来到外间。

影风如同影子般悄然现身。

“外面情况如何?”谢承续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沉,听不出情绪。

“回陛下,今日午间至今,雍王府暗中散播关于您......精神失常,嗜血虐杀,恐遭天谴的流言,在坊间小范围传播,已被龙影卫控制压下。”

影风低声禀报,“另外,今夜戌时,有数名身份不明的高手试图强闯坤宁宫,已被伏诛,尸首正在查验。”

谢承续眼神骤然一冷。

“西北已定,你暗中将雍王府围困,一条狗都不许放出去。”他语气更沉。

影风应是,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

“说。”

影风低头,“据内线最新密报,雍王......已开始解毒,就是皇后娘娘修改过的方子。服药后......效果似乎......十分显著,雍王腿疾疼痛大减,气色也好了许多。”

谢承续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紧闭的内室门扉,半晌,他回过头,眼中只剩下帝王的冰冷与深不见底的幽暗。

“给朕查清楚,”他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带着冰碴,“雍王和温府究竟是什么勾当,是不是将朕的皇后当成雍王的解毒工具在养,是不是在谋害皇后性命。”

他一字一顿补充,仿佛在撕咬谁的血肉,“记住,朕只接受肯定的结果。”

影风一震,领命退下。

太医很快被唤来,为谢承续诊脉。

院正凝神许久,脸上逐渐露出惊异之色,又反复确认几次,才躬身禀道:

“陛下洪福!您体内那阴诡之毒......竟已消散大半,只余些许顽固余毒盘踞在几处隐蔽窍穴。此毒虽仍能引发些许不适,但只要再行一次稳妥的拔除之法,辅以精心调养,便再无性命之虞,日后只需注意保养,当可......寿终正寝,于天年无碍。”

“寿终正寝”四字,让谢承续指尖颤了一下。

他目光沉沉,问:“皇后如何?”

太医忙为尚在昏睡的温子苏诊了脉,眉头越皱越紧,面露迟疑。

“如何?据实说。”

谢承续声音听不出喜怒。

“回陛下,皇后娘娘脉象......极为奇异。”

太医斟酌着措辞,“失血过多是其一,然脉象沉细微涩,似有暗伤内损,不似寻常虚弱,倒像是......经历过某种极耗元气、逆转根本的......剧烈损耗。”

他不敢用“重创”这样的词,只能委婉道,“且思虑过重,心神损耗亦巨。这......实在不像是传闻中自幼以珍奇补药精心温养、虽有不足却根基尚在的脉象。反倒像是......被强行催谷过甚,伤了本源。”

谢承续眼神骤然幽深:

“可解百毒的血液,太医可曾听闻?”

太医一愣,随即摇头:

“人体血液虽有气血之别,阴阳之分,或有偏性,但能解奇毒......臣闻所未闻。若真有此法,臣等定然早已上报......”

“够了!”谢承续打断他,声音有些发冷,“既如此,你便为朕与皇后各拟一份调养方子,需细致周全。皇后体弱,用药尤需谨慎。下去吧。”

太医不敢多言,躬身退下拟方。

殿内重归寂静。

谢承续走到床边,看着温子苏沉睡中依旧苍白的面容。他俯下身,凑近他颈侧,鼻尖轻轻嗅了嗅。

那往日里清冽独特、总能让他心神安宁的药草冷香......

似乎变淡了。

淡了许多,只余下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余韵。

是因为昨夜“放血”太多?

还是因为......那“药”效,真的随着他体内毒性将解,而一同消退了?

这个认知,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他心底。

那令他贪恋、依赖,甚至一度以为是“天作之合”证明的气息,原来也会消散。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将自己更深地埋进温子苏的颈窝,手臂收紧,鼻尖蹭过他微凉的皮肤,近乎贪婪地、焦躁地呼吸着那残余的淡香。

不知过了多久,宫人送来了太医开的汤药。

一碗是他的,颜色深褐。

另一碗是给温子苏的,色泽浅淡些,但药气也浓。

谢承续端起自己那碗,看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一饮而尽,苦得他眉头紧蹙。

又端起温子苏那碗,坐到床边,小心地将昏迷中的人半扶起来,靠在自己怀里。

他舀起一勺药汁,吹凉了,再一点点、极有耐心地喂进温子苏微张的唇间。

温子苏在昏睡中本能地吞咽,但仍有药汁顺着嘴角溢出。

谢承续便用指尖轻轻拭去,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

一夜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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