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他一边说着一边后退,朝桑烈挤出一个笑容:“小师弟, 咱下次再见。”

话音未落, 意外之中捅了大篓子的狐狸精便化作一道流光, 瞬间消失在夜色中, 溜得比兔子还快。

桑烈:……

纳坦谷:……

良久, 桑烈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乱成一团浆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转向纳坦谷, 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所以, 辞阜不是你的名字?”

纳坦谷抿了抿唇, 眼神闪躲,不敢与他对视:“对。”

这个简单的承认让桑烈气极反笑:“好吧,那你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纳坦谷。”雌虫低声回答,声音轻得几乎要被溪水声淹没。

“纳坦谷。”

桑烈一字一顿地重复着这个名字,每个音节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看着桑烈周身越来越低沉的气场,纳坦谷慌乱地抓住他的衣袖:

“对不起,我知道我确实不配做你的雌父,但是那个时候我真的……”真的太孤单了。

只不过,这后面的半句话还没说出口,桑烈的脾气就彻底爆发了:

“那个时候你真的怎么样?所以你一直都把我当成你的孩子?你关心我,对我好,只是因为你把我当成你的孩子而已?”

他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抖,金眸中燃烧着被欺骗的怒火。

桑烈简直要气疯了。

他平生第一次动心,竟然闹出如此荒唐的乌龙,想到自己那些小心翼翼的靠近,那些笨拙的示好,那些以为两情相悦的瞬间——

原来在对方眼里,都只是长辈对晚辈的照顾?

“纳坦谷,”他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真正的名字,每一个字都带着灼人的温度,“你真是好样的。”

纳坦谷被他眼中的伤痛刺得心头一紧,想要解释什么,却见桑烈猛地甩开他的手,转身就要离去。

“等等!”纳坦谷急忙追上前,却见桑烈回头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冷得像极地寒冰。

桑烈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警告,熊熊怒火:

“纳坦谷,你要是想被我做像那天一样过分的事情,你就跟上来试试。”

这句话如同定身咒般让纳坦谷僵在原地。

他犹豫的瞬间,桑烈已经转身消失在密林中。

等到纳坦谷终于鼓起勇气追上去时,只能看见远处木屋的门被重重关上。

那是一座建在高架平台上的小木屋,显然是狸尔的手笔——特意抬高的地基既能防潮又能避开野兽,处处透着机巧。

屋内,桑烈正抱着膝盖坐在角落,气得连呼吸都在发抖。

他活了百年,从未受过如此羞辱。

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没一会,门外传来窸窣的声响。

纳坦谷抱着一捧新鲜的果实,小心翼翼地爬上平台,在门外低声下气地道歉:

“对不起,桑烈,对不起。”

他将手中的果子轻轻推进门缝。

红彤彤的浆果还带着露水,青翠的果实饱满如放大版的牛奶青枣,每一颗都经过精心挑选。

桑烈看都不看,抓起那些果子就往外扔,精准地砸进纳坦谷怀里:

“拿走!”

纳坦谷手忙脚乱地接住散落的果实,声音里带着恳求:“桑烈……”

“你难道永远只知道拿这些破果子来哄我开心吗?”

桑烈的语气尖锐,

“如果我想要这些果子,我难道不会自己去摘吗?”

外面,纳坦谷那双如大海般包容的蓝眼睛里盛满了无措,他低声继续哄着:“真的对不起,是我不对。”

“当然是你不对!”

桑烈猛地提高音量,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

“难道还能是我不对吗?你如果把我当成你的小孩,那为什么要答应我的求偶?纳坦谷,玩我很有意思吗?”

闻言,纳坦谷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什么,却发现所有的语言在此刻都显得如此苍白。

他一开始确实是打算把桑烈当成自己的小孩的,谁知道后来事态的发展越来越……

屋内突然陷入死寂。

门外已经许久没有传来任何声响。

桑烈独自沉浸在翻涌的情绪中,愤怒与伤心如不可控制的潮水般反复冲刷着他的理智,让他止不住地抖。

气到发抖,也伤心到发抖。

然而当愤怒和伤心渐渐退去后,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炽热的、不甘心,如野火般烧的是心里痛,浑身也痛——桑烈向来是要什么就必须得到的性格,平生第一次心动,怎能就这样狼狈收场?

黑暗中,桑烈缓缓抬起头。

那双金眸在阴影里燃起灼人的火焰,像是淬炼过的黄金,在夜里熠熠生辉。

不行!

绝不能就这么让纳坦谷跑了。

要把他抓回来,要把那个混蛋抓回来!

