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凄厉的哀嚎响彻峡谷,那声音中饱含着极致的痛苦与不甘。

魏克西的独眼死死瞪着相拥的他们,直到最后一丝生机被火焰吞噬。

纳坦谷将桑烈搂得更紧,宽厚的手掌轻轻覆上少年的眼睛:“别看了。”

桑烈却拉下他的手,执拗地注视着在火海中化作焦炭的魏克西:

“我要看。”

他的声音很轻,“都是,因果,我不怕。”

火焰渐渐熄灭,峡谷中只余下缕缕青烟。

一部分幸存的族虫早已逃得无影无踪,还有一部分和魏克西焦黑的尸骸一起跪立在焦土之上,保持着临死前挣扎的姿态,像一座罪恶的纪念碑。

焦土之上,余烬未冷。

明明烈焰已经熄灭,桑烈却觉得浑身灼烫难当。

那股无形的火焰仿佛在他血脉中奔流,每一寸血肉都在发烫,火势太猛,他有些控制不住,必然遭了反噬。

桑烈不得不扶住额角,脚步虚浮地晃了晃。

“怎么了?”纳坦谷急忙扶住他。

“晕……”

少年雄虫声音微弱,金眸中水光潋滟,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声音有点像是在撒娇。

见状,纳坦谷毫不犹豫地将桑烈抱起,快步走向峡谷深处一处隐蔽的山洞。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暮色如墨染般浸透天际。

在黑暗中,纳坦谷敏锐地察觉到怀中的变化,少年的身躯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生长。

原本纤细的骨架在舒展,单薄的肩背变得宽阔,就连揽在他颈后的手臂也渐渐显露出流畅的肌肉线条。

更让纳坦谷心惊的是,他竟要微微仰头才能看清少年的面容。

不过短短一炷香的时间,桑烈竟已长得比他还要高出些许。

将桑烈小心安置在洞内干燥的草堆上,纳坦谷还未来得及生火,一股浓郁独特的香气突然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那是梧桐木在烈日下曝晒后特有的清冽芬芳,却带着极其强烈的侵略性。

成年雄虫的信息素!

纳坦谷呼吸一滞,即便见识过桑烈诸多不凡之处,他也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似未成年的雄虫竟会在这荒郊野岭突然完成蜕变。

黑暗中,他看见桑烈痛苦地蜷缩起身子,修长的指节深深抠进地面。

“热……”

桑烈无意识地撕扯着衣领,那双总是骄傲的金眸此刻蒙着一层水光,在黑暗中依然明亮得惊人。

浓郁的信息素如浪潮般拍打过来,滔天巨浪,纳坦谷咬紧牙关,腰腹肌肉都绷紧了。

对于任何一个雌虫来说,雄虫的信息素简直就和毒药罂粟,又诱惑又有致命的吸引。

纳坦谷深深的吸了两口气,他单膝跪地,伸手探向桑烈滚烫的额头,触手的温度让他心惊。

他急忙取出水囊,小心地递到突然长了个子的桑烈唇边。

可清水尚未触及嘴唇,桑烈就很嫌弃的嘟囔,死活不肯喝:“不喝水……”

纳坦谷看着在痛苦中挣扎的桑烈,又看了眼毫无用处的水囊,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掀开左侧的衣襟。

这次他实在是不敢再用右边的了,桑烈一旦用起来,真的是没完没了的,而且力道也大,纳坦谷现在右边的……还在痛。

将意识模糊的桑烈小心地抱入怀中,纳坦谷让少年的头枕在自己臂弯里。

饱满的肌肉在黑暗中泛着深色的光泽,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好像黑色的黑土地一样,极其温暖,又极其具有生命力,永远都是那样的可靠。

