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啧,好想看。

弥京冷眼看着他,心里想的却是:果然是个色鬼变态。

这么多天了,才知道问姓名。

之前那么多次打架、那么多次滚在一起、那么多次这狗东西骑在他身上又哭又叫,居然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

真是……

弥京不知道自己该是什么心情,他马上就反唇相讥:“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你真的不说吗?那我直接给你取一个名字了。”

厄诺狩斯声音里带着一点戏谑,

“那可连你的名字都属于我了。”

“……弥京。”弥京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两个字的。

“弥京。”

下一秒,厄诺狩斯把这两个字含在嘴里,像是品尝什么好东西一样,慢慢咀嚼,慢慢回味。

“很好听的名字。”他说。

弥京冷哼一声,刚想说“用得着你说”,就听见厄诺狩斯又开口了——

“但是你要知道,不管你是不是奴隶,整个北部都是我的,你既然在北部,那你也是我的。”

是的,厄诺狩斯从不掩饰自己的本性,好色就是好色,他坦然承认,并且欣然接受。

在这片弱肉强食的北境,厄诺狩斯早就学会了直面自己的欲望,不遮不掩,不躲不藏。

因为喜欢,所以想要占有,因为看上了,所以就应该属于自己,厄诺狩斯的占有欲从来都是这么不讲道理。

很直接,很原始,很不讲道理,可这就是厄诺狩斯。

生在北部,长在北部,北部的风格一向彪悍,厄诺狩斯不会因为对方不情愿就放弃,不会因为对方厌恶就退缩。

他看上的,他就会去追逐占有。

北部的雪原上,猎物和猎人的关系从来都是这么简单。

而厄诺狩斯足够强大,足够强悍,所以有足够的资格成为猎人。

厄诺狩斯有时候看着弥京,心里会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想看这个雄虫对他笑,想听这个好看的雄虫好好跟他说话,不骂人不呛声,就说几句普普通通的话。

厄诺狩斯也不知道这种念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也许是某天早上,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窝在弥京怀里,那种从未有过的舒适感让他愣了好久,自己居然久违地睡了一个很好的觉。

应该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从那以后,路德就成了亲王的雄主。

之后的日子里, 厄诺狩斯依然没得到弥京的好脸色。

反正他们在一起不是打架就是吵架,不是吵架就是上床。

偶尔有那么几次,厄诺狩斯试图好好说话,比如吃饭的时候问一句“今天的肉合不合口味”, 或者早上洗漱的时候说一句“昨天睡的好不好”。

结果换来的不是弥京的冷眼, 就是一句“关你屁事”, 要么就是干脆当没听见。

厄诺狩斯觉得憋屈。

他堂堂北部之王, 什么时候这么低声下气过?

可那个雄虫就是不吃这一套,软的硬的都不吃, 给好脸色没用,给坏脸色就更没用,反正他给的坏脸色, 弥京从来不怕, 还会加倍还回来。

第二天,厄诺狩斯操练完北部的北卫兵之后,站在校场边上,看着那些士兵列队离开, 忽然开口问身边的米修斯:

“你说,他为什么对我那个态度?”

米修斯愣了一下:“谁?”

“还能有谁?”厄诺狩斯的眉头皱起来, 很明显非常不满。

米修斯沉默了, 他忠于北王, 所以难免有立场在, 可能王上和那个雄虫之间的问题就在于……王上已经开始在意那个雄虫了, 在感情之间最怕的就是一方动心,一方无意。

本身就是一场买卖关系, 本身就是不美好的开端, 种下了一颗畸形的种子, 又怎么可能会开出饱满的花朵呢?

可这话米修斯也不敢说出来,他只能小心翼翼地措辞:“王上指的是……他对您态度不好的事?”

“对。”

厄诺狩斯转过头看他,那双灰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困惑,

“真的挺奇怪的,我看他就是针对我,他明明对别的家伙不是那样。”

这倒是真的。

米修斯也发现了,那个雄虫好像只是对王上态度非常差。

那个雄虫对别的亚雌侍从虽然话不多,但至少不会恶语相向。

人家送饭过来,他会说一句“放那儿吧”,语气虽然冷淡,但至少是正常的冷淡。

有时候侍从不小心把东西洒了,他也不会发火,只是自己弯腰去捡,就这一点来说,从脾气上来讲已经打败了大部分的雄虫了。

那个雄虫对那些雌虫护卫虽然也不热情,但至少能正常交流,问他需要什么,他会回答,跟他说事情,他会听,偶尔还会点个头,表示知道了。

可王上一进门,那个雄虫的脸就冷下来。

那态度差距,大到米修斯有时候都觉得王上可怜。

“确实。”

米修斯斟酌着开口,“他对王上的态度……是有点特殊。”

“特殊?”

