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两个人就这样在床上纠缠着,撕咬着,像两头濒死的野兽。

不知过了多久,厄诺狩斯终于放开他的嘴。

他们的嘴唇分开时,拉出一条细细的血丝,厄诺狩斯撑在弥京上方,大口喘着气。

他的嘴被弥京咬得血肉模糊,血正从那些伤口里渗出来,可那双灰色的眼睛里烧着火,烧着疯狂的、不顾一切的火。

弥京躺在那里,喘着粗气,盯着身上这个疯子。

他的嘴角也沾着血,好战因子发作,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弥京的满腔怒火,实在是烧得心口太疼了,他眼里燃烧着的是战意。

怎能为人阶下囚,此仇不报非君子。

“砰!”

一瞬间,弥京拳头砸过去,被挡住,再砸,再被挡住,肘击被架开,膝撞被卸掉力道。

你来我往,纯粹是肉搏。

可打了这么多拳,弥京一下都没打到,全都被厄诺狩斯防住了。

而厄诺狩斯很少攻击,大多数时候只是在防守,像是在陪弥京发泄情绪,结果反倒让弥京更气了。

丫的,要不是因为这个狗屁捆仙绳,他何至于让厄诺狩斯让着他!

见鬼的!

打着打着,弥京发现一件事,厄诺狩斯好像一直在护着腹部。

每次弥京的拳脚往那个方向去的时候,厄诺狩斯就会格外小心地避开,或者用手臂挡开,绝不让弥京碰到那里。

弥京有些恼羞成怒地吼道:

“打不起就不要打!这么瞻前顾后就不要把我锁起来!”

话音刚落,他一拳砸在厄诺狩斯的胸口。

“砰!”

这一拳结结实实地砸中了。

厄诺狩斯闷哼一声,他抬起眸,握住弥京的手腕,然后他腰身一拧,两个人的地位瞬间翻转——

“呃!”

弥京只觉得天旋地转,下一秒,自己已经被骑在了床上。

厄诺狩斯骑在他腰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弥京。

北部之王像山一样不可撼动的身体此刻正沉沉地压在弥京身上,那两条粗壮的大腿像铁钳一样箍着他的腰,那条尾巴也痴缠地缠上来。

弥京动弹不得。

他瞪着身上这个疯子,可是一下子就愣住了,因为弥京看见厄诺狩斯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有悲伤。

就像是那种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涌上来的、压都压不住的悲伤,从厄诺狩斯那双眼底一点一点地漫出来。

厄诺狩斯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我要是不把你锁起来,你就要跑了,你一定会不顾一切地离开我。”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弥京,你会回头吗?你应该一次都不会回头吧?”

他问得很轻,轻得像是怕听到答案,可他又不得不问,于是只能反复撕开伤口,反复受伤。

听到这个问题,弥京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声冷哼:

“是你根本就不值得我回头。”

话说出口的那一瞬间,他看见厄诺狩斯的眼睛暗了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熄灭了。

在弥京的预料里面,厄诺狩斯应该是一个暴君,只要不合对方一点心意就会发火,就会动手,可厄诺狩斯没有发火,他只是问了一句:

“你是不是会后悔在雪山那个时候救了我?”

弥京直接说:“我不是后悔在雪山的时候救了你,我是后悔一开始就不应该和你相遇,才扯出后面这么多孽缘是非。”

他现在终于懂了师尊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若去莫回头,路不回头,只怕人回头。

为什么不能回头,因为一旦回头就走不了了,于是现在就只剩悔之晚矣。

厄诺狩斯骑在弥京身上,一字一句地听着,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刀一刀地剜在他心上,像是要用这种方式惩罚自己——惩罚自己动了心,惩罚自己先爱上,惩罚自己明知道会被这样对待,还是不肯放手。

当真是宛若凌迟。

单恋的心就是如此的可悲。

只能不断地忍受着疼痛和化作利刃的话语,没有半点的盔甲,因为爱已经把它给扒光了。

那些曾经坚硬的外壳和用来保护自己的刺全都被扒得干干净净,丢在地上,踩得粉碎。

剩下的只有一颗赤裸裸的、血淋淋的心,就那么毫无防备地暴露在弥京面前,任他刺,任他剜,任他一遍一遍地割伤。

可这颗心还是不肯死。

还在跳,还在爱,还在奢望那些永远得不到的东西,而能得到的也只有痛的伤害了。

“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在见到你之前我就会逃走,我连见都不会见你。”

弥京话音落下。

寝殿里一片死寂。

只有火炉里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只有彼此的呼吸声,一浅一深,一急一缓。

厄诺狩斯有一种很沉的眼神看着弥京,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弥京以为厄诺狩斯会扑上会一拳砸过来,就像以前无数次那样,反正他们要么就是吵架,吵到一半就开始动手。