以前就这样放他走,还不如把他抓回来,狠狠地教训,狠狠的弄……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无法压抑。

浓烈的不甘化作巨大的驱动力,桑烈猛然间顿悟,猛地从地板上站起,毫不犹豫地拉开了木门——

然而门外并非他想象中的空无一人。

只见夜色之中,纳坦谷竟然还蹲在原地,怀里小心翼翼地捧着那些散落的果实,高大的身躯蜷缩在门边,像一只被主人遗弃的大型犬。

听到开门声,他慌忙抬起头,蓝眼睛里写满了忐忑。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愣住了。

桑烈没想到这个傻子居然一直在门外守着,而纳坦谷更是没想到桑烈会突然开门。

“……”

“……”

一时间,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林间的夜风轻轻拂过。

纳坦谷率先反应过来,急忙站起身,却因为蹲得太久而踉跄了一下。他手忙脚乱地护住怀里的果子,像个做错事的狗狗般低下头:

“我、我只是想等你消气……”

桑烈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的怒火突然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抓心挠肝的酸。

他冷哼一声,侧身让开一条路:

“进来。”

纳坦谷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他小心翼翼地迈进门,将怀里的果子轻轻放在桌上,动作轻柔,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桑烈关上门,转身靠在门板上,用身体抵着门,防着对方逃跑,他双臂环抱,金眸审视着眼前这个让他又爱又恨的雌虫。

他紧紧的盯着对方。

眼里的火越烧越旺。

纳坦谷紧张地咽了咽口水,那双总是沉稳的蓝眼睛此刻写满了无措。

终于,桑烈开口:

“实话实说,我很讨厌你之前一直以一副为我好的语气拒绝我的求爱。我讨厌除我之外的任何家伙来干涉我的决定——可偏偏那个家伙是你,所以我一直忍着,忍到实在忍不下去才说出来。”

“我以为你是喜欢我的。如果你不喜欢我,怎么会愿意和我上床?”

他的金眸紧紧锁住纳坦谷的双眼,桑烈向前迈了一步,声音里带着不容回避的质问:

“纳坦谷,你告诉我,如果你真的只把我当成小孩,如果你真的想当我的雌父,呵,你为什么要和我上床呢?”

“……”

纳坦谷看着眼前的青年,哑口无言。

他们相遇在茫茫荒漠之中,那时桑烈还只是一枚虫蛋,那么脆弱,却又那么珍贵,给了桑烈活下去的勇气。

后来蛋壳破裂,少年破壳而出。虽然脾气骄纵,却总是用笨拙的方式表达着关心。

再后来,那个少年一夜之间长成了俊美的青年。

当纳坦谷第一次看见成年后的桑烈时,他甚至忘记了呼吸。那双金眸中的炽热,让他不敢直视,却又无法移开视线。

纳坦谷曾经一遍遍地欺骗自己——这只是长辈对晚辈的疼爱,那一夜的纵容只是意外。

可当桑烈此刻站在他面前,用这样受伤的眼神望着他时,用这样愤怒的语言挑破一切,纳坦谷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纳坦谷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终于卸下了沉重的枷锁。

他抬起头,坦然地迎上桑烈的目光,声音低沉而清晰:“桑烈,我确实是……喜欢你的。”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那些日夜折磨他的愧疚与挣扎,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坚定的勇气。

桑烈可管不了那么多弯弯绕绕。他金眸灼灼地直视着纳坦谷,语气里带着骄傲与直率:

“既然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我们就是两情相悦。不要管那么多规矩,你现在就该答应我的求偶。”

他高傲地扬起下巴,完全看不出刚刚情绪低落过,流火般的长发在月光下泛着微光,仿佛天生就该如此理所当然。

纳坦谷望着他这副模样,带着几分无奈:

“或许这么说确实有些大逆不道……但我不要做雌奴。”

他抬起眼,蓝眸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我可以不要任何名分,就这样陪在你身边,但绝不做任人践踏的雌奴。”

“雌奴?”桑烈困惑地蹙起眉头,显然对这个词感到陌生,“你在说什么?”

纳坦谷耐心解释道:

“在南部城邦,一个雄虫可以拥有无数个雌虫。但每个雄虫只能立一位雌君,那是明媒正娶的。除此之外还能纳许多雌侍,而最底层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

“就是雌奴。顾名思义,那是连名分都没有的奴隶,任打任杀,地位卑贱。大多数像我这样既无财富又无地位的雌虫,最终都只能沦为雌奴。”

桑烈听完,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他思考片刻,语气斩钉截铁:“我怎么可能让你做那种东西?”