下一秒,厄诺狩斯皱着眉,表情很是不愉快,“这叫特殊?这叫态度恶劣!他对谁都好好的,就对我差!”

就话一说出来,就连米修斯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厄诺狩斯继续说,语气中很是愤愤不平:

“他对我那些侍从,那些亚雌,那些护卫,他都好好的。他就对我这样!”

“王上……”米修斯试图开口说两句好话,缓和一下气氛。

“你说,这是为什么?”

厄诺狩斯打断他,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满是困惑,

“我对他不好吗?我让他住我寝殿,让他吃最好最新鲜的食物,让他睡我的床——我还……”

还什么?

还贡献出了厄诺狩斯宝贵的屁股!他的屁股每天都隐隐作痛,胸尖也特别难受,穿衣服都得挑软的穿,不然没两下又要磨破皮了。

真是……

真是……

厄诺狩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他是北王,整个北部都是他的,理论上来说,他想得到什么就没有得不到的。可偏偏这个雄虫,就在厄诺狩斯眼前,就在厄诺狩斯身边,可他就是得不到,得不到一个好脸色,得不到一句好话。

这些实在是太丢脸的话厄诺狩斯没说出来,可那阴沉沉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也许,呃……”

米修斯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位阁下一直被关着,确实是心情不太好?”

“他是奴隶,”厄诺狩斯理所当然地说,“奴隶不就应该待在主人的地方吗?”

米修斯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算是看出来了,王上在打仗上是一把好手,在治理北部上也是一把好手,可在感情这事上,简直是个榆木疙瘩,情商堪比一颗成年的石头。

“王上。”

米修斯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委婉一些,“他是奴隶,但是他不是一般的奴隶。”

厄诺狩斯挑眉:“我当然知道。他要是一般的,我也看不上。”

“我的意思是,没有谁会甘心一直被关着,北部的生命向往天空,向往翱翔,终究不能一直关着。”米修斯开导。

“那怎么办?”厄诺狩斯问。

米修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王上,您有没有想过带他出去走走?”

厄诺狩斯皱眉:“出去?”

“对。”米修斯说,“他一直被关在寝殿里,时间久了难免会觉得憋闷。您要是能带他出去散散心,说不定他心情会好一点。”

厄诺狩斯听着,若有所思:“可是他要是跑了怎么办?”

米修斯继续掰扯:“您带他看看雪原,看看雪山,看看北部的风光,也许他就不会那么想跑了?”

虽然很难,但也不失为一种策略。

厄诺狩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点了点头。

“有道理。”他说。

米修斯暗暗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带来北地特有的寒意。

厄诺狩斯抬头看了看天空——那灰蒙蒙的天色比前些日子亮了一些。

极夜已经过去了。

每年最黑暗的那一个多月终于熬完,太阳重新出现在天边,虽然还是吝啬地只肯露出一点边角,但毕竟有光了。

按照北部的惯例,极夜一旦过去,就会有一场小型的狩猎活动,是为了庆祝迎来光明。

说是狩猎,其实更像一种仪式。

北部的贵族们会聚集起来,骑着雪兽,带着弓箭和长矛,去雪原上追逐那些跑得飞快的猎物。

倒也不是为了真的捕杀多少东西,只是意思意思为了庆祝,庆祝又熬过了一个极夜,庆祝光明重新降临在这片土地上。

厄诺狩斯往年都会参加,虽然他觉得这种活动挺无聊的,但毕竟是传统,他这个北王总要露个面。

今年他忽然有了点兴趣,不是对狩猎有兴趣,而是对带那个雄虫一起去有兴趣。

那个雄虫确实一直被关在王宫里,又恰好赶上了极夜,每天面对的是黑色的石墙、黑色的石床、黑色的天空。

要是带他出去看看雪原的辽阔,看看雪山的巍峨,看看阳光落在雪地上时那种漂亮耀眼的白,那个脾气超差的雄虫会是什么表情?那张脸上,会不会露出一点不一样的神色?

厄诺狩斯忽然有点期待,只花了一秒,他就开口直接作出了决定。

“今年的狩猎我要带弥京一起去。”

米修斯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是,王上。”他说,“我去安排。”