可这一次,厄诺狩斯只是慢慢俯下身,把脸埋进弥京的颈窝里,把额头抵在弥京的颈侧,温热的气息喷洒过来,又痒又麻。

弥京僵住了,很想推开他,可厄诺狩斯就那么一动不动,那条缠在他腿上的尾巴微微颤抖着,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忍住不缩回去。

然后弥京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一滴一滴地,落在他的颈侧。

很烫。

弥京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发现厄诺狩斯哭了的时候,他几乎是懵的,他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那是什么……

是泪水。

是厄诺狩斯的泪水。

一瞬间,弥京愕然无比,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愤怒,什么恼怒,什么被背叛的恨意,好像就这么被那几滴温热的液体给浇灭了。

太不可思议了。

厄诺狩斯居然会流泪?

那个宁愿流血也不流泪的家伙居然会流泪?像一座山在面前崩塌,却崩塌得悄无声息。

真的是太不可思议了。

在强者流露出软弱的时候,就是猛兽卸下了利爪,露出最脆弱的腹部一样,于是无论是谁,再怎么有火气也发不出来了。

弥京咬了咬牙,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才挤出几个字:

“你干嘛?”

他本想说得凶一点,狠一点,可话一出口,那声音却一点都不凶狠。

厄诺狩斯埋在他颈窝里,闷闷地说:

“……肚子不舒服。”

宛如一个找不到地方躲雨的大狗,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躲的地方,于是把所有的委屈都往那里塞。

闭了闭眼睛,弥京这时候真的非常生气,但是他不是气对方,他是气自己。

对方的眼泪就像一颗种子,这样滴落下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生根发芽,正一点一点地撑开那些坚硬的壳,露出里面他从不知道存在的东西。

可很快,那一点感觉就被无边无际的心累取代了,跟这个家伙纠缠了太久太久,久到弥京都有点茫然。

愤怒、厌恶、想要挣脱的冲动,全都被这心累压得沉甸甸的,坠得弥京喘不过气来。

“你肚子不舒服就去找医官,你找我有什么用。”

弥京开口,声音里带着疲惫。

闻言,厄诺狩斯不说话,像一只黑色的大狗,明明那么高大,那么强悍,此刻却缩成一团,把脑袋往主人怀里拱,怎么推都推不开。

雌虫在孕期的时候,从身到心都很渴望雄虫的安抚,更何况现在是厄诺狩斯刚刚怀孕的时候,虫蛋还在成型,最需要雄虫的信息素滋养。

这种时候,哪怕强悍如厄诺狩斯,也会变得脆弱。

这就是孕期的影响,这是自然的规律,这是刻在基因里的东西,这是谁都改变不了的。

可弥京不知道这些。

他只知道这个混蛋又黏上来了,又用那种让他心烦的方式贴着他,又让他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翻涌起来。

他不想理他,不想再被这种感觉折磨。

于是弥京伸出手,一把将厄诺狩斯推开。

“滚蛋,别来烦我,不然看到你一次打一次。”

厄诺狩斯被他推得往后退了退,撑着床稳住身形,在和弥京对视的时候,他的眼泪已经收了回去。

那么一点难得的脆弱,稍纵即逝,不可挽留。

这个雌虫抬起头站起来,转身往外走,那条尾巴在身后拖在地上,一点一点地消失在门帘后面。

徒然留下满室的寂静。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弥京会露尾巴[撒花]

——

哦莫……我现在才发现这一章设置错时间了,设置成4点发了,本来打算下午6点发的[捂脸笑哭][捂脸笑哭][捂脸笑哭]

这便是弥京的本相。

当天晚上的时候, 弥京睡着睡着就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往他怀里拱。

迷迷糊糊之间,他感觉到一个温热的的身体在一点一点地往他被窝里挤,非要跟他挤同一个被窝。

“唔……滚开啊……”

弥京颇为不满地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想把那个东西推开, 可那家伙身上有股好闻的味道。

温温的、醇醇的、让人安心的味道, 像是冬天的热酒, 又像是火炉边烘烤过的皮毛。

那味道钻进弥京鼻子里, 让弥京那股烦躁感不知不觉地消了下去。

而且那家伙身上暖烘烘的。

北部的夜晚冷得要命,就算房间里燃着火炉, 被窝里也只有靠自己体温焐热的那一小块地方。

可那家伙一挤进来,整个被窝都变得暖洋洋的,像是一个移动的大火炉。

弥京迷迷糊糊地伸出手, 手却搭在了一具温热的身体上, 光滑的皮肤,紧实的肌肉,还有……一条冰冰凉的尾巴?

