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魏克西强压下心中的不安,迅速指挥剩下的手下。

一行虫带着昏迷的同伴和被兽皮严密包裹的虫蛋,匆匆离开了这个地窝子,身影迅速消失在茫茫夜色与黄沙之中。

不久后。

地窝子外。

一道带着浓重血腥气的高大身影,如同黑夜里的暗精灵,正以惊人的速度撕裂夜色,疾速奔回。

因为狩猎的关系,纳坦谷深黑色的肌肤上溅满了尚未干涸的暗红血迹,在冰冷月光下,他宛如从地狱归来,眉骨投下的阴影让他深邃的五官更显凌厉,乍一看似乎有些凶。

但是他的眼神却是温柔的。

不论是谁,回到家里的眼神总归是温柔的。

收敛了满身煞气,反而有些满载而归的意思。

虽然纳坦谷的右袖管是空空荡荡的,但是左手中紧握着一只粗糙的水囊,还有一头刚刚猎杀、尚有余温的沙兽,心中还盘算着如何为即将破壳的小生命准备第一餐。

然而,所有的期待,都在纳坦谷看清地窝子情形的瞬间,轰然崩塌。

入口处精心垒砌的石块被粗暴地踢散,之前采摘下来的紫色小花,如今只剩零落成泥的花瓣。

空了。

铺着柔软兽皮的角落,空了。

那颗他日夜守护、倾注了心力、甚至用自身信息素去小心滋养的虫蛋……不见了!

纳坦谷僵在原地,蓝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骤然收缩成一点,手中沉重的水囊和猎物“噗通”一声掉落在地,他却浑然未觉。

蛋,不见了!

瞬间,纳坦谷平日里所有的温厚、隐忍与古板尽数撕裂。

取而代之的,是如有实质的、冰冷刺骨的杀意,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地窝子内残存的温馨气息被这股纯粹的、源自尸山血海的戾气彻底碾碎。

纳坦谷宽阔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仅存的左手死死攥紧,骨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那双总是盛着温和与坚韧的蓝眼睛,此刻都是猩红的血丝。

有着连日的疲惫,也有着愤怒。

平日里收敛的杀气再无保留,这一刻,纳坦谷才真正变回了那个从尸山血海的战场里爬出来、让圣殿都拦不住的雌虫。

他猛地咬牙,如同寻觅猎物的野兽,在地面上仔细搜寻。

很快,纳坦谷发现了不属于这里的、杂乱的脚印,以及空气中残留的、令他作呕的、属于魏克西及其爪牙的微弱信息素。

“魏、克、西……”

三个字如同从纳坦谷齿缝间碾磨而出,带着冰冷的杀意。

没有丝毫犹豫,纳坦谷如同离弦之箭,猛地冲出地窝子。

他仅凭着对沙漠的熟悉和那股不共戴天的仇恨,循着空气中那丝微弱的气息和地面上尚未被风沙完全掩盖的痕迹,朝着魏克西一行虫离开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必须夺回来!

夺、回、来!

火焰仿佛是他的仆从,温顺地环绕在他周身,却不灼伤他分毫。

纳坦谷循着空气中微弱的气味与沙地上的痕迹,一路追至一处荒凉的沙漠峡谷。

两侧风化的岩壁如同巨兽的肋骨,在月光下投下狰狞的阴影。

“纳坦谷!”

