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二天清晨, 楼下响起走街串巷的吆喝声。

老城区蒸笼堆叠,早点摊冒着白汽,迟霁下楼买了碗皮蛋粥, 一份蒸饺, 几根油条豆浆。

他向老板要了两个素包子, 随便塞了几口,就当吃过早餐。

路过一面广告摊,墙面贴满兼职招租位。

迟霁随手撕了几张日薪高的单子。

转过身的时候, 身后一个声音叫住他:“哟, 这不是迟少爷?”

来者是一个中年男人,叫张乔。一家机车店老板, 油嘴滑舌,平时爱贪小便宜,两年前偷工减料给机车换成低档油,导致汽车动能不足,迟霁在赛场出了场不小的车祸, 右手严重骨折,休养了近一个月才出院。

当时的迟建泯发了一通怒火, 痛斥迟霁玩命早死。

迟霁倒是没什么所谓,死就死了, 但迟建泯没姑息, 当即就派人调查了事故酿造者,最后找到的人就是张乔。

后续张乔折了一条腿被砸了店, 据说张乔找过迟霁几次,但迟霁没理人,早忘了这事,没想到时隔这么久在这遇到了他。

张乔瘸了腿, 说不怨恨是假的,他扫了眼这个老破小,再看向迟霁手中的单子,眼神微变化:“大少爷来体验民间疾苦呢?”

“有屁就放。”

“欸,迟少这脾气还是一点没变啊。”张乔谄媚笑,过去塞给他一张名片。

“以前那事一直挺对不住的,是我一时昏了头,若迟少需要,随时欢迎来我们店里,遇事乔哥一定帮。”

没想到张乔还开着店,迟霁没什么耐心,瞥了眼名片,随手塞进衣兜离开。

“有空过来玩,乔哥一定好好招待。”

迟霁没在意,再怎么落魄,还不至于到这种地痞手下讨生活。

……

他往回走,拐进小区的出租屋,才一进门,就被屋里的冷气侵袭全身。

房间静悄悄,床上的人还没醒。

迟霁收起通宵创作的谱子,把豆浆放到桌上。

他走进洗漱间,用热水冲烫了手,抽纸才干,走到床边,微弓下身,隔着被子拍了拍江雨濛。

指针指到十点半,距离昨晚过去六个小时,睡太久了,迟霁怕江雨濛醒来头晕。

被子里的人团成一团,没反应。

迟霁挑了挑眉,江雨濛赖床这可是很罕见的。

等了几分钟,迟霁伸手拽被角,揶揄道:“好学生还不起床?隔壁那小屁孩都跟他妈买菜回来了…”

迟霁边说边拉开被子,喉咙里的话硬生生卡住。

女孩脸色苍白的不像样,黑发被汗水打湿,唇色没任何血色,一摸额头,滚烫的吓人,单薄的身体颤栗着,整个人已经烧的没有意识。

申城冬天温度低,房间没暖气,昨晚江雨濛跟他在外面奔波了那么久,扛不住病倒在情理之中。

人就在身边,烧成这样他却一直没发现,迟霁当即恨不得抽自己两掌,立即脱下衣服裹在她身上,背上人,一路狂奔至楼下。

零下的寒冬,少年穿着黑色短袖,跑出一身热汗。

到医院,护士见到他们诧异了一瞬,迅速带人到急诊。

听诊、量体温、喂药挂吊水,一系列流程下来,少女终于安稳的躺在病床上。

输液室里,护士调了下挂瓶,责备道:“现在38度,再晚来点都直接烧成肺炎了,滴液速度别调太快,一瓶结束按铃。”

病房里没有其他人,迟霁没说话,汗水打湿碎发,站在床边,沉默看着病床上的人。

护士走出去,又提醒道:“对了,家属记得拿单子去挂号窗口缴费,这个退烧针贵一点。”

“缴费?”迟霁有了点反应,缓缓抬眼。

“对啊,来医院不缴费怎么看病,总不能你一次来医院交费?”护士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他。

长这么大谁都不可能没去过医院,不过挂号缴费这样的事,不是每个人都需要经历到。迟霁以往生病都有家庭医生,再不济也能直接送到宋院长那,有专门的vip病房,有的是人打理清洁等候服务。

缴费。这还切实是第一次。

迟霁没再多解释,见江雨濛的针水还能滴一会儿,拿上单子,走到医院大厅。

大厅里人来人往。

医院这种地方,哪怕是过年,排队的人依旧很多。

迟霁排了很久,队伍才缓慢的往前挪了一步。

轮到他时,隔着玻璃窗,工作人员已经没什么耐心,手里飞速盖章,对扩音器直接了当道:“你的卡刷不了!现金不够,补齐再来,不要挡到后面的人,下一个!速度!”

