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被挤的五官都变形了,弥京冷声斥责:“滚开。”

可能是因为雄虫马上就生气了,所以那股海盐味的信息素更加的浓郁了,清冽,微咸,深海的气息。

每次闻到这个味道,厄诺狩斯都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攫住了心神,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毫无疑问,迷恋弥京的英俊,明明刚被怼了,他还是忍不住要贴过去,蹭那张脸,就好像把对方称上自己的味道,就是在宣誓主权、标记占有。

蹭完了,厄诺狩斯睁开眼,看着弥京,那双灰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餍足,一点得意。

“……傻逼。”

弥京的脸被他蹭得偏了偏,看到对方那样的表情,马上就眉头皱得死紧,眼睛里写满了嫌弃和厌恶,他一字一顿地说:

“只知道配种,和畜生有什么区别?”

闻言,厄诺狩斯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配种?畜生?

他盯着弥京,那双灰色的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暗沉下去。

厄诺狩斯就那样看着弥京,看着那张刚刚说出那么难听的话的嘴,看着那双写满了嫌弃的眼睛,看着那张让他着迷却又从来不肯给他好脸色的脸。

马车里安静了一瞬。

只有外面的风声,远处传来的喧闹声,还有他们两个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厄诺狩斯忽然笑了。

“配种?畜生?”

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词,声音沙哑低沉,像是咀嚼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

说完之后,他松开手,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靠在那铺着厚实兽皮的座位上,垂着眼眸,神色晦暗不清。

然后他冷哼一声,不愿意再说话了。

马车里再次安静下来。

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很轻,可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又分明存在。

弥京斜着眼看了他一眼。

只见厄诺狩斯侧着脸,看不清表情,那具黝黑的身体靠在座位上,明明那么高大强壮,此刻却莫名显得有点……落寞?

心里好像被刺了一下,格外不舒服,弥京收回目光,转过头,继续看着窗外。

窗外,雪还在下。

纷纷扬扬的雪花从灰蒙蒙的天空飘落,落在那面黑色的雪鹰旗帜上,融化了,就变成一点一点晶莹的水,好似泪珠。

弥京的目光落在那片雪白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攥紧了窗框,窗框是木头的,被他攥得咯吱轻响。

话说重了?

弥京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

下一秒,一道黑影从侧面袭来!

弥京还没来得及反应,脖子上就一紧,被一条粗大的、黑漆漆的、布满细密鳞片的尾巴卷住了脖子!

它卷着弥京的脖子,直接把他从窗户边拖了过去——

“操——!”

弥京只来得及骂出一个字,整个人就已经被拖到了厄诺狩斯面前。

“呵。”

只见厄诺狩斯低下头,一口咬住了他的嘴唇。

这是一个不甘的吻。

粗糙的嘴唇压下来,用力地碾过弥京的唇瓣,舌头撬开他的牙关,不管不顾地闯进去。

那股浓烈的伏特加味瞬间灌满了弥京的口腔。

弥京的眼睛瞪得老大。

这狗东西——!

他挣扎着,想推开厄诺狩斯,可那条尾巴还卷在他脖子上,厄诺狩斯吻得很凶。

像是要用这种方式证明什么,厄诺狩斯的舌头纠缠着弥京的,吮吸着弥京的唇瓣,咬着弥京的下唇,吻得又委屈又急。

弥京被亲得喘不过气来,心里的火一阵一阵的,下身的火也一阵一阵的。

不知过了多久,厄诺狩斯终于放开他的嘴,嘴唇分开时,甚至拉出一条细细的银丝。

弥京怒瞪着对方,嘴唇火辣辣的疼,嘴角还沾着不知道是谁的口水。

“狗东西,你干什么偷袭?”

而厄诺狩斯笑了笑:“你不是说我配种吗?那我就配给你看。”

这话直接把弥京逼得青筋暴起,他一拳砸在厄诺狩斯脸上:“配你个头!”

厄诺狩斯被打得头偏了偏,可他非但不怒,反而笑得更开心了,然后他扑上去,两个人又扭打在一起。

那条尾巴还卷着弥京的脖子,这会儿成了弥京攻击的目标,弥京伸手去扯那条尾巴,用指甲掐那些鳞片,用拳头砸那些滑溜溜的肉。

厄诺狩斯被他砸得闷哼,可就是不撒手,反而卷得更紧。

两个人从座位上滚到马车地板上,从地板这头滚到那头。

砰砰乓乓的声音响彻整个马车。

外面,顶着呼呼大雪,米修斯和米雷德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又来了。

这还在雪猎的场地上呢。

周围全是王室和各大家族的虫族,这要是被听见了……

哎,说了也没用。

他们只能往远处站了站,假装什么都没听见,眼观鼻,鼻观心。

雪花落在他们肩上,很快积了薄薄一层。

米修斯盯着自己脚尖前的那片雪,心里默念:我听不见,我什么都听不见。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