一声饱含恶意的呼喊从高处传来。

魏克西手持被兽皮包裹的虫蛋,站在崖壁之上,独眼中闪烁着冰冷的讥讽。

纳坦谷猛然抬头,月光照在他的脸上,如此锋利如此寒冷。

就在他抬头的瞬间,峡谷底部沙尘翻滚,一群早已埋伏在此的沙蛮强盗如同从地底钻出的恶鬼,狞笑着将纳坦谷团团围住。

这些强盗个个身材魁梧,赤的上身被沙漠烈日灼成深褐色,肌肉贲张,身上布满扭曲的疤痕和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纹身,眼中只有赤裸裸的贪婪与凶残。

纳坦谷脸上的最后一丝温度褪去,他像一座沉默的黑色山峰,肌肉紧绷,仅存的左臂微微抬起,那双蓝色的眼睛在阴影下扫视着每一个敌人,已然进入了最纯粹的杀戮状态。

“沙沙沙——”

伴随着什么东西的爬行声,沙蛮强盗的头领骑着一头堪比骏马大小的巨型毒蝎,从峡谷巨岩后缓缓现身。

那毒蝎的尾钩高悬,骑在上面的头领脸上横亘着一道狰狞的刀疤,从额角直劈到下颚。

刀疤脸居高临下地睥睨着纳坦谷,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杀意与挑衅:

“宰了你,那颗雄虫蛋就归我们了。”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恶心而淫邪的笑容,

“等把里面的小雄虫孵出来养大……嘿嘿,还不是任由我们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没什么好说的。

杀戮,开始了。

人数对比是绝望的一对三十几。

但纳坦谷是从尸山血海的战场上爬出来的,平日里的温厚沉默是束缚凶兽的锁链,而此刻,他又重新成为了一个战士。

完好的左侧翅翼猛地展开,边缘在月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如同柄巨大的、锋利的弯刀!

“噗嗤!”

翅翼横扫,快如幻影。

最前方的强盗只觉得脖颈一凉,视野便天旋地转,脑袋砸在地上滚了几圈之后,他看到了自己的身体倒了下去。

纳坦谷的身影在强盗群中穿梭,或许确实是断了一个翅翼,战斗起来没有以前那么轻松了,闪避都险到毫厘,出手却仍然直奔要害。

他知道如何用最小的代价造成最大的杀伤。

血腥味瞬间浓郁得令人作呕。

“去死!”

一个强盗从侧面猛踹中他的腹部,纳坦谷闷哼一声,身体弯折的瞬间,却借着这股力道猛地向前扑去,左手如铁钳般扣住另一名强盗的脑袋,狠狠砸向旁边尖锐的岩石!

“咔嚓!”

头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他不在乎受伤。

纳坦谷浑身浴血,有自己的,更多是敌虫的。

他像一台不知疼痛、效率恐怖的杀戮机器,在刀光剑影与飞溅的鲜血中,用最原始、最残忍的方式,硬生生将这三十几虫的包围圈,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魏克西站在峡谷高处,独眼死死盯着下方的战局。

他看到纳坦谷如同浴血的凶兽,在三十多名沙蛮强盗的围攻中竟丝毫不落下风,反而将包围圈撕扯得七零八落,断肢与鲜血不断泼洒在黄沙之上。

“还犹豫什么?!”

魏克西再也按捺不住,朝着下方骑在毒蝎背上的刀疤脸厉声咆哮,

“快抓住他!杀了他!我手里这个雄虫蛋就是你们的了!否则你们什么都别想得到!”

他的声音在峡谷中回荡,带着气急败坏的尖锐。

刀疤脸一直稳坐于巨大的毒蝎背上,冷眼旁观着下方的血腥厮杀。

听到魏克西的催促,他抬起头,贪婪的目光再次锁定对方手中那枚被兽皮包裹的雄虫蛋。

那里面孕育着一个雄虫,一个足以让他们这群亡命徒为所欲为的珍宝。

他的眼神混合着极致的渴望与势在必得的凶光。

然而,就在下方战况最激烈、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纳坦谷的悍勇所吸引的刹那……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魏克西身后的岩壁阴影中悄无声息地窜出,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那是一名身形格外敏捷的沙蛮强盗,他早已利用对地形的熟悉,潜伏多时!

“什么?!”

魏克西只觉手上一空,包裹着虫蛋的兽皮已被对方一把夺过!

