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怕。”他说,“但更怕你一直这样不高兴。”

【作者有话说】

为了调整我的作息,以后的更新全部都挪到早上的9点[抱大腿],这样就可以逼我早起了[捂脸笑哭]

哪怕靠得再怎么近,心都是远的。

第二天一早, 弥京就觉得厄诺狩斯昨天说的话纯粹就是在放狗屁,枉费他昨天晚上还对这混蛋温柔了一点。

是的,昨晚厄诺狩斯说了那些话之后,弥京虽然面上没给什么好脸色, 可夜里那混蛋又钻进他被窝的时候, 他没踹也没骂, 甚至还往旁边挪了挪, 给厄诺狩斯腾了点地方。

现在想想,真是喂了狗。

真是跟狗睡都不该和厄诺狩斯睡。

弥京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 金色的枷锁扣在他腕上,虽然另一端倒确实是从床头那根石柱上解开了,但是弥京心情差到了极点:

“你要我戴着这种东西出去?”

厄诺狩斯正低着头, 小心翼翼地帮弥京把那件白色的熊皮披风披上, 绕过他的肩膀,把领口的系带一点一点整理好。

闻言,他的动作顿了顿,手指僵在那里, 那张脸上,表情有些难堪。

“对不起……”

厄诺狩斯的声音低了下去, 哑哑的, 说不清的固执,

“但是我真的不能放开你, 无论如何都放不开。”

弥京忽然就明白了, 说什么都没用,这混蛋就是块又臭又硬的石头。

他冷笑了一声, 抬起手腕拍掉了对方的手, 金色的链子发出哗啦声, 像是一串嘲讽的笑。

“你要是真能锁我一辈子,那我就算你厉害。”

厄诺狩斯没有说话,他只是继续帮弥京整理披风,把那白色的绒毛理得整整齐齐。

虽然弥京手腕上还带着镣铐,但那件白色的披风往身上一披,倒确实不太看得出来。

可弥京心情还是非常差。

他还以为厄诺狩斯这家伙终于想通了,以为今天能看见一点曙光,结果还是这个鬼样。

真拿他当囚犯了?

弥京冷着脸,一言不发地吃完早饭。

盘子里的东西他根本没尝出什么味道,只是机械地往嘴里塞,嚼两下就咽下去,谁也不看。

厄诺狩斯坐在他对面,也只是随便吃了点。

他吃得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往弥京那边飘,可每次看过去,看见的都是那张冷得像冰的脸。

他的目光在弥京脸上停一瞬,然后移开,再停一瞬,再移开,像是不敢多看,又像是忍不住不看。

吃完之后,厄诺狩斯马上吩咐米修斯和米雷德准备出发。

这次他们是有正事要做的。

冬季到来之后,食物短缺就是北部王城最大的问题。

雪原上能捕猎的猎物越来越少,储存的肉干和腌菜也撑不了多久,每年冬天这个时候,他们就会到北海之心去抓捕一些鱼类,来为城里的食物补给。

北海之心其实是一片湖泊,是雪山上的冰川融水和地下水汇聚而成的一个湖泊。

但这片湖泊偏内陆,离王城并没有那么远,而且连通着北海。

之所以叫北海之心,大概是因为这个湖泊的形状是心形的,湖水非常的深,径直落差很大,即使在最寒冷的冬天也不会完全冻结,湖底有暖流经过,所以总有一些鱼类在那里过冬。

队伍出发的时候,伴随着一阵扑棱棱的声响,无数雪鹰从王城的各处腾空而起,呼啦啦地飞向天空。

它们展开黑白分明的翅膀,在天幕下盘旋,发出一声声悠长的鸣叫,穿透风雪,在天地之间回荡。

它们是这片土地上的生灵,每次前往北海之心的时候,它们都会跟一路,趁机去那片湖里捡漏,大部队既然要去网鱼,那就会有漏网之鱼,所以它们也可以捡点鱼吃,算是每年的固定福利。

整个大部队浩浩荡荡地往北海之心出发。

平常很安静的白雪今天似乎心情不错,蹄子踩在雪地上轻快得很,时不时甩甩脑袋,喷出一口白气,看来是比较喜欢北海之心这块地方。

弥京坐在它背上,白色的披风被风吹得微微扬起,露出里面黑色的衣袍。他的脊背挺得笔直,目光望着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

厄诺狩斯则骑着黑锋走在弥京旁边,隔着几步远的距离,黑色的尾巴在驯兽背上晃来晃去,时不时往弥京那边探一探,又缩回来,像是想靠近又不敢。

黑锋被主人的大尾巴偶尔甩到,它脾气本来就暴躁,就甩了甩脑袋,喷了个响鼻。

弥京余光瞥见那尾巴的动静,只觉得没有意思,心情还是很差。

谁被锁着的时候心情会好呢?

