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少年从金光中走出,红发如火,金眸璀璨,尽管语言不通,却会用那双清澈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这个世界。

少年的桑烈真的让纳坦谷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

可是现在……

纳坦谷痛苦地发现,怀中这个已经完全成熟的雄虫,与记忆中那个稚嫩少年雄虫已经判若两人。

桑烈成年之后的手臂结实有力,胸膛宽阔,就连信息素都带着令人心悸的侵略性。

这变化来得太快太急,将纳坦谷准备成为的纯粹的保护者角色彻底打乱。

他是真心想要成为桑烈的雌父啊。

比起那些骄纵任性的雄虫,少年时的桑烈虽然骄傲,却从不抱怨荒漠的艰苦,真的像是神明一样降临到他的身边,犹如沙漠之中的明珠。

所以纳坦谷想要给这个少年一个家,想要看着他平安长大,想要尽自己所能地守护这份纯真。

可纳坦谷从未想过,他们的关系会走向这般境地。

他心里面有一个很空洞的可怕想象,他怕自己有朝一日会成为桑烈的雌奴……

以他叛逃者的身份,若真要缔结关系,雌奴恐怕是唯一的可能,然后在无尽的屈辱中耗尽生命。

可是……

纳坦谷抬眸看着身上因为有些难受而一直喘息的桑烈。

那双明亮的金眸因发热期而蒙上一层水雾,总是盛着桀骜的眼睛此刻写满了渴求。

“辞阜……难受……为什么不能,帮我……”

桑烈的声音带着理所当然的委屈,让纳坦谷的心揪成一团。

纳坦谷想逃,他觉得自己应该马上逃走的,可是后背却像灌了铅。

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即推开这个危险的雄虫,可身体却违背意志地将对方搂得更紧。

他不忍心看着桑烈被发热期折磨得如此痛苦,更无法想象自己离开后,这个刚刚成年、还不懂控制力量的雄虫要如何度过本就应该由雌虫陪伴的发热期。

月光悄然偏移,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在岩壁上。

纳坦谷茫然地望着洞外那轮皎洁的明月,眼眶干涩得发痛,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他想起白天的战斗,想起桑烈挡在他身前时决绝的背影,想起那双金眸中燃烧的火焰。

如果命运真的是不可抵抗的……

纳坦谷深吸一口气,冰凉的夜空气涌入肺腑,却无法浇灭心中的躁动。

他能感觉到桑烈的信息素正在变得更加浓郁,梧桐的清香中带着蜜糖般的甘甜,如同最致命、捕猎者的诱惑和陷阱。

“……”

纳坦谷闭上眼,长叹一声。

最后的防线在这一声轻叹中土崩瓦解。

终于,纳坦谷缓缓抬起颤抖的手,轻抚过青年汗湿的红发。

“今晚,我会陪着你。”

纳坦谷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他放松紧绷的身体,任由桑烈将他拥入怀中。

雄虫滚烫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梧桐木的清香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这不是单纯的气味。

信息素更像是无形的五感,纳坦谷能清晰地感知到对方的信息素正缠绕在自己身上。

时而细腻,时而霸道。

它们像是有生命的火,带着撒娇般的亲昵,却又暗藏着不容拒绝的侵略性,就像是桑烈一样。

桑烈将脸埋在纳坦谷胸口,深深吸气:“好香。”

虽然在说话,但是纳坦谷感觉到青年的手掌正轻轻抚过他的脊背,有些迷恋又青涩地探索着雌虫那强悍的身体上成熟的弧度。

“你觉得我身上很香吗。”

纳坦谷哑声道。

闻言桑烈抬起头,金眸中闪过一丝迷茫,随即又被本能占据:

“很香,奶,但又有点,酸,苦,可还是香。”