“喝吧。”纳坦谷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纵容。

像是嗅到了熟悉的气息,桑烈无意识地凑近。

好渴。

为什么会这么渴……

起初只是本能地喝了两口,很快就开始失控,桑烈像是沙漠中濒死的旅人终于找到甘泉,开始大口大口地吞咽,无意识地半咬着,一点也不肯松口。

纳坦谷闷哼一声,宽厚的手掌轻轻抚摸着桑烈汗湿的红发。

怀中这个刚刚完成蜕变的雄虫,此刻却像个急需安抚的幼崽,在他怀中贪婪地索取着慰藉。

“不急,慢一点。”

纳坦谷低声哄着,另一只手稳稳托住桑烈的后背,眼神越发温柔湿润。

喂了好一会,看桑烈好像稍微平静了一点,纳坦谷觉得胸口胀痛,实在有些受不住,所以他重新把领子拉上去,想要给对方喂点果实吃。

可是他手里刚刚拿了果子,转过身来,眼前的景象让纳坦谷吓得屏住了呼吸。

一个身姿挺拔的青年缓缓睁开眼坐了起来,看起来有些意识不清,但是那张脸极具侵略性。

流火般的长发垂至腰际,原本带着稚气的面容褪去了最后一丝青涩,显露出惊心动魄的俊美,肌理分明的身躯蕴含着磅礴的力量。

最令人心悸的是那双金眸,此刻正静静地注视着纳坦谷,带着迷茫,也带着侵略性。

“辞阜。”

青年的声音低沉磁性,与先前清亮的少年音判若两人。

纳坦谷听到桑烈叫他,连忙拿起刚摘的沙棘果,手指利落地剥去外皮,跪捧着递到对方面前:

“要吃吗——呃!”

话音未落,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按住他的后颈,将纳坦谷重重压在山洞岩壁上。

纳坦谷猝不及防,胸口撞上坚硬的岩石,却仍下意识护住手中那串橙黄饱满的果实。

在这片荒漠,食物从来都不该被浪费。

岩壁的凉意透过单薄的衣衫渗入胸口,而压在纳坦谷身后的躯体却滚烫得惊人。

成年雄虫的信息素简直是磅礴的大海,那带着梧桐清冽与甘甜的气息,此刻却带着捕食者般的侵略性。

桑烈俯身贴近,高挺的鼻梁轻轻擦过纳坦谷的后颈。

深深吸气,温热的吐息喷洒在纳坦谷的后颈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好香……”

低沉的叹息带着尚未餍足的渴望。

纳坦谷能感觉到对方灼热的胸膛紧贴着他的脊背,每一寸相贴的肌肤都在传递着危险的信号。

他攥紧手中的沙棘果,心里有些不知所措。

“桑烈……”他尝试唤回对方的理智,声音却不由自主地放轻。

青年没有回应,反而变本加厉地用鼻子顶着、摩挲着他后颈的皮肤。

那里是雌虫信息素最浓郁的部位,而且是虫纹的位置,此刻在雄虫的触碰下,纳坦谷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在流失。

“辞阜,你,闻起来,”

桑烈的嗓音喑哑,带着初成年的青涩与本能般的掌控欲,

“有味道,甜味,咸味,香的。”

此时此刻,纳坦谷闭上眼,热汗从额角滑落,沿着紧绷的下颌线滴在岩石上。

他试图逃,却被青年结实的手臂牢牢禁锢在岩壁与前胸之间。

纳坦谷开口:“我是…我是你的雌父啊……”

这句话说得艰难,连他自己都能听出其中的动摇。

而桑烈缓缓抬起头,金眸在昏暗中流转着危险而迷人的光。

成年后的雄虫面容俊美得令人窒息,每一寸线条都散发着原始雄性的吸引力,成年后的凤凰,天尊地贵,皮相更是出色。

“对啊,辞阜。”

青年的指尖抚过纳坦谷汗湿的鬓角,动作轻柔却还是带点骨子里就有的强势。

“我在向,辞阜,你求偶。”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纳坦谷耳边炸响。

他猛地咬牙,垂首避开那双过于炽热的金眸,声音里带着近乎哀求的颤抖:“别这样,桑烈,别这样,别这样……”