队列里的人都能听到声音,闻言转过头打量迟霁,少年贵气凌人,身上随便一件外套拎出来都能抵上这里一年的医药费,此时此刻却偏偏在窗□□不出钱,让人不禁各种揣测好奇。

迟霁没管周遭视线,站在景观绿植前,打开钱包夹,里面躺着两百块现金。

两百块,一半检查钱都不够。

周围队伍往前,排队的人缴完费纷纷离开,迟霁站着没动,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站了不知多久,迟霁被墙上时钟的整点提醒,神色恢复平静,返回输液区。

病房里,后续来输液的病人也陆续走了,只剩江雨濛安静的睡着,迟霁腿一伸,勾了个凳子坐下,摸了摸江雨濛的额头。

女孩的睫毛濡湿在一起,一簇一簇,纤长卷翘,手背上皮肤很薄,淡青色的血管上扎着针。

迟霁一瞬不移看着,将江雨濛脸侧的碎发别到耳后,做了个决定。

迟霁利落起身,拿出手机,翻开通讯录。

目光滑过通讯录一排排名字,最后停顿在“秦一汶”。

迟霁手指停在上面,罕见的犹豫了。

照秦一汶的性格,要开口借钱肯定二话不说就打过来,但迟霁迟迟没按。

秦一汶的卡都是秦父在管,秦父和迟建泯交好,他一直知道秦父向来看不上他这类人,只有秦一汶那个缺根筋的,还整天神经大条的和他待在一块。

至于其他人,比起和那群人低头,迟霁宁愿在街头冻死。

只不过现在不是谈尊严的时候,一个男人没钱,就没资格谈什么狗屁的保护爱人。

迟霁深吸口气,对着名片,拨通了一个号码。

手机拨通瞬间,有一只手伸过来,抽走了他耳边的电话。

迟霁回头看,江雨濛坐在床上,将电话挂断了。

江雨濛拿过迟霁的手机,操纵了一番,两个手机同时响起消息提示音。

她给迟霁转了账。

“哥,我这里还有钱,虽然不多,但也够支付医药费了。”

迟霁看着她:“什么时候醒的?”

江雨濛眼珠转了转,轻松道:“刚刚。哥要打电话,我感知到,就立马醒了。”

女孩声音轻松,但苍白的唇色暴露了她的虚弱,迟霁哑声道:“你怎么确定我打电话就一定是借钱?”

江雨濛歪头,像是才刚知道:“哥要借钱?”

江雨濛的眼睛很大,此刻纤长的眼睫眨了眨,一副完全没这个意思的无辜模样。

她笑起来:“我真的不知道你打电话要干嘛,只是觉得病房里打电话不太好,怕护士进来责怪,正好就赶上了。”

说完,江雨濛也没管迟霁要不要,直接低头操作在他手机收款。

“如果是借钱的话,那正好顺手,我这里还存了点,应该是够的,哥去缴费的时候记得报身份证,不过出门的急,是不是落了……”

江雨濛说这些话的时候很自然,仿佛没有任何不对,迟霁听出她有意引开话题,没有说话。

江雨濛像是没察觉,继续说着:“果然,身份证真忘带了,哥你记得身份证号码吗?”