踩着雪的咯吱声,由远及近,不紧不慢。

米修斯抬起眼,表情瞬间变了。

米雷德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一个纤细的身影正带着护卫走过来。

那雌虫穿着一身黑夹粉的裘衣,领口的皮毛蓬松柔软,衬得那张脸越发嶙峋瘦削。

桃花面,吊俏狐狸眼,肤如白纸。

米修斯和米雷德对视一眼,互相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比较严肃的表情。

他们认出了来者,就是上一任北王的独子,现任亲王——艾丽斯。

这位的身世,整个北部都知道。

上一任北王身体何其强悍,是能徒手撕开黑异兽的天生的战士,可偏偏,他的独子艾丽斯生下来的时候就先天不足,身体非常差,差到几乎不能称之为一个雌虫。

完全不能上战场,拿不起刀枪,拉不开弓箭,甚至连稍微重点的东西都提不动。

这样残缺的雌虫,还偏偏生在北部这片弱肉强食的土地上,根本不可能成为王位的继承者。

所以上一任北王才收养了厄诺狩斯。

厄诺狩斯原本是最北边的野蛮孤儿,是被雪狼养大的。

据说他小时候混在狼群里,和狼崽子一起抢食、一起打架、一起在雪地里打滚。

后来上一任北王在北部绞杀黑异兽的时候,才发现了这个浑身是血的狼孩,那时候他才几岁,却已经能独自杀死一头小型的黑异兽。

那个北王一眼就看中了他,把他带回王宫,教他说话,教他写字,教他如何成为一个王。

野蛮又战争频繁的北部需要一个强有力的王,手段必须要强硬,能力必须要硬气,能打能杀能服众。

而厄诺狩斯天生就是那块料。

所以,上一任北王战死之后,把王位传给了厄诺狩斯,而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哎。

要说艾丽斯心中无怨气,那怎么可能呢,可惜也只能归罪于命运,命运就是如此。

此刻,艾丽斯已经走到了近前。

他的护卫们停在几步开外,只有他一个人继续往前走。

那双粉色的眼睛扫过米修斯和米雷德,目光倒是没什么情绪。

“王上真是好兴致。”他说。

声音也是轻轻的,柔柔的,可那语调就是怪怪的,明明是普通的一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总感觉阴森森的。

雪地里飘过一阵冷风。

米修斯和米雷德对视一眼,同时行礼。

“参见亲王,王上现在不方便见客。”

艾丽斯微微挑眉,眼睛里闪过一丝嘲讽:“那还真是不方便。”

他实在是瘦骨嶙峋,少了点贵气,多了点阴郁,带着刺,带着毒,带着一种让人不敢靠近的寒意,像一只雪地里的恶毒瘦狐。

还没说几句,从他后面突然走过来了一个雄虫。

那雄虫穿得非常贵气,一双深蓝色的眼睛,深蓝色的短发,蓝黑色的领口和袖口镶着银色的花纹,很明显,这是个大贵族。

北部以黑为美,因为白色实在是太常见了,到处都是白茫茫的雪,所以身在北部,长在北部,这里的虫族更倾向于选择黑色。

所以,这也导致,黑色的布料永远都比白色的布料昂贵,能大面积大面积用黑色的布料和装饰的,基本上都是贵族。

那雄虫叫了一声:“亲王殿下。”

闻言,艾丽斯回头,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从刚才那种阴森森的冷淡,变成了眉眼弯弯的笑。

“雄主。”他应道。

见到了这个雄虫,米修斯和米雷德也马上行礼:“路德阁下。”

路德很高,艾丽斯比他低了一个头。

他走过来的时候步伐沉稳,是那种世家子弟特有的从容。

看了一眼艾丽斯,然后路德往前站了半步,礼貌性地稍微替对方挡了一下风。

“亲王殿下。”

路德说,声音温和有礼,“这里风雪太大了,随我来吧。”

闻言,艾丽斯笑了一下:

“雄主,那我们走吧。”

他晃了晃袖子,纤细的手指从袖口里探出来,朝路德的手伸过去……然后路德不动声色地躲开了,艾丽斯只摸到了一片寒冷。

艾丽斯的表情更冷了。

雄虫就像是不经意地侧了侧身,彻底把自己的手收好了,脸上还是那副温和有礼的表情,他说:

“亲王殿下,这边走。”

艾丽斯的脸色一瞬间就沉下去了,就那么一瞬间,快得几乎看不清。

不过他的表情控制练得很好,马上收回了手,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跟在路德身后,一步一步往前走。