弥京的脑子还在半梦半醒之间,那点理智根本来不及反应, 当然警觉也慢了一拍,他只感觉那家伙又往他怀里拱了拱, 把脑袋埋在他胸口, 呼吸温热地喷洒在他皮肤上。

算了。

弥京迷迷糊糊地想。

挤就挤吧。

反正……还挺暖和的。

他把手臂收拢了一点, 把那团温热搂进怀里, 然后沉沉睡去, 就这么一夜无梦。

等弥京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户的缝隙里透了进来, 看着漆黑的天花板, 他眨了眨眼, 意识慢慢回笼。

然后弥京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怀里。

空的。

被子里只有他一个人。

弥京愣了愣,伸手摸了摸身边的被窝,那里还有一点余温,残留着若有若无的熟悉的伏特加味。

盯着那个空荡荡的位置,弥京若有所思地盯了好一会儿。

猜都不用猜就知道,昨天晚上肯定是厄诺狩斯。

之后,厄诺狩斯基本上每天晚上都会在弥京睡着之后过来。

夜深人静的时候,门会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个高大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溜进来。

黑色的尾巴在身后晃了晃,然后小心翼翼地缩进门缝,生怕发出一点声响。

厄诺狩斯会站在床边,他似乎很喜欢这个宁静的时候,会盯着弥京的睡颜看很久,因为只有弥京睡着了,他们之间才能平静地共处一室。

然后厄诺狩斯轻手轻脚地爬上床,一点一点地往弥京被窝里蹭,可能是因为怀孕了,身体有点难受,灵敏度没有那么高了,所以有时候贴得太急会把弥京弄醒。

被蹭醒了之后,弥京睁开眼,看见那张凑得极近的脸,火气蹭地就上来了:

“你有病吧?大半夜不睡觉往我被窝里钻?”

弥京气得想踹他,可不知道为什么,他骂着骂着就骂不动了,最后只能黑着脸翻过身,背对着厄诺狩斯,嘟囔一句:“滚远点。”

半夜被钻被窝暂且不提,过分的是,有时候厄诺狩斯还会半夜给弥京喂饭,弥京睡得迷迷糊糊的就被人喂饭吃,体验感简直是糟糕透顶。

就这样过了几天之后,弥京开始主动吃东西了。

那天中午,厄诺狩斯端着饭进来,刚想开口说什么,就看见弥京已经坐在床边,伸出手:“拿来。”

厄诺狩斯愣了一瞬。

弥京冷漠地皱眉:“看什么看?饭拿来。”

之后弥京就开始主动吃东西了,因为他实在是不喜欢半夜突然被喂东西的感觉。

还有一方面是因为弥京意识到不吃东西是不行的,这样饿自己的行为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弥京不愿意让厄诺狩斯高兴。

而且吃了东西才有力气,才能想想怎么逃离这个地方,怎么逃离那个可恶的暴君身边。

弥京是这样告诉自己的。

看到弥京的态度软化,厄诺狩斯的表情似乎也柔和了一点,他来的次数更多了,每天都会过来三四次。

早上送早饭,中午送午饭,晚上送晚饭。

有时候还会端一些北部的特产点心,弥京有时候吃,有时候就不吃。

每次送完晚饭之后,厄诺狩斯就会钻进弥京的被窝里。

最开始的时候,弥京还会骂他几句。后来骂得少了,再后来就懒得骂了,只是在他钻进来的时候哼一声,然后翻个身,继续睡。

厄诺狩斯也不恼,也不太强迫弥京做什么,只是躺在一张床上,只是在一个被窝里,只是这样子平静安宁的贴着,只要这样,似乎就已经够了。

还算是比较安生的。

……但是很快就不太安生了。

弥京之后睡着睡着,厄诺狩斯总要在夜里凑过来亲他,像是怕把他吵醒,又像是忍不住。

厄诺狩斯会把他的嘴唇轻轻地贴上来,贴在弥京额头上,眉毛上,鼻尖上,最后落在嘴唇上,轻轻地碰一下,然后离开。

似乎是缠绵,又似乎是缱绻,连这点温情都好像是偷来的一样。

弥京有时候会被弄醒,睁开眼,就看见那张脸凑得极近,那双灰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被抓包的慌张,还有一点藏不住的迷恋。

“你丫的……”弥京刚开口,就被厄诺狩斯堵住了嘴。

那是弥京被囚禁之后,他们第一次滚床,虽然没什么温情可言。

厄诺狩斯跨在弥京腰间,那两条粗壮的大腿像铁钳一样箍着他的腰,黑色的尾巴缠在弥京腿上,像是怕他跑了似的。

既然逃不过,那就只能忍了。

古语有言,识时务者为俊杰,忍忍下,忍一时,风平浪静,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弥京躺在那儿,拼命的说服自己,但是越想越气,心里那把火烧得越旺。

不过这并不妨碍弥京发泄怒火,他自然有泻火的方式。

他一把掐住厄诺狩斯的腰,手指狠狠地陷进那腰侧的肌肉里,心里恨恨地想要把对方当个器件一样使用,那混蛋的脑子里不就是这点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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