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南派斯眼中闪过狂喜的光芒,嘴角已经扬起胜利的弧度。然而下一秒,他的表情凝固了。

桑烈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时,已经欺身而至。

他修长的手指如铁钳般扣住南派斯的咽喉,稍一用力就让对方脸色铁青,发出窒息的“嗬嗬”声。

一下子擒贼先擒王,桑烈当机立断,马上呵斥:“都不许动!”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全场愕然。

护卫们僵在原地,利安德祭司翡翠般的眼眸中首次露出惊诧。

谁都没看清这个红发雄虫是如何突破重重防卫的,仿佛他只是轻轻一跃,就完成了这场完美的“擒王”。

“汪汪汪!!!”

结果下一秒受了惊的、南派斯脚边的猎犬龇着獠牙扑向桑烈。

面对这样一条凶猛、的足足有半个人那么高的恶犬,桑烈连眼神都未曾移动,只是淡淡瞥了那畜生一眼。

“轰——!”

火焰凭空燃起,瞬间将猎犬吞噬。

“汪汪汪汪!汪汪汪……”

凄厉的哀嚎只持续了半息,那训练有素的追猎者就化为了灰烬,连尸体都泛着焦臭味。

全场死寂。

利安德祭司倒吸一口凉气,就连见多识广的他,也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火焰。

他心里也有些犯嘀咕,难道西部荒漠的火鬼的传言是真的吗?

这世上当真有火鬼?

这是什么东西?是怪物吗?还是神明?

趁众人震惊的间隙,纳坦谷强忍剧痛翻身而起。法奈还沉浸在猎犬被焚的震撼中,待他回过神时,纳坦谷已经逼近面前。

依赖期的痛苦在这一刻转化为暴烈的力量。

“砰!”

纳坦谷左手成拳,狠狠砸向法奈面门。法奈仓促抬手格挡,却低估了这一拳的力道。

“咔嚓!”臂甲应声碎裂。

纳坦谷毫不停歇,一记膝撞顶向对方腹部。

“呃!”

法奈闷哼着弯腰,这一下的力道足以隔着肋骨把里面的五脏给踢碎,他脸色苍白晃了晃,重重倒地。

见状,桑烈的手指稍稍放松,让南派斯得以喘息,却依然牢牢控制着要害。

“让你的护卫退开。”他在南派斯耳边低语,声音冰冷如刃。

南派斯艰难地吞咽着,眼睛里满是惊惧,他从小就养尊处优,没有被挟持过,也没有被忤逆过,突然被这样威胁,吓都快吓死了。

他颤抖着抬手,示意护卫们后退。

“退下!快退下!”

而利安德祭司目光闪烁,悄悄向身后的护卫做了个手势。这个细微的动作没能逃过桑烈的眼睛。

“看来你的手下并不完全听从命令。”

桑烈笑了一下,虽然脸上是笑的,但是眼睛却很冷,指尖微微用力,南派斯立刻痛苦地抽搐起来。

南派斯心里简直又暴怒又恐惧,他没想到对方居然是真的想要杀了自己!这力道再多掐一会儿脖子都要断了,别说气管了!

“咳咳……利安德!还不退下!”

南派斯嘶声喊道,声音因恐惧而变调。

白发的祭司不得不挥手让护卫退后,但他很明显还有一些不甘心。

一瞬间,纳坦谷快步来到桑烈身边,虽然嘴角还挂着血迹,但眼神已经恢复锐利。

他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低声道:“马上走。”

桑烈点头,挟持着南派斯缓缓向外面树林移动,所过之处,圣殿护卫纷纷退让,让出一条通路。

就在他们即将离开的瞬间,异变再生。

利安德祭司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猛地咬牙,瞬间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策:

“拦住他们!不能放走!”

“小师弟!你什么时候认了个爹啊???”

“你疯了吗?”

南派斯被桑烈掐得脸色发紫,却仍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

“咳咳咳咳!大胆!你真的想让我死吗?!”

利安德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却不容置疑:

“冕下,放虎归山才是真正置您于危险之中。我怎忍心看您长久受制于这些亡命之徒?”

他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精光。

实际上,这位精明的祭司对“火鬼”的传闻早已心生好奇。

这世上真的有这样的雄虫,还真是稀奇,如果能收为圣殿所用,那是多么庞大的一股力量,可以让圣殿的信仰更上一层楼。

桑烈此刻的状态确实算不上好。在这个与天地灵气几乎断绝联系的世界,他的力量用一分便少一分。

他暗自估量着体内残存的灵力,犹豫是否足够将这群追兵尽数焚灭。

很善于观察人心的利安德敏锐地捕捉到了桑烈眉宇间那丝迟疑。他立即换上温和的笑容,语气诚恳地劝说道:

“这位尊贵的雄虫阁下,您何必与一个亡命之徒搅合在一起?圣殿愿以最高规格的礼遇相迎,您将享有最华丽的宫殿、最虔诚的侍奉……”

“利安德,你做梦。”下一秒,纳坦谷冷声打断,将桑烈护在身后。

祭司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纳坦谷,一个低贱的逃奴,也配打断我与阁下的对话?”