“好吧,记不得也没关系,我可以给你写。”

迟霁看着她没动,眼眸看不出情绪。

江雨濛去拉他,他也没反应。

“生气了吗?那我以后不擅自挂哥电话了。”江雨濛牵上他的手。

迟霁:“你知道我指的不是这个。”

迟霁的眸色很淡,江雨濛抿了抿唇,安静下来。

迟霁仰头,闭了闭眼,平静道:“身体不舒服为什么一直不说。”

高烧不是一瞬间就能飚到39度,最初发热肯定能感觉到,迟霁就在旁边,除了他没及时注意到失职外,也从侧面反应了一个事实。

江雨濛宁愿烧到意识昏迷也没选择依赖他。

不管她是不够信任迟霁,还是因为医药费才选择“懂事”的隐瞒下来。

无论哪种情况,都让迟霁有说不出的挫败,感到彻头彻尾的窝囊。

江雨濛轻声说:“快天亮的时候是有点热,我以为睡一觉就没事了。”

“都快烧死了还没事呢?江雨濛,要是我来晚一步你现在会怎样你知不知道?啊?”

屋里突然陷入沉寂。

江雨濛愣愣看着他,动了动唇,安静下来。

迟霁吼完才反应过来,恨不得扇自己两耳刮子,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抱歉。”

迟霁转身,手不受控的颤抖,按了床按钮,调到一个合适的高度,拿枕头让她躺的更舒服,低声道:“抱歉我错了,不该吼你。”

江雨濛没说话。

迟霁难得有点焦躁,低声:“刚刚犯病了,我该怎么做,你能不生气?”

江雨濛摇了摇头“没事”。

迟霁被她眼中的伤心弄的心狠狠拧了一把,悔不当初,低声哄道:“那想吃什么吗?”

江雨濛垂眸,微微别过头,吐出几个字:“不用了。”

迟霁俯下身,用手背试了试她的温度,声音放缓:“不原谅也没关系但输完这瓶嘴会发苦,要不喝点甜粥?喝了再生我的气好吗?嗯?”

江雨濛无声摇头,说困了。

迟霁拧眉,江雨濛从来不这样,他不会哄人,肉眼可见的有些烦躁,锋利低沉的眉眼看起来更吓人。

有护士进来,提醒没缴费的赶紧,挂号窗快下班了。

迟霁看了江雨濛一眼,吻上她的额头:“我先出去一趟。”

转账页面还停留在对话框,迟霁攥紧手机,迈步先走出去。

十分钟后很快回来,回来时,整个人散发着寒气。

迟霁从袋子拿出粥和豆浆,粥加了些白糖,他用勺子搅拌,调试温度,在床边坐下。

江雨濛手上的针已经拔了,背对他躺着。

迟霁:“趁热,起来吃饭好吗?”

女孩没理他。

“吃饭。”

江雨濛躺着没动,像是睡着了,但迟霁知道她没睡着,沉下声:“江雨濛。”

女孩这才动了动,轻声道:“不饿。”

迟霁眼神很冷,咚一声把碗放下,走过去掀开被子,皱眉正要说话,就看到江雨濛眼泪刷刷流落,眼睛通红,强压着不出声。

迟霁心脏猝不及防狠狠揪紧,积压一天的情绪,心中升腾的火苗,在一瞬间都被这眼泪浇灭了个干净。

“这是怎么了?”

迟霁轻声问,裹着被子把人抱起来,拇指去拭她的眼泪。

“不该冲你发火,要不你打我,能不能好受点。”迟霁握住她的手就要往自己脸上招呼。

“不要。”江雨濛摇头。

“我没有生气。”

“那你哭什么?”

江雨濛脸靠在他的肩膀,说:“我知道生病拖着很蠢,但我实在不想成为哥的负担,你说要不是因为我们在一起,你就不必……”

“够了。”

迟霁打断她,掐她的下巴,“你这脑袋里成天在琢磨些什么,这样的话我不想听到,哪怕是第一次说也不行。”

“钱的事交给我,你只用继续刷题,按时吃饭睡觉,做好你的好学生。除了高考,其他事用不着瞎操心,记住了没?”

江雨濛看着他,缓慢点了点头。

迟霁不满意,瞅她:“说知道了。”

“知道了。”

勉强过关,迟霁暂时放过她,拿起碗,说:“现在先来完成其中一件,把身体养好,来吃饭,你们这种好学生不是最忌讳关键时刻掉链子,人都倒下了还学个屁?”