——

在北部,极夜过去之后的第一场狩猎,被称之为雪猎。

漫长的一个月黑暗终于结束,太阳重新从地平线上升起来,整个北部都像是活了过来。

虽然风雪依旧,虽然寒冷依旧,可有了光,一切都不一样了。

雪原上的雪已经下得挺厚的,一脚踩下去能没到小腿。

但极夜过去之后,天气会稍微回温一点,很多动物都会重新出来,结束冬眠,在雪地上留下第一串脚印。

北部的雪原是一望无际的雪白。

白,白得耀眼,白得纯粹,白得像天地初开时唯一存在的颜色。

大多数地方是开阔的雪原,偶尔能看到一片针叶林,黑色的树干上压着厚厚的雪。

雪停一会儿,下一会儿。

停的时候,天地间安静得像一幅画,下的时候,雪花纷纷扬扬,把一切刚刚显露的痕迹又重新掩埋。

远处是绵绵无际的山脉。

一山又一山,重峦叠嶂,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天边,那些山在雪光的映照下像是用冰雕刻出来的,又像是沉睡了千万年的巨兽,沉默地注视着这片土地的一切生离死别、来来往往、失去和拥有。

此刻,王室和很多大家族的虫族都来到了这一片空地上。

这是一片开阔的雪原,背靠着一片针叶林,前面是茫茫的雪野。

很快,一个个帐篷被迅速搭起来,五颜六色的,在纯白的雪地上显得格外醒目。

帐篷周围插满了旗帜,每一面旗帜都代表着一个不同的家族,在风中猎猎作响。

北王王室的旗帜是雪鹰。

漆黑的旗帜上,一只巨大的雪鹰展翅欲飞,那双眼睛锐利,宛如是能穿透风雪。

就和厄诺狩斯背后的纹身一模一样,其实每一任北王都会在背后纹这样的一个纹身,从初代北王到现在,代代相传,是最高权力的象征。

士兵们很是训练有素,很快,帐篷被搭好了,雪地上被插满了各种各样的旗帜,红的,黑的,蓝的,紫的,在风中飘扬,代表着无数不同的权力。

而在属于北王的那辆巨大的马车里,弥京打了个哈欠。

今天,他身上穿着黑白两色的兽皮和厚布料做成的衣服,做工很精致,领口和袖口都镶着柔软的皮毛。

脚上蹬着一双黑色的皮靴,腰带也上缀着各种各样的石头和珠宝,在从窗户透进来的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一身行头价值不菲。

可弥京对这此毫无兴趣。

他只是伸手打开马车的窗户,往外看那些五彩斑斓的帐篷。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旗帜,扫过那些忙碌的虫族,扫过那片白茫茫的雪原,其实也没有什么焦点。

其实就是随便看看,弥京单纯的就是不想看到坐在他边上的那个讨厌的家伙。

对,就是那个坐在他边上的厄诺狩斯。

北王今天一身骑装,黑色的紧身衣外罩着轻便的皮甲,勾勒出那具强悍身体的每一处线条。

宽肩,窄腰,长腿,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野兽。

他正垂眸擦拭着弓箭。

那是一把非常巨大的黑弓,通体漆黑,在雪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弓身比寻常的弓大上一圈,弓弦绷得紧紧的,就算要拉开一点点,也要费非常大的劲。

这个弓的磅数大得惊人,整个北部能拉开这把弓的,也不超过五个。

厄诺狩斯擦得很认真,把每一寸都擦得干干净净,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这确实是很珍贵的东西。

这是上一任北王留给他的,上一任北王是他的养父,亦师亦父。

擦完了之后,厄诺狩斯抬起头,看见弥京正趴在窗户边往外看。

“在看什么?”他问。

弥京没说话,他听见了,但他不想回答。

他就那么趴在窗户边,目光落在远处的雪山上,好像那里有什么特别好看的东西似的。

厄诺狩斯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心里顿时有点不满。

这雄虫,怎么老是这样?

于是厄诺狩斯直接凑过去,用自己的鼻尖顶了一下弥京的脸,这个动作一点试探的意味,又带着点“你怎么不理我”的小情绪。

“喂,”他说,“你怎么对我老是这样的态度?态度这么差?”

闻言,弥京的眉头皱了起来,他转过头,看着凑到自己脸边的这张脸——这张蛮横的、凶狠的、此刻带着一点委屈和不忿的脸。

然后他伸手,一把推开。

“滚开,别靠近我。你是什么样的货色,我就是什么样的态度。”

“哦,我是什么样的货色?”

下一秒,厄诺狩斯冷笑了一声,很有危险的意味。

果不其然,说完这句话之后,他马上伸出手,非常强硬地掰过弥京的脸,力道大得惊人,手指像铁钳一样箍住弥京的下巴,强迫他转向自己。

北王粗糙的指腹贴着那冷硬的轮廓,拇指在下颌线上重重地碾过。

然后他直接用自己的脸颊贴着弥京的脸颊,用力地蹭了几下,动作间是说不清的意味——是占有,是迷恋,是那种怎么也亲近不够的贪婪。

北王的皮肤是深色的,粗糙的,被北地风雪磨砺出来的质感,弥京的皮肤是偏白的,光滑的,那种让厄诺狩斯想一直贴上去的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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