他转而看向桑烈,话语如毒蛇般阴险,

“您看,他如此着急,莫非是怕您见识了圣殿的优渥后,就再也不愿回到他身边了?”

这一次,桑烈率先做出了回应。

“你多说一句废话,”

他完全不接招,声音冷得像冰,

“我就掰断他一根手指。”

话音未落,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呃啊啊啊啊啊——!”

南派斯的小拇指**脆利落地折断,凄厉的惨叫划破长空。

这位养尊处优的圣殿冕下痛得浑身抽搐,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桑烈脸上却毫无波澜,仿佛只是折断了根枯枝,那双金眸依然孤高冷冽,映不出半分怜悯。

在他身旁,纳坦谷神情凝重,深知此刻已是生死攸关。

利安德震惊地瞪大双眼,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似矜贵的雄虫竟如此果决狠厉。

“住手!我们退开!”

他急忙喊道,

“护卫全部后退,请不要伤害冕下!”

桑烈冷冷地扫视全场,声音清晰而坚定:

“我数三个数,所有人退到对面。做不到的话,我就再掰断他一根手指。”

利安德咬紧牙关,额角渗出冷汗。

在桑烈即将开口数“一”的瞬间,他不得不抬手示意:“退!全部退开!”

圣殿护卫们面面相觑,最终只能缓缓后退。

——

在月色的映衬下,不远处的古树枝桠间,一道雪白的身影慵懒地倚坐着。

那是个赤发如火的狐狸精,一身绣满金线的华美白衣在林间光影中流转着炫目的光泽。

他眉梢眼角却带着几分妖气,邪得很,此刻正闲闲地叼着根狗尾巴草,橙色的眼眸饶有兴致地俯瞰着下方的骚动。

这正是化作人形的狐狸精——狸尔。

那双异于常人的妖瞳能清晰地看透林间的伪装,圣殿的护卫远不止明面上这些。

茂密的树丛间,至少埋伏着三支精锐小队,只待桑烈他们退入林中,这张无形的大网就会瞬间收拢。

“啧。”

狸尔轻轻咂舌,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趴在树上作壁上观。

这等好戏,可不是天天都能瞧见的。

下方,桑烈和纳坦谷挟持着南派斯正缓缓退向树林。

这片茂密的森林看似是绝佳的藏身之所,却也可能是致命的陷阱。纳坦谷警惕地环视四周,残缺的翅翼微微张开,将桑烈护在身后。

就在他们踏进林荫的刹那。

“嗖嗖嗖!”

一连串淬毒的弩箭从四面八方激射而来,密如飞蝗,彻底封死了所有退路。

“啊啊啊——!”

南派斯吓得魂飞魄散,尖叫声刺破林间的寂静。

纳坦谷想也不想就要用翅翼挡住箭雨,然而……

几乎是一瞬间,赤红的火凭空燃起,在空中织成一道绚丽的火网。

那些来势汹汹的弩箭在触及火焰的瞬间便化为灰烬,簌簌落下。

见状,桑烈瞳孔微缩。

因为他根本就没有用凤凰火!

这火焰的气息太过熟悉,他猛地抬头望去——

只见那白衣赤发的狐妖正笑吟吟地坐在枝头,火焰作九条蓬松的尾巴在身后悠然摇曳,这火很神奇,不伤草木却杀人于无形。

他朝桑烈挥了挥手,语气轻佻:

[哟,小师弟,好久不见嘞。]

这声“小师弟”让桑烈几乎咬牙切齿。

他难以置信地瞪着树上的男狐狸精,金眸中写满了惊疑。

纳坦谷立即将桑烈护得更紧,警惕地审视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强者。

虽然对方出手相助,但那漫不经心的态度,让人无法轻易信任。

只见狸尔轻盈地从树上一跃而下,他无视那些仍在暗中窥伺的圣殿护卫,信步走到桑烈面前,歪着头打量他:

[怎么?不认识师兄了?]

他轻笑一声,[还是说,被炸傻啦?]

——炼丹炉、烤肉香、震天巨响……

[臭狐狸!]

桑烈半点都没有重逢的喜悦,只有想骂死这个狐狸精的愤怒,[你还好意思说?]

[啊对对对。]

狸尔混不吝地笑了笑,目光却越过桑烈,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纳坦谷,

[看来小师弟这些时日过得挺精彩啊。]

这时,林间的圣殿护卫见局势有变,再次蠢蠢欲动。

利安德祭司的声音从林外传来:“阁下是何人?请勿插手圣殿事务!”