桑烈的形容让纳坦谷心头一颤,某个地方变得很酸,很酸很酸。

这个刚刚成年的雄虫,就像初生的幼兽,就好像只会遵循着最原始的本能,却不知这本能会将他们引向何方。

或许在纳坦谷眼里,桑烈永远都长不大,而他好像永远都应该理所应当的照顾桑烈。

他望着洞外沉沉的夜色,终于伸出左手,回抱住身上已经蓄势待发的雄虫。

就今夜。

纳坦谷对自己说。

就纵容这一次。

【作者有话说】

tips:这种事只有零次和无数次啦[笑哭]

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洞穴深处,月光迷蒙,一缕缕淌进来,落在交叠的影子上,变成晕白的天衣。

山洞里面长满了草,这些草并不柔软,草茎的尖端带着夜露,冰凉地刺进纳坦谷的背脊,其实不好受,不过,痛意却在热浪里化成酥麻。

空气黏稠,潮湿的泥土被梧桐信息素蒸得滚烫,辛辣里透着木质的甜,滴滴答答渗进鼻腔,随着呼吸侵入肺腑。

这里,在北部和西部的交界之处,不像荒漠之中那样昼夜温差极大,但是,夜里的温度依旧是寒冷的。

可桑烈身上是滚烫的。

桑烈俯得极低,红发垂落,发梢扫过纳坦谷的黑肤,又痒又烫,烫得纳坦谷胸口一颤,饱满的哺育腺在脏兮兮的灰蓝色衣衫下起伏,像是颤动的山峦,大地之上,悍然而起。

而纳坦谷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的信息素炸开了,甜得发腻,像热牛奶里掺了蜂蜜,又被火烤得起泡。

实在是浓烈得让桑烈喉结滚动,发出低哑的咕哝。

桑烈:“香……”

好香啊。

怎么会这么香?

理智已经飞到天外天去了,桑烈一点点嗅着味道,头越来越低,越来越低,鼻子越凑越近,越凑越近。

然后他伸手,抓住了雌虫的领口。

纳坦谷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彻底乱了。

他以为桑烈在找香味的源头,其实还挺可爱的,就像没断奶的崽子一样,但是他没有想到……

一瞬间,灰蓝色的衣服被桑烈一把扯开,右肩的断肢毫无遮掩地暴露在月光下。

只剩一截大臂,末端疤痕增生,层层叠叠的肉褞子泛着暗红,丑陋、畸形。

“不要看……!”

吓了一跳的纳坦谷本能地蜷缩,粗糙的左手猛地抱住自己右肩,想把那截残肢藏进怀里。

他黑色的卷发乱糟糟地垂下来,遮住半张脸,蓝色眼眸里闪过清晰的恐惧,像被剥光了盔甲的虫子,失去了一切保护,任何人来碰一下外壳里面的肉都会让纳坦谷受伤。

纳坦谷当然不愿意露出这个丑陋的伤口,尤其是在桑烈面前。

恐惧之中或许带着一点愤怒,但是更多的是瑟缩。

空气之中奶香却因紧张而变得尖锐,像被掺了苦艾的热牛奶,甜里透着涩。

透着一点苦。

可是就算这样子,还是香的,很香很香。

被这股香味已经冲昏了头,桑烈已经彻底沉溺了,陷进去,不用想着拔出来,就像无论如何都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凤凰的成年求偶期的苦闷烧得桑烈神志迷离,金色眼眸蒙着一层雾,红色的长发凌乱地垂在肩头,梧桐信息素滚烫得像要沸腾,简直浓烈到无法呼吸。

虽然古语一直高歌凤凰,多的是作诗作词之人,但是凤凰归根到底也是兽类,不曾修情关,又如何能过情关。

更别说,桑烈从前从未动过情,在此刻显得尤为莽撞、鲁莽。

他闻到了,那断肢口渗出的味道,混着一点血味的腥甜。

这里的伤口好全了吗?