又不是受虐狂。

抬起头,弥京看着天上的雪鹰。

黑白的身影在云层间穿梭,偶尔俯冲下来,又猛地拉起,像是在蔑视这漫天风雪,真是天高任鸟飞。

它们飞得那么高,那么自由,翅膀一振就能掠过整片天空,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弥京的目光追着它们,看了好一会儿。

厄诺狩斯早就注意到了,弥京仰着头,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映着那些飞翔的影子,脸上的表情……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表情。

只是那一刻,厄诺狩斯觉得弥京好像离他很远,远得像那些雪鹰一样,随时会飞走。

“你感兴趣?”

厄诺狩斯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弥京收回目光,没说话,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厄诺狩斯朝着后面招了招手。

后面的侍卫立刻催动驯兽小跑上来,手里提着一个铁笼子,上面盖着一块黑布。

厄诺狩斯接过笼子,提着它凑到弥京面前。

“在雪原里到处都是白色,很容易迷路,”他说,“所以我们会驯服雪原上的雪鹰。雪鹰飞得高,看得远,是天生的识途者。”

说完了,他伸手揭开那块黑布。

“驯鹰是北部的传统。也可以称之为——熬鹰。”

黑布掀开的瞬间,一只黑白相间的雪鹰暴露在阳光下。

那只雪鹰体型很大,羽毛油光水滑,一看就吃得很好,它站在笼子里,歪着头,眼睛打量着外面的一切,姿态懒洋洋的,完全没有半点野性该有的警觉。

弥京盯着它看了两眼,眉头挑了挑。

这两天弥京看的书里写过,北部的雪鹰是最为桀骜不驯的生灵,它们几乎完全无法驯服,宁死不屈。

曾有无数试图驯服雪鹰的家伙,最后得到的不过是一具绝食而死的尸体。

听说只有历任北王才能驯服这些雪鹰,每一任北王都需要经历“熬鹰”的过程,那是北部王权传承中最重要的仪式之一。

可眼前这只……

弥京上下打量了它一番,嘴角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眼前这只雪鹰也太肥了吧。

这只雪鹰本来是十分强壮,但被驯服之后实在是有些好吃懒做。

整天就知道吃软饭,吃了睡睡了吃,变得有些懒懒散散的,也算是吃上铁饭碗了就开始摆烂了。

此刻它站在笼子里,装都懒得装,歪着脑袋看弥京,那眼神像是在说:看什么看,没见过吃铁饭碗的?

弥京漫不经心地看了它一眼:“好肥啊,叫什么名字?”

厄诺狩斯说:“就叫雪鹰。”

弥京眉头一挑:“这么肥,应该叫肥仔才对。”

雪鹰:“……”

雪鹰似乎听懂了。

它歪了歪头,那双锐利的眼睛瞬间瞪圆了盯着弥京,喉咙里发出一声不满的咕噜声,像是在抗议:你说谁肥?你才肥!你全家都肥!

可它还没来得及表达更多不满,厄诺狩斯的目光就扫了过来。

北王只是皱了皱眉,什么都没说,就那么看了它一眼。

雪鹰的羽毛瞬间炸了一下,然后……老老实实地缩了缩脖子,把脑袋别到一边,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弥京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可那笑意刚到嘴角,就僵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两道金色的枷锁。

笼子里的雪鹰,被关在铁笼里。

笼子外的弥京,被锁链锁着。

说到底,又有什么区别?

弥京沉默了一瞬,然后伸出手,一下子打开了笼子的门。

“咔哒”一声,笼门弹开。

雪鹰愣住了。

它站在笼子里,看着那扇突然打开的门,歪了歪头,眼睛里满是不解。

门开着,外面就是广阔的天空,就是自由的空气,就是它本该翱翔的地方,可它就站着,一动不动,傻傻地看着。

弥京看着它那个样子,忽然冷笑了一声。

“被关得久了,都不知道飞了。”

这句话落在风里,不知怎么就带上了一点别的味道。

厄诺狩斯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微微变了变,他看了弥京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沉默了一瞬,他抬起手,放到唇边,吹了一声悠长的口哨。

哨声穿透风雪,尖锐而清亮,像是某种古老的召唤。

雪鹰听到哨声,终于动了。

它抖了抖羽毛,展开那双黑白分明的翅膀,从笼子里一跃而出,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俯冲而下,稳稳地落在了厄诺狩斯抬起的手臂上。

接住雪鹰的那一瞬间,厄诺狩斯的手臂猛地往下一沉——雪鹰的体重不轻,那股冲击力不小,需要手臂用力稳住,才能给它提供有力的支撑。

只有雪鹰信任你,它才会飞到你的手臂上,才能相信你可以托住它,不会让它摔下去。

“咕咕咕——”

雪鹰站在厄诺狩斯手臂上,收拢翅膀,歪着头蹭了蹭他的肩膀,喉咙里发出几声满足的咕噜声,像是在撒娇。

弥京挑眉看着雪鹰这没出息的样子,心里面很是鄙视。

同是黑白配色的,这家伙怎么一点骨气都没有?