他惊怒交加,刚要反击,那强盗却已纵身从高处跃下,并在半空中手臂猛地一甩,将那颗珍贵的雄虫蛋精准地抛向了刀疤脸的方向。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接着,头儿!”

刀疤脸反应极快,大笑一声,伸手稳稳接住:“哈哈哈哈哈!干得好!”

他得意地看向高处脸色铁青的魏克西,猖狂地笑道:

“侍卫长大人!谁会闲的蛋疼跟你们圣殿讲道理?在这片沙漠,抢到手里的,才是自己的!”

话音刚落,刀疤脸志得意满,将那颗蛋举到眼前,迫不及待地扯开包裹的兽皮,仔细端详这来之不易的战利品。

打开的一瞬间,刀疤脸嗅到一股很好闻的梧桐味。

这独特的气味让刀疤脸更加心痒难耐。

他迫不及待地探出自己粗粝的精神力,如同伸出肮脏的手指,想要逗弄、甚至侵入这枚看起来高贵无比的蛋,提前品尝一下拥有“所有物”的快感。

就在刀疤脸的精神力触碰到蛋壳的瞬间,

“呃啊!”

刀疤脸只感觉自己的精神力像是撞上了一堵燃烧的墙壁,被烫得瞬间缩回,脑中一阵又一阵刺痛般的轰鸣。

而下方,一直分神关注虫蛋的纳坦谷,在看到刀疤脸试图用精神力触碰虫蛋的刹那,就顾不得那么多了。

他完全无视了周身劈砍而来的武器,硬生生用后背和翅翼扛下几道攻击,皮开肉绽也毫不停顿,朝着刀疤脸和毒蝎的方向猛冲过去。

刀疤脸被那烫痛和纳坦谷这不顾一切的冲锋吓了一跳,抱着蛋下意识地想操控毒蝎后退。

但纳坦谷的速度太快了!

眼看那只染血的、肌肉虬结的左手即将触碰到虫蛋——

“嘶——!”

刀疤脸身下的巨型毒蝎感受到了主人的危机,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那根一直高悬的、闪烁着寒光的狰狞尾钩,如同蓄势已久的毒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纳坦谷的胸口狠狠刺去。

电光火石之间,惨叫声撕裂了峡谷的喧嚣。

“啊啊啊啊——!”

发出这声凄厉嚎叫的并非纳坦谷,而是方才还志得意满的刀疤脸。

只见刀疤脸面容极度扭曲,抱着虫蛋的手臂剧烈颤抖,正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被怀中那颗诡异的蛋疯狂抽取,如同开闸的洪流般倾泻而出!

更可怕的是,他原本借此横扫荒漠、嚣张多年的精神等级正以惊人的速度跌落。

与此同时。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蛋壳表面赫然出现数道裂痕。

一瞬间,炽热的金红色火焰从裂缝中奔涌而出,如同压抑已久的怒火终于终于找到了出口。

那毒蝎刺向纳坦谷的狰狞尾钩,一触碰到这诡异的火焰,但凡是火焰烧到的地方都化为了灰烬。

“嘶——!!!”

巨蝎发出痛苦到极致的尖锐嘶鸣,那火焰如同拥有生命般,顺着尾钩断裂处瞬间蔓延至它的全身。

坚硬的甲壳在火焰中如同纸片般蜷曲、焦黑,不过呼吸之间,这头庞大的沙漠凶兽就被彻底吞没,化作一个疯狂燃烧的恐怖火球。

更可怕的是,这鲜血般艳红的火焰并未停歇,反而攀上了仍抱着虫蛋的刀疤脸。

“不!不——!”

刀疤脸惊恐地挣扎,试图甩脱怀中的这个极其见鬼的虫蛋,可那蛋仿佛黏在了他手上。

滚烫的火焰瞬间吞噬了刀疤脸的手臂,继而蔓延全身。

他青紫的脸在火光中扭曲变形,发出最后不成调的哀嚎。

就连冲杀过来的纳坦谷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惊住,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几缕火星险些溅到他身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只白皙如玉的手,猛地从破碎的蛋壳中伸出,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一把将纳坦谷推开数步,让他险险避开了火焰的舔舐。

“……呃!”