受伤了……肯定受伤了,还能闻到一点血味……

“……这里。”

桑烈低哑地呢喃,他整个人压得更低,冷白的俊脸直接贴上去——

鼻尖先顶住那截残肢末端,接着,他侧过脸,用脸颊去蹭,像凤凰在巢里用羽翼摩挲伴侣,一下、两下,动作倒是虔诚,可也带着求偶期的急切。

纳坦谷僵住了。

他能感觉到桑烈滚烫的呼吸喷在断口上,能感觉到那张俊美的脸贴着自己最丑陋的地方,一下一下地蹭,鼻尖甚至故意顶进疤痕最深的褶皱里,像在嗅、在标记、在确认所有权。

粗糙的疤痕组织被柔软的唇瓣擦过,带来一种近乎疼痛的酥麻,直窜脊椎。

从未被如此怜爱过。

真的是带着疼惜的感觉。

“别……别蹭……”

纳坦谷的声音发抖,厚唇干裂,蓝色眼眸瞪得溜圆。

他想缩,想逃,可身体被桑烈牢牢压在草地上,草茎扎进背脊的刺痛混着断肢被亲昵触碰的战栗,逼得他后颈虫纹滚烫发胀,后颈脖子上的腺体鼓胀得几乎要不听话地炸开。

纳坦谷只能不断的重复着,想要让对方清醒一点。

他是十分矛盾的,希望对方恢复理智,又希望对方不要恢复理智……

怎么会这么想呢?怎么能这么想呢?

还好桑烈没听。

桑烈金眸半阖,俊美的脸颊贴着那截残肢,一下一下地蹭,像要把自己的温度都压进去。

桑烈的鼻尖顶着断口,深深吸气,轻轻舔过一道凸起的疤痕,然后飞速的下了判断:“甜的。”

“嘶——”

被舌尖卷过凸起的疤痕时,纳坦谷发自心底的给吓了一大跳。

他猛地抽气,粗糙的左手死死攥住草茎,指节发白,草汁被捏得四溅,带着青涩的草腥味,混进两人交缠的信息素里。

“桑烈,桑烈!”

纳坦谷声音发颤,黑肤上泛起一层细密的汗珠,像融化的巧克力表面浮着光,汗湿了衣襟,布料贴在皮肤上,黏腻得不行。

刚才纳坦谷说第一遍的时候桑烈没听,现在就更不会听话了。

又或者说,其实桑烈不听话才是常态,要是真听话,那才是见鬼了。

只见桑烈鼻尖顶着断口,舌尖再次舔过,尝到一点咸涩的汗味。

“桑烈!”

纳坦谷的喉咙里滚出一声近乎呜咽的喘息,完全是被掐住脖子或者尾巴的兽。

他蜷了起来,缩得更紧,断肢的疤痕被桑烈俊美的脸颊又蹭又啃,弄得发烫,胸口痒得发狂,湿透了衣襟,布料贴在黑肤上,勾勒出夸张的轮廓。

不知道为什么桑烈身上的体温太高了,烫得纳坦谷浑身发抖,却又烫不掉心底翻涌的恐惧。

丑。

疤痕肯定是丑的,没有谁会说疤痕好看。

尤其是右臂断肢的疤痕,不仅丑,还会带来幻痛。

现在,这条残臂被高傲的、俊美得像神祇的雄虫又啃又咬又蹭,像在品尝什么珍馐。

纳坦谷想推开桑烈,想把那张脸从自己最丑陋的地方扯开。

可粗糙的左手刚碰到桑烈的红发,又不忍心了,那发丝柔软得像火织的绸缎,桑烈真的,浑身上下都是精致的,实在是不该受委屈,如果是被推开了,肯定又要委屈了。

可是桑烈会后悔的。

雄虫成年之后确实是会有神志不清的发热期的,这种时候就需要等级比较高的雌虫陪伴在身边。

等发热期过去,等桑烈清醒,他会看见这截畸形的残肢,会恶心,会嫌弃,然后转身飞走,留下他一个人抱着这具残缺的身体,在山洞里烂成泥……吗?

可下一秒,桑烈蹭得更用力了。

俊美的脸颊贴着断口,一下一下。

纳坦谷的呼吸乱了。

他该拒绝的……逃跑……逃跑也好 ……

可身体却软了。

而且都已经决定纵容了,都已经决定迁就了,想这么多做什么呢?