他向前一步,月光将他挺拔的身形勾勒得愈发清晰:

“虽然你骗了我,但我也有很多事情瞒着你。”

“你应该很好奇我的来历吧?我来自一个很远的地方,和你们这里不太一样。”

“在我们那里,一生之中只能选择一个配偶。爱一则终一生。”

说到这里,桑烈思考了一下,

“如果选择多个配偶,我们称之为出轨,是要被谴责和唾弃的。”

纳坦谷怔怔地望着他,仿佛在消化这番话的含义。

良久,他才轻声问道:“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

桑烈伸手轻抚他的脸颊,完全透露出属于雄性的占有欲,

“既然我选择了你,那就只会是你。什么雌君雌奴,我才不管那些东西。”

桑烈微微抬起下巴,言语间都是满满当当的倨傲:

“我要爱你,也要你爱我。我的心里只装得下你,你的心里也必须只能有我。”

他见纳坦谷眸光微动,以为对方仍在犹豫,便毫不犹豫地举起手:

“你若不信,我现在就可以发誓,若我方才的承诺有半句虚言,必遭天打五雷轰……唔。”

桑烈的毒誓还没说完,就被纳坦谷慌忙捂住了嘴。

“别这么说!”纳坦谷急得连声音都变了调,“怎么这样咒自己?”

直到掌心传来雄虫温热的呼吸,纳坦谷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多逾矩。他正要收回手,却被桑烈一把握住。

感受到对方毫不掩饰的担忧,桑烈的心情突然明朗起来。

他低头在那只粗糙的手掌上落下一个轻吻,总算是心情还不错了:

“你不是不相信我吗?所以我才发毒誓,所以我才证明给你看,如果你还是不相信我,我可以发更毒的誓。”

“不过,”

桑烈向前逼近一步,金眸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如果你再把我当成不懂事的小孩……”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就真的生气了,我绝对会弄你。”

纳坦谷望着近在咫尺的俊美面容,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这个曾经需要他保护的少年雄虫,早已成长为足以让他心慌意乱的雄性。

那双金眸中的炽热几乎要将他灼伤,却也让他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

桑烈虽然脾气算不上好,却也不是斤斤计较的性子。

此刻怒气已然消散,他主动走上前环住雌虫结实的腰身,将脸轻轻埋在对方颈窝。

低头,温热的呼吸拂过纳坦谷的锁骨,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所以我们这是两情相悦,对吧?”他的声音闷在衣料里,却掩不住那份期待。

纳坦谷终于卸下所有防备,轻轻点头:“是。”

桑烈得寸进尺地隔着衣物戳了戳对方的腰窝,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得意:“那你告诉我,你喜欢我。”

纳坦谷耳根微红,却还是低声回应:“我爱你。”

这三个字让桑烈心情大好,但他仍不满足:

“你要说你会一直爱我。”

他抬起脸,金眸中闪着傲气的光,“只要你作出承诺,我就告诉你我的来历。”

纳坦谷凝视着他,语气笃定:“必然是神明。”

“神明?”

桑烈重复着这个词,忍不住轻笑,“可以这么说吧。世人确实崇尚我族……”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警觉地皱眉:“不对,我凭什么告诉你?你还没说承诺。”

纳坦谷没有半分犹豫,庄重地许下誓言:“我永远爱你,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

这句承诺说得无比认真,让桑烈一时怔住。他望着纳坦谷深邃的蓝眸,那里盛满了真诚。

“好,”

桑烈终于满意地扬起唇角,

“既然你这么诚恳,那我就告诉你好了,其实我和你们不太一样,你应该也看出来了。”

“在我的故乡,他们称我们为——凤凰。”

“凤凰……”

纳坦谷轻声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汇,却莫名觉得再贴切不过。

桑烈看着他,忍不住又戳了戳他的腰窝:

“怎么?知道我的身份后,后悔刚才的承诺了?”

“不会,我早就知道你和我们不一样。”

纳坦谷被戳的腰窝有点痒,他没有躲,而是摸了摸桑烈的头发,很温柔,也很宽厚。

——

夜深了,木屋里只余下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纳坦谷平躺在柔软的床铺上,桑烈很喜欢趴在他胸前,脸颊贴着他饱满的胸肌。

月光透过窗棂,在纳坦谷深色的肌肤上流淌,那坚实的胸膛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宛如夜色中静谧的山峦。

桑烈满足地蹭了蹭,红发如流火般铺散在纳坦谷胸前。

纳坦谷的手不自觉地抚上他的长发,指尖穿过那些丝绸般的发丝,这样亲昵的姿势让他有些无措,却又舍不得推开。

“纳坦谷,我想要的生活,从来都是靠自己争取。”

桑烈的声音带着睡意,却字字清晰,

“喜欢你,想要你,这就是我最真实的渴望。谁都不许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但其中的占有欲却让纳坦谷心头一颤。

粗糙的指节轻轻梳理着桑烈的长发,纳坦谷低声道:“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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