厄诺狩斯看着弥京,嘴角慢慢弯起来,冷硬的脸上难得露出一点柔和的笑意。

“你想和它玩吗?我可以教你。”他问,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待。

弥京瞥了厄诺狩斯一眼,表情无可无不可。

“随便。”他说。

厄诺狩斯却像是得到了什么天大的允许,眼睛都亮了一下,他抬起手臂,让那只雪鹰站得更稳一些,然后开始给弥京讲解。

“你要先让它认识你。”

厄诺狩斯声音里带着难得的耐心。

“把手伸出来,掌心向上,不要握拳,对,就是这样。让它看见你的手,让它闻你的味道。”

弥京按照他说的慢慢伸出手。

雪鹰歪着头,那双锐利的眼睛盯着弥京的手,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它伸长脖子,用喙轻轻啄了一下弥京的指尖。

“它是在试探你。”厄诺狩斯说,“别躲,让它碰。”

弥京没躲。

雪鹰啄了两下,然后开始用脑袋蹭弥京的手指,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似乎在确认什么。

见状,厄诺狩斯那双灰色的眼睛里带着笑意:“这就代表它记住你了,接下来是下指令。”

他示范给弥京看,手臂微微一抬,嘴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口哨。

雪鹰立刻振翅飞起,在空中盘旋一圈,又落回他手臂上。

“你试试。”厄诺狩斯说,“手臂往上抬一点,然后吹哨。”

弥京学着他的样子,手臂微微一抬,吹了一声口哨。

雪鹰歪着头看他,没动。

弥京眉头皱了皱,又试了一次。

还是没动。

雪鹰就那么站在厄诺狩斯手臂上,歪着脑袋看他,那眼神像是在说:你谁啊?我凭什么听你的?

弥京的嘴角微微抽搐,真想一尾巴抽飞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

厄诺狩斯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声低沉闷闷的,像是从胸腔里滚出来的,带着一种……怎么说呢,宠溺吗?

“它其实很懒。”厄诺狩斯说,“你再试试,别急。”

弥京深吸一口气,又试了一次。

这一次,雪鹰终于振翅飞起,在空中画了个圈,然后落下来,落在了弥京的手臂上。

结果下一秒,雪鹰跳了在弥京肩上,扬起脖子,非常的昂扬。

厄诺狩斯看着这一幕,眼睛里的笑意更深了。

“它喜欢你。”他说,“你天赋很好,一般人要学很久才能让雪鹰听话。”

弥京挑眉抬起手,让那只雪鹰从肩膀跳到手臂上。

雪鹰重新站在他手臂上,收拢翅膀,眯着眼睛,一副懒洋洋的享受模样。

弥京盯着它看了两眼,忽然说:“近看真的挺肥的。”

雪鹰:……早知道就不过来了。

——

队伍在王城外的雪原上走了大半个时辰,周围的景色渐渐变得开阔起来。

远处是连绵的雪山,近处是白茫茫的雪原,偶尔能看见几片黑色的针叶树。

队伍继续往前走。

风从北边吹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卷起一阵阵雪沫,打在脸上生疼。

走了一会儿,弥京开口问了一句:“还要多远?”

厄诺狩斯骑着黑锋走在他旁边,闻言侧过头看他。

“不急,要先去王墓祭拜。”他说。

弥京愣了一下:“王墓?”

他在书上看到过这个东西,是的,得益于被囚禁之后看的那些书,他对北部也算是有一定的了解了。

王墓就是历代北王的埋骨之地,在特定的节日或者重要的时刻,北王是需要去祭拜的,象征着王权的延续和对先辈的敬意。

可是现在好像也不是什么节日吧,去那个地方干嘛?

厄诺狩斯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他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

“也没什么,我想带你过去看看。”

风从他们之间吹过,卷起一阵雪沫,把他的声音吹得有些散。

弥京看着他,等着下文。

厄诺狩斯却没再说下去。

他只是望着前方,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酝酿。

其实刚才厄诺狩斯这话半真半假。

厄诺狩斯之所以想要带弥京过去,是因为他是真的把对方放在了心上,他是真的想和对方过一辈子的。

那么既然要过一辈子的话,自然应该祭拜祖先,在先祖面前过目,这是北部的规矩,也是他心里藏了很久的念头。

可这些话厄诺狩斯说不出口。

他只能说是“想带你过去看看”,轻飘飘的,像是随口一提。

所有最郑重的念想都只能以假装轻松的口吻说出来,举重若轻,越在意的东西越只能假装不在意。

弥京看着他那个样子,觉得很没意思,就没再追问。

雪鹰站在弥京手臂上,歪着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厄诺狩斯,喉咙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咕噜声。

弥京可能是为了转换心情,就一路上都在玩那只雪鹰。

“肥仔。”他叫一声。

雪鹰站在他手臂上,歪着头看他,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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