纳坦谷粗糙的左手终于松开,颤抖着落在桑烈的后颈,指腹蹭过那片冷白的皮肤,留下一点泥土的痕迹。

“…这里太丑了…换个地方……换个地方吧。”

纳坦谷闭上眼,触到桑烈身上滚烫皮肤时,指尖蜷缩,像被烫到,又舍不得放开。

相处了这么多时间,到底是桑烈依赖他,还是他离不开桑烈呢?

下一秒,桑烈抬头,金眸锁住纳坦谷的蓝眼睛。

此刻,无需言语,一切尽在不言中。

事实上,桑烈的喉咙里滚着一团火,梧桐信息素烧得他舌尖发干。

他低头,红唇微张,带着湿热的喘息,追向纳坦谷那张干裂的唇——像沙漠里唯一的泉眼。

亲一下,亲一下就不渴了。

可纳坦谷猛地一偏头,躲开了。

“不行。”

不能接吻。

纳坦谷的声音低哑,沙哑且温柔,却又像在克制什么。

他蓝色眼眸里闪过一丝清明,像是从迷雾里强行扯回来的理智。

“不能亲嘴,那样是……不对的。”

他粗糙的左手死死挡住桑烈,用胳膊肘卡住对方的胸口,但是心跳反而通过这个动作传过来了,咚,咚,咚,一下又一下。

桑烈金眸一眯。

求偶期的热潮里,高傲的凤凰本就易燃,此刻被拒绝,像被泼了油,无异于火上浇油。

“为什么,躲我?”

他声音冷得像冰,却带着火。

桑烈一把攥住纳坦谷的腰,翻身将人压趴在草地上。

纳坦谷:“!”

草茎毛毛躁躁挠了挠纳坦谷的腹部和胸口,一下子就被压倒了一大片,青草的香味混着信息素炸开。

下一秒,桑烈俯身,红发垂落如瀑,鼻尖贴上纳坦谷后颈那块滚烫的虫纹,是明蓝色的漩涡形状,像暴风雨前的海面,平静深邃,温和又包容,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一口咬下去。

牙尖刺破薄薄的皮肤,血腥味混着奶香在口腔里炸开。

“啊——!”

被突然间标记,纳坦谷痛得弓起背,他想爬,想逃,可头皮猛地一痛。

桑烈这个崽子揪住了纳坦谷毛躁的黑卷发,狠狠往后扯,迫使他仰起头,成为献祭的羔羊,毫无还手之力。

“嘶……”

纳坦谷的声音发颤,但是这点微微的痛感其实并不算什么,和挠痒痒也没有多大的差别。

他当然看得出来,桑烈生气了。

没办法,崽子生气了就得哄。

得让桑烈舒服,让他别生气。

无奈的雌虫喘了两口,强迫自己松开死死抓着地上无辜杂草的手,温顺地放软了身体。

或许是看出来了这个雌虫没有攻击意图,也没有反抗的心思,桑烈的金眸暗了暗,更具有侵略性了。

他的眼神有一些可怕,像是饿到了极致,又恰巧看到了一块送上嘴的肉,又香又甜,又有嚼劲,又有韧性。

肯定很好吃。

相拥的夜晚就是温暖的。

桑烈尝到咸涩的汗、微苦的血。

黑肤在汗里亮得晃眼,融化的巧克力表面浮着一层光,浮光跃金。

桑烈笑了笑。

他笑起来应该是张扬的,可是此时此刻在这幽暗的山洞里,在这幕天席地之中,他笑起来却很闷,极具爆发力。

他身上有着很明显的特质,高傲,但是并非目中无人的自大,总归是天生有魅力的。

纳坦谷想说的话一瞬间卡在喉咙里,粗糙的左手猛地捂腹。

一切……化成湿的雾水,汗珠淋落,像是漆黑的天落下的雨,大大小小的砸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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