纳坦谷踉跄站定,蓝色的眼眸中倒映着冲天而起的烈焰。

火势越来越猛,鲜血般殷红的火光照亮了半个峡谷,灼热的气流让那一块地方的空气都扭曲了。

在焚尽一切的火焰中心,巨蝎与刀疤脸的身影迅速化为焦炭,继而崩解成飞灰。

而在那熊熊燃烧的火中,一个身影一点一点的破开虫蛋,一点点的由小变大,最终变成一个高挑的身影缓缓站定。

火焰仿佛是他的仆从,温顺地环绕在他周身,却不灼伤他分毫。

那身影有着一头流火般的鲜艳红发,身着纳坦谷从未见过的、样式奇特的服饰。

在滔天的火焰之中,他背对着纳坦谷,身姿挺拔,带着一种与这片荒漠格格不入的桀骜与生命力。

他说话了。

一句纳坦谷完全无法理解的异族语言,穿透烈焰模模糊糊的传了出来:

“「你们赶着去投胎,那我就送你们一程。」”

【作者有话说】

桑烈:感谢胆大包天的傻叉x们送上门来的外卖。

而纳坦谷带着一身的伤和血,紧紧的抱住了桑烈。

赤金色的火焰轰然向四周奔涌。

显然,它并非凡火,所过之处,连荒漠之中的风沙都让步,空气被高温扭曲,肉眼可见的温度炎热。

那些本来在边上看戏和围剿,来不及逃窜的沙蛮强盗,连最后的咒骂都未能出口,便被火焰无情地吞没。

他们的身体在烈焰中如同投入熔炉的可怜虫,迅速扭曲、碳化,理论上来说属于虫族的坚固的肌肉和骨骼在绝对的高温下脆弱得不堪一击。

不过眨眼之间,方才还喧嚣混乱的战场,竟呈现出一片诡异的死寂。

唯有那跳跃燃烧的火焰,成为这片焦土上最炽热的热度。

现在荒漠之中是夜晚,这火焰,就像是唯一的太阳。

另一边,魏克西僵立在崖顶,他的独眼瞪得极大,死死地盯着下方那片人间炼狱。

——何其恐怖的力量。

——真的有虫族能做到这种地步吗?

——难道不是怪物吗?

——怪物……怪物……

这根本不是信息素的威压,也不是他所理解的任何形式的虫族力量。

这是天灾,是纯粹的、暴戾的、无法想象的毁灭力。

就算是南部圣殿所供奉的、被他们尊称为“冕下”的南派斯,其信息素固然强大醇厚,能抚慰精神,能激发潜能,但与此等焚尽八荒的烈焰相比……简直如同萤火比之于烈日,溪流比之于瀚海。

何其恐怖啊。

若这世间真有配得上“圣王虫”之名的存在……恐怕应该是这样的力量吧。

魏克西猛地打了一个寒颤,不敢再想下去。

巨大的恐惧瞬间浇灭了他所有的贪念。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之前试图掌控、甚至利用那个“雄虫蛋”的想法,是多么的危险。

这破壳而出的,根本就是一个无法理解、更无法抗衡的怪物。

继续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纳坦谷未死,还得了如此恐怖的助力,计划彻底失败了。

所以他对剩下的手下说:“走!”

魏克西很会审时度势,他没必要自寻死路。

趁着下面这火烧的正旺,还来不及波及到他们,他们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这峡谷之中。

魏克西最后看了一眼下面。

他说服自己:一击不中,可以二击、三击。优秀的猎手,必须有足够的耐心来绞杀猎物,现在撤退不过是权宜之计而已。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