米修斯和米雷德站在原地,看着那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地走远。

其实艾丽斯和雄虫路德之间的事情,也是王室心照不宣的秘密了。

雄虫路德是北部非常出色的雄虫之一,他出生贵族,本身的家族是北部的二把手,世代辅佐北王,忠心耿耿,而且家教很正气,教养也很好,性格礼仪都好。

说句实话,在北部这片野蛮之地,能养出这样的雄虫,实属罕见。

最重要的是,他的等级很高,高到足以辅佐王室。

所以上一任北王本来是打算让路德和厄诺狩斯联姻的。

那时候厄诺狩斯刚被收养不久,还带着一身狼崽子的野性,可上一任北王已经看出了他的潜力。

他想给未来的北王配一个最好的雄虫,让他在发热期的时候能有个依靠,因为上一任北王自己吃过雄虫的苦头。

据说,上一任北王曾经爱上了一个从南方来的英俊雄虫,结果那个雄虫在王怀孕的时候背叛,给王下毒,差点要了王上的命,也导致艾丽斯生来就体弱。

北部好似笼罩着一层诅咒,代代北王都是不得所爱,不得好死,不得全尸。

最后,上一任北王亲手杀了那个背叛了他的雄虫,可从那以后,北王对雄虫的态度就变得复杂起来,之后就开始有意无意地为下一任继承者挑选雄虫。

雄虫对于雌虫的影响实在是太大了——信息素,安抚,标记,每一样都能把一个强悍的雌虫变成离不了雄虫的废物。

与其让未来的北王在发热期的时候被不知道哪里来的雄虫控制,不如提前给他配一个可靠的、出身好的、能信任的雄虫。

所以上一任北王看中了路德,可后来,艾丽斯横插了一脚。

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也不知道他和上一任北王之间谈了什么,反正最后,路德娶了艾丽斯做雌君。

从那以后,路德就成了亲王的雄主。

权力的交锋不因风雪而停止,在北部的风雪之中,很多路都不是自己自愿走的,而是被那狂风暴雪推着走的。

【作者有话说】

副cp:路德x艾丽斯

如果有机会的话,弥京一定会离开这里。

马车上。

他们两个干了一架之后, 弥京冷着脸去擦自己的衣服。

污渍东一片西一片,黏糊糊地洇在黑白两色的衣料上。

弥京用指腹蹭了蹭,结果越蹭越花,那白色反而更深地渗进布料里, 像是要故意跟他作对似的。

低头看着自己下半衣服上面的那片狼藉, 弥京脸色黑得像锅底。

而厄诺狩斯那狗东西自己的衣服倒是干干净净的, 当时很有先见之明的丢在一旁, 一点脏的都没弄上,现在躺在横座上, 跟没事人一样。

看着就叫人火大。

弥京盯着他看了一会,在心里把他祖宗十八代又骂了一遍。

“怎么这个表情,你不高兴?”厄诺狩斯躺在横座上面, 表情有些懒懒散散的。

他整个人陷在那张铺着厚实兽皮的横座里, 一条腿屈着,一条腿伸直,姿势大剌剌的,毫无王者的威严, 倒像一头吃饱喝足后摊在阳光下晒太阳的野兽。

身后那条大尾巴一甩一甩的,黑色的鳞片在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尾尖时不时翘起来, 在空中晃两下, 然后又落下去, 落在横座边缘, 垂在那儿晃荡。

晃着晃着,那条尾巴就凑过来了。

尾尖先是试探性地碰了碰弥京的衣服, 见弥京没反应, 就顺着爬过膝盖, 爬到后背,最后直接摸上了弥京的脸。

鳞片凉丝丝的,带着点湿润的触感,在弥京的脸上蹭了蹭,又蹭了蹭,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挑衅。

弥京一巴掌打开那条不安分的尾巴:

“滚开,说什么狗屁风凉话呢,都怪你,你全漏我衣服上了。”

一声脆响,尾巴被打得晃了晃,可马上又凑回来了,这回直接缠上了弥京的手腕,尾尖在他手背上蹭来蹭去,像是不甘心就这么被嫌弃。

而尾巴的主人则厄诺狩斯傲慢地哼了一声,那双灰色的眼睛斜睨着弥京,里面写满了理所当然。

“那又怎么样?”

北王开口说,声音沙沙的,带着点事后的慵懒,

“反正也有你自己的东西,有什么好嫌弃的。”

弥京的额角青筋一跳,心情格外不佳。

不过和他相反的是,厄诺狩斯现在心情不错,甚至可以说是满意了,因为即使闹得再狠,弥京也没有标记他。

是的,没有标记。

那么多次了,那么多回了,那个雄虫从来没有试图去咬他的腺体。

哪怕在最失控的时候,哪怕在厄诺狩斯自己都意识模糊浑身发软的候,那个雄虫的牙齿也从来没真正咬腺体。

厄诺狩斯对此很满意。

非常满意。

他不允许自己被任何雄虫标记,他可以喜爱一个雄虫,但是绝不能忍受被一个雄虫所控制。

可惜这个时候的厄诺狩斯根本就没有想过,弥京其实是不想要标记他的。

弥京一脸郁卒地想办法擦掉衣服上的脏东西。

那白色顽固得很,怎么蹭都蹭不掉,反而越蹭面积越大,从原本的一小片变成了一大片稍微淡一点的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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