江雨濛本能伸手去接:“我自己来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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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按着,要回血了。”迟霁冷脸时压迫感凌人。

江雨濛悻悻“噢”了一声,不再动。

“以前没发现,你这姑娘,有时候脾气还挺倔。”

迟霁说话冷硬,但喂勺的动作很轻柔,每一口都等凉的适宜才喂给她,江雨濛凑过去,一口口喝着。

“哥,那你要怎么去赚钱?找到什么工作了?”

粥下去半碗,迟霁放下碗,拿纸擦干净她的嘴角,闻言顿了顿动作,没什么异样道:“每顿才吃这么点,养活你一个足够了。”

南街道的一家机车店。

张乔叉着腰:“迟少是想体验哪种生活,我这干的可都不轻松。”

站着的男人神色冷淡,没什么反应。

张乔笑看面前站着的人,推了本机车店运营的书本过去。

说实在的,迟霁能主动找上门来这打工,张乔是怎么都没想到的,尤其当迟霁拿着名片在门口问他开多少钱一天兼职工费时,他一度怀疑自己做梦了,毕竟见迟霁也只是客套,人不可能真的会来。

哪成想,现实就是这么魔幻,不知道这少爷究竟惹了多大的事被流放,不过,不论犯了什么错,既然能有落到他手里的一天,张乔都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

迟霁不是猜不到张乔心里那些弯弯绕绕,但来都来了,没什么好矫情的,他翻了翻书本,干的活大多都是仓库卸货,搬运机车零件的杂事,没什么难度。

“行,就这个。”他道。

“成交,不过我这小店人手不够,若是前台有什么问题忙不过来,迟少可能去得搭把手,毕竟检查胎压,加注机率这种事还是你们专业。”

张乔表情玩味,这种大少爷想必从来没这么被人安排过,他倒要看看他能忍到什么程度,估计下一秒就会甩手走人。

没想到迟霁听完,表情都没变,平静道:“工资怎么算?”

“啊?”这下轮到张乔愣了,反应过来,他道,“嗷嗷工资啊,那就小打小闹,按我们普通人的标准,恐怕在迟少眼里连一顿饭钱都称不上。”

“怎么算?”迟霁没理他的废话。

“月结四千,毕竟我们……”

迟霁打断他:“月结不行,日结。”

张乔还想说什么,撞上迟霁冷淡的眼神,卡喉咙里改了口:“也行……那就日结。”

“嗯。”

迟霁没再说什么,拿起手套就转身,走到仓库后开始卸货。

货运卡车刚到,车上运的大多都是大件齿轮铁圈,每一箱重量不轻。

迟霁扛起箱子,机械的重复动作,需要人力一刻不停来回跑趟。

周围有其他工人,搬了会儿就卸力,坐在路边抽烟聊天,看着这个高大沉默,浑身散发邪痞的年轻男人一刻不停的干活,谁也没敢上去打招呼。

搬了一上午,终于到了中午饭时间,一群人结伴出去下馆子,迟霁买了盒泡面,几口扫完,拿出笔,从兜里摸出纸,抽空在完整的乐谱上修改了几个拍子,很快又被叫去清点数量。

半天过去,迟霁身上黑T都被汗湿透,他脱了夹克,扛起箱子,一箱箱码到二楼。

有管事的喊道:“欸,新来的!那个现在不用你捯饬了,方哥让你去营销大厅那。”

迟霁下楼,淡淡的嗯了一声。

男生刚刚颇指气使,还想再说什么给新人点下马威,但看到面前人真走到身前那刻,又立马怂了。

男人人高马大,手臂线条结实,冷冰冰的,仿佛谁惹到他,他随时能抡起拳头揍过来的那种。

管事的男生咽了咽口水,心里有点后悔。

好在男人没看他一眼,摘下罩衫就走了。

迟霁走到前厅,张乔站那,面前停着一辆黑红色机车。

张乔:“来,小迟,看到这辆车没,前两天送来维修的,但这小子修了引擎还是启动不了,你来看看怎么个事?”

有员工在,张乔直接不演了,一幅老板使唤小弟的做派。

迟霁懒得理他,蹲下身,戴上手套,检查链条。

剪完一小截链条,迟霁加注冷却液,拧开钥匙试了试,车子没问题。

他拧上瓶盖,收工具,身后传来几道熟悉的声音。

“迟霁?还真是你。”

迟霁回过头,一群流里流气的男生站在面前,见到他明显也愣了愣,随即目光变幻,变得放肆的打量。

最后,目光落在他带着机油手套,意味不明的笑了:“哟,这是谁啊?”