桑烈却低低地笑了。

梧桐木的清香愈发浓郁,甜蜜中带着灼人的热度,如同烈日下曝晒的沙漠甘泉,让人心甘情愿沉溺其中。

纳坦谷能感觉到自己的信息素正在失控地回应。

他一直压抑的信息素,正不受控制地逸散出来,与桑烈的梧桐香交织在一起,形成令人眩晕的馥郁芬芳。

太晕了。

耳朵边上的声音也忽远忽近。

“求偶,”

桑烈的鼻尖轻蹭过他滚烫的耳廓,语气放软了,像是习惯性的在撒娇,

“好不好,答应我。”

纳坦谷绝望地发现,当雄虫有力的手臂环住他的腰际,灼热的掌心贴上他裸露的脊背,内心深处某个被理智禁锢的角落,一瞬间就发出满足的喟叹。

说到底,虫族不过是动物而已。

既然是动物,就摆脱不了动物的本能,就摆脱不了兽性。

就纵容这一次。

夜色深深,外面只能听到风穿山谷的声音。

月光斜斜照进山洞,映出一只紧攥着沙棘果的手。

深色的手背上布满细碎的伤疤,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显得有些狰狞,暴起的青筋蜿蜒盘踞。

手上似乎有着汗,不,不对,不知是汗还是别的。

那串橙黄饱满的沙棘果在那雌虫掌心被捏得变形,几颗最饱满的果实不堪重负地破裂,金黄的汁液从指缝间渗出,饱满的果肉从指缝间迸裂,金红的汁液顺着腕骨流淌,在月光下泛着黏腻的光泽。

突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阴影中探出,缓缓覆上那只粗糙的手背。白皙修长的指节带着玉石般的冷光,一寸寸缠上那只粗糙的手背。

滚烫的指尖抚过暴起的青筋,所到之处激起一阵格外明显。

那只手温柔而坚定地掰开紧握的拳头,将被揉烂的沙棘果轻轻取出。

破裂的果实在指间溢出更多汁水,金黄的蜜液顺着白皙的手腕蜿蜒而下,流过小臂,在肘关节处悬垂,最终滴落在茂密的草叶上。

“辞阜,不能浪费,食物。”

桑烈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求偶期特有的沙哑。

那双金眸在月色下流转着野兽般的光芒,既纯粹又危险,他身上有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天真又高傲的兽性。

纳坦谷趴在地上急促地喘息,汗湿的胸膛剧烈起伏,深色肌肤在月光下泛着水光。

他抓住这短暂的间隙猛地翻身,独臂本能地抬起。

事实上,他本可以一脚踹开对方,却终究没有舍得,只是用仅存的左臂抵住对方成年之后变得格外结实的胸膛。

“别这样,桑烈……”

纳坦谷的声音带着罕见的颤抖,那双总是沉稳的深蓝色眼眸第一次浮现出惶恐,晶莹的汗珠顺着他紧绷的颈线滑落,挂在黑色的肌肤上,宛如融化的巧克力上滚动的蜜露。

纳坦谷放低了姿态:“把信息素收……收起来……”

他几乎是在哀求。

那梧桐木的香气太过浓郁,而且触感很鲜明,好像在摸纳坦谷一样,正一丝丝瓦解纳坦谷的理智。

纳坦谷对雄虫信息素本就敏感,更何况是桑烈这样特殊的存在,信息素的强度实在是太烈了。

如果单纯论等级的话,桑烈的雄虫精神力等级肯定很高很高,不然不会只放出这么一点信息素,就让纳坦谷几乎要跪着爬了。

如果是平时,桑烈就算脾气再怎么差,他其实还是挺听纳坦谷的话的。

但桑烈此刻正处在求偶期的狂热中,明显神志并不清明。

他只知道眼前这个雌虫散发着令他着迷的气息,这个曾经用胸膛温暖他、哺育他的身影,此刻在他眼中只剩下最原始的吸力。

他不明白纳坦谷为何要拒绝,明明他们之间早有最亲密的羁绊,不是吗?