狸尔连眼皮都懒得抬,随手打了个响指。

更炽热的狐火冲天而起,在林缘筑起一道火墙,将追兵彻底隔绝在外。

凄厉的惨叫声接连响起,几个试图强行突破的护卫瞬间被烈焰吞噬。

相比起桑烈,这个师兄的修为和此方天地的融合力明显更好,他能够很从容的操纵狐火。

[吵死了。]

狸尔掏了掏耳朵,转身对桑烈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

也不等桑烈回应,他衣袖一挥,笑眯眯的看了一眼吓得有点不知所措的南派斯,下一秒,赤色的火焰便将三人包裹。

待火光散去,原地已空无一人,只余下南派斯瘫软在地,惊恐地望着空荡荡的树林。

……感觉真是见鬼了。

——

桑烈只觉得眼前一花,周围的景物便如流水般飞速倒退。

待他定睛一看,发现自己与纳坦谷已经站在了一条清澈的小溪边。

潺潺流水声萦绕耳畔,几尾银鱼在卵石间灵活游弋。

这是修真界常见的缩地成寸之术,桑烈再熟悉不过。

然而纳坦谷却难以理解这种瞬间移动的玄妙,他表面不动声色,内心早已掀起惊涛骇浪——这等手段,在他认知中已是堪比神明的伟力。

而这位“堪比神明”的狸尔,此刻正毫无形象地挽起华美白袍的裤腿,赤着脚踩进溪水中。

“等着,师兄给你们露一手。”

他笑嘻嘻地说着,下一秒,六条肥美的银鱼便被精准地捕捞上岸,干脆利落串在树枝上,连鳞片都刮得干干净净。

不多时,篝火燃起,每人手中都拿着两条烤得金黄酥脆的鱼,左手一条右手一条,简直香的不能再香。

狸尔一边啃着鱼肉,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别客气,吃吧吃吧,饿着啥也不能饿着肚子,咱边吃边聊。”

纳坦谷郑重地颔首:“十分感谢。”

“哎,客气什么。”

狸尔摆摆手,

“你是我师弟的朋友,那就是我的朋友,都是哥们儿。”

桑烈盯着手中香喷喷的烤鱼,却迟迟没有下口。

自从经历了炼丹炉爆炸事件后,他对这只狐狸精烹饪的食物产生了亿点点的心理阴影。

[等一下,你为什么会说这个世界的语言?]桑烈用神识传音问道,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困惑。

他辛辛苦苦学了一个月,凭什么这只臭狐狸能对答如流?

狸尔惊讶地挑眉,啃了一大口烤鱼:[喂哟,一看就是你上课没认真听讲。大师兄在讲堂课上讲过,语言语言,心之所言矣,自然是有专门的口诀。]

桑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臭狐狸,我也就缺了几次课而已,而你,一年中去上课的次数屈指可数,大师兄回回点名,晨练你不在,晚读你不在,门派之中的规矩,你半点不守,整日招猫逗狗,真是不知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再说,要不是你非吃炼丹炉烤羊肉串,大师兄的宝贝炉子怎会炸?我又怎会落到这个鬼地方,天地灵气全无。]

狸尔嬉皮笑脸地晃着手中的烤鱼串,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诶哟,话可不能这么说。当时闻到烤肉香,你不是也馋得直咽口水吗?大家都有份,谁也别甩锅。]

炉子爆炸的时候,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有份嘞。

[……罢了,我说不过你,等找到大师兄,自有辩驳。]

桑烈不想跟这个臭狐狸多说,索性扭过头去不再理会这个嘴皮子厉害的狐狸精。

他挪了挪位置,轻轻靠在纳坦谷身侧,语气自然柔和下来:“辞阜,我帮你疗伤吧。”

纳坦谷温顺地点头,蓝色的眼眸在篝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宽厚:“好。”

就在这温情脉脉的时刻,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声打破了气氛。

“咳咳咳咳咳——”

狸尔听到他们的对话,一瞬间被鱼肉呛得满脸通红,好不容易顺过气来,立刻指着纳坦谷,非常夸张地瞪大眼睛:

“我的老天爷啊,小师弟!你什么时候认了个爹啊?”

他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表情活像见鬼了,真是比见鬼了还见鬼:

“不是我说,你刚才叫他什么?雌父?这不是此地父亲的称呼吗!”

桑烈:???!!!

在命运的指引下,又何尝不是姻缘天定。

桑烈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茫然, 金眸微微睁大,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而纳坦谷也突然顿住了。

狸尔看着两人截然不同的反应,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事情不对劲。他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小心翼翼地解释道:

“呃, 雌父就是父亲的意思啊……小师弟, 你什么时候认了个干爹啊?”

这句话在桑烈脑海里炸开。

下一秒,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铁青。

空气仿佛凝固了。

溪流的潺潺声、篝火的噼啪声, 此刻都显得格外刺耳。

三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无比诡异,连林间的夜风都识趣地静止了。

狸尔敏锐地察觉到情况不妙, 手里的烤鱼顿时不香了。

他干笑两声,慌忙起身,人在尴尬的时候会特别的忙, 他就到处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泥土:

“哈哈, 那啥,天也黑了,你们往河上游走几步就能看到我搭的房子,就在那儿休息吧, 我有事先走了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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