说话的没别人,正是之前被他打进医院的杨祺。

自从上次那事后,杨祺在医院住了近两个月,腿被迟霁打到轻微骨折,后遗症留到现在没消,一到雨天疼的他想杀人。杨祺一直没找到机会报仇,就在刚刚突然接到张乔电话,说他想找的人就在这打工,杨祺只当诈骗电话,压根就没管。

迟霁这混蛋打架放火蹲局子坐牢他倒信,打工那活是怎么都轮不到他的。

不过挂断前张乔极力劝阻,说的头头是道,硬是把他说的信服了几分,看了看时间,正好他今天要来取车,不来白不来,约上人就过来了,没曾想,姓张的真没骗人,百年难一遇的天赐良机被他抓到了。

杨祺周围的一群人也奇了:“我是眼花了?不然明德一中的大名鼎鼎的迟少怎么会在这呢?”

“在这不奇怪,我们不也在这吗,不过迟少好像和我们可不一样,迟少比我们牛逼多了,他可是在这勤工俭学!!”

“学?”一群人哈哈大笑,“倒数的学渣也配谈这个字吗?”

杨祺佯装怒道:“别笑了,迟少可是帮我们修了车,来试试效果如何。”

迟霁双眸没什么波澜,收起机油瓶,搁置一边,扫了张乔一眼。

张乔被那薄凉的眼神慑住,反应过来,干咳一声,若无其事的挺了挺胸膛。

他自己没能力治不了这少爷,难不成还做不到借刀杀人?再说了,现在看起来落魄的可是这狼崽子。

张乔见气氛不对,狡猾一笑先摘身:“杨少爷,我还有点事要忙,这是我们店的员工,你看看车,有什么问题可以找他。”

他走后,杨祺没动车,踢了踢地面的链条:“站这么久都有点渴了,我们进屋坐会,那谁,我们充了vip的,你该进来服务一下吧。”

进入休息区,杨祺一行人大爷似的坐着,看着茶水单,指点了一番。

迟霁站旁边记录,到饮品区端上来。

杨祺喝了口茶,“噗”一声吐出来:“太烫了,想烫死人吗?老子要温的。”

“你点的热饮。”迟霁淡道。

杨祺:“我现在又不想喝热的了,你有问题?去给我换温的来。”

迟霁手顿了顿,拿过杯子,换了杯温的上来。

扬祺没喝,手背碰了下杯壁:“烫,换杯冰的。哦对了,只要三块冰,我只要冰的口感,不想尝到冰块,你把冰放进去,一分钟后剔出,然后再端来。”

一群人看好戏的般的看着迟霁。

迟霁没动,拳头攥紧,手臂青筋□□,很快又放松下去。

杨祺目光注意到,挑衅道:“怎么?你们店就这服务态度,换杯茶都做不到,店员要殴打客人吗?我要是一投诉你这第一天来上班就能下岗了吧?”

迟霁眼睑投下阴影,深呼了口气,拳头骤然一松。

他还没资格丢这份工作。

“等着。”

茶重新被端上来。

杨祺拿过茶,看都看没看,直接淋在地上,朝迟霁晃了晃空茶杯,拍拍手道:“突然又不渴了,走,我们出去看看车怎么样。”

“好啊!走!”

“哎呀,不知道车修的怎么样了?”

机车已经修好了,性能没问题,杨祺脚搭在脚刹上:“这链条还是太长了,再剪短点。”

迟霁拿钳子剪,杨祺阴鸷一笑,猛然推了下车。

迟霁手卡在里面,手背划了一道,血肉翻涌,甚至能看见森森白骨。

杨祺:“不好意思啊,我这手有时不太听使唤,你没事吧?没事的话赶紧弄,我还等着骑呢。”

迟霁没吭声,起身,摘手套,瞥了眼墙上的时钟,慢条斯理冷笑了声。

“手疼?”他问。

“?啊对。”杨祺还没反应过来。

话音未落,下一秒,杨祺整个人被人一把拽住衣领掀翻在地!