“为什么”

桑烈歪着头,金眸中满是不解。

他固执地将手中捏碎的沙棘果凑近纳坦谷的嘴,饱满的果实早已破裂,金黄的汁液顺着他的指缝流淌。

“唔!”

纳坦谷被迫仰起头,成熟的脸上写满抗拒。

他不想接受这样的喂食,可桑烈的手指已经抵开他的唇齿,破碎的果肉混合着汁水挤入,酸甜的滋味在舌尖炸开,更多的汁液顺着他的下领流淌,沾湿了衣服已经遮不住的胸口。

雏鸟尚知反哺之义。

桑烈却笑了一下。

他生得极俊美,实在是天人之姿,即便在做出如此强势的举动时,依然带着与生俱来的优雅与捕食者般的侵略性,让纳坦谷竟无法真正对他生气。

“酸,甜的。”

桑烈轻声说,指尖轻轻擦过纳坦谷的下巴,抹去那些溢出的汁液。

“辞阜,教我不能,浪费食物。”

“就,再教,一点别的。”

什么?

纳坦谷怔住了。

可就在这瞬间的恍惚里,桑烈再次靠近,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他们彼此之间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辞阜,”桑烈有些疑惑,“你为什么,在发抖。”

纳坦谷这才意识到,自己抵在对方胸膛的手臂正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内心深处某个被封印的角落正在松动。

如果纳坦谷真的严肃起来,自然可以挣脱,难道他只是害怕伤到对方吗?他的内心深处真的没有一点点对雄虫的渴望吗?

纳坦谷此刻也有点不知所措。

桑烈轻轻握住纳坦谷抵在他胸前的手,将那只布满老茧的手掌贴在自己心口。

强劲的心跳透过温热的肌肤传来,每一下都敲打在纳坦谷的心上。

“辞阜,”

桑烈的金眸在黑暗中熠熠生辉,像是月下流淌的熔金,

“不舒服……帮帮我,好不好?”

他的声音带着沙哑,尾音微微上扬,既像撒娇又像恳求,那双璀璨的眼眸直直望进纳坦谷心底,让任何拒绝都显得残忍。

此刻,月光透过山洞的缝隙,在纳坦谷深色的肌肤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纳坦谷闭上双眼,喉结艰难地滚动,仿佛要将满腹的苦涩尽数咽下。

压在身上雄虫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烫得他心头发慌。

纳坦谷知道,桑烈此刻未必能理解这句话的分量,但他还是用沙哑的声音重复着最后的防线:

“我…是你的雌父啊,我是你的……雌父。”

闻言,桑烈理所当然地点头,滚烫的额头无意识地蹭着他的颈窝,像只寻求安慰的幼兽:

“嗯,我的,我的辞阜,辞阜,好香……”

可纳坦谷心里面一点都不好受。

道德与本能在他体内激烈交战,几乎要将他的灵魂撕裂成两半。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信息素正在失控地回应着对方,他那不受管教的信息素正不受控制地逸散出来,与空气中梧桐香交织在一起。

在道德的天平上,纳坦谷始终将桑烈视作需要呵护的幼崽。

他当时真的完全不能预料,这个破壳时还是少年的雄虫,竟会在短短数日内完成蜕变。

纳坦谷记得第一次将那颗莹白的虫蛋抱在怀中时的悸动。

那时他万念俱灰,准备在这片荒漠中了结残生,是这颗蛋让他重新找到了活下去的意义。

他用自己的体温孵化它,用最纯净的信息素滋养它。

纳坦谷也记得虫蛋破壳那日的惊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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