“啊啊啊啊啊……操!”杨祺大叫。

变故短暂,谁也没反应过来。

杨祺捂紧肚子,痛苦呜咽在地,迟霁没弯腰,倨傲临下站着,漫不经心抬脚,狠踩在他手上。

杨祺五脏六腑都快疼的移位,他惊恐看着手,大骂道:“操你妈的你敢……

“啊啊啊啊啊!”

迟霁眼神淡漠,仿若在看死人,脚底却一点力没收,狠狠碾压辗转。

杨祺手指颤抖,疼的蜷缩不拢,再这样下去这只手以后彻底废了,他从一开始的嚣张变得慢慢的软下来:“我错了迟哥,迟哥你饶了我吧。”

迟霁没理会,淡声:“上次没折断,给你脸了?”

周围静悄悄,没人敢出声。

在场的几人以前都见识过迟霁打架的样子,但刚刚男人的平静让他们忘了,这人真正动起手来有多狠。

迟霁掸了掸衣服,瞥了眼道:“你们谁来扶他?要打120趁早。”

有人站出来:“你你敢动杨哥,不怕我们投诉吗?”

“就是,刚刚不还挺在意的,现在就不怕丢饭碗了?”

迟霁云淡风轻:“下班时间,私人恩怨归不着店里管。”

一群人扭头看,六点半,确实是打烊时间。

迟霁:“还有谁要上?趁早,别耽误我下班。”

“你,你们快揍他啊,一群人怕个屁!”杨祺不怕死的故态复萌。

迟霁不耐烦的啧了一声,走过去,一脚踩在他胸口,杨祺顿时脸色涨红,朝旁边吐了口血,话都说不出来了。

周围没人上前,他们狗仗人势惯了,现在头儿倒下了,还那么不识趣,拉起杨祺就跑。

“你等着,我们不会放过你的。”

“随时等候。”

人走完,周遭恢复安静,迟霁神色慢慢淡下来。

收拾了工具,他拆了罐啤酒,随便找了个台阶,在店门口坐下。

这块地没什么人,不远处树林茂密,风声呼啸,偶尔刮过几声鸟鸣。

一派颓败的寂静。

迟霁仰头喉结滚动,几口灌完酒,捏扁瓶身,手机收到江雨濛的消息。

【江雨濛:还有多久回来?】

【江雨濛:哥肯定还没吃晚饭,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江雨濛:有事的话晚点也不急,我在家等着你。】

江雨濛这三个字像是有魔力,迟霁看到,浑身四肢百骸的血液慢慢回暖,他抓了抓头发,把瓶子抛进垃圾桶,快速回了个“快了。”

起身时用力过猛,手背擦到破皮的地方,上面还在流血,迟霁嫌麻烦的嘶了一声,拧开矿泉水,倒上面冲。

小姑娘干干净净,他总不能带着一身汗臭血腥味回去。

冲完澡,换下工作服,迟霁走到便利店,去给江雨濛带晚饭。

他发消息问江雨濛想吃什么。

江雨濛说什么都行,他吃什么她就吃什么。

迟霁看了眼手中的馒头,他当然不可能让她吃这个,日结工资到手,给江雨濛打包了一盒牛肉盖浇饭再加了瓶奶。

这家百年老街饭店在路口,正值饭点,吃饭人很多,大火雄腾,老板熟练的开火颠勺翻炒,忙的不可开交,迟霁等了会儿才拿到。

付钱时,钱包里掉出一张纸,迟霁弯腰,有人先一步过来,替他捡了起来。

来人西装革履,长相混血,和餐馆的油烟格格不入,迟霁正要接过,纸张散开,那人看到上面的乐谱,停顿几秒,露出讶然的声色,猛然看向乐谱主人。

“OMG!这个减七和弦转位简直神来之笔。”他操着不算流利的中文道。

“这是你写的?”

迟霁接过:“嗯。”

“天呐,小伙子你天生就是为乐坛而生!!”男人眼放光彩,像是挖到什么尘封的宝藏。

“考不考虑来我这发展?我事业在美国,是一家知名的唱片公司,你这样的音乐天才若来,一定前途无量!”

作者有话说:猜猜去了吗?

本我:去了。

老己:没有。

鄙人:自娱自乐,你看谁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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