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小区里, 隔壁的小男孩在楼下,手里抱着个手风琴弹。

音乐声咯咯作响。

迟霁拎着饭盒经过,退回来几步, 随手纠正了他几个音。

小男孩呆呆的, 试了一下, 卡顿的节奏流畅起来!他望着迟霁,奶声奶气:“谢谢哥哥。”

迟霁没理小屁孩,耳根子清净了。

楼道声控灯坏了, 光线一片昏暗。

屋内没有开大灯, 只亮着桌前的塑料台灯,台灯前坐着一个人, 身影单薄,趴在桌上睡着了。

迟霁放轻脚步,放下东西,进去完洗手,站在书桌边。

桌上多出一些日用品, 放着那个diy的水杯,上面贴着张便利贴“记得喝水。”

杯子旁放着一个塑料袋, 里面装着半个馒头。

毋庸置疑,江雨濛今天一天的正餐吃的是什么。

书桌上还摆满了作业本, 迟霁翻了翻, 所有的题都做满了,他嗤笑了一声, 情绪变好了点。

不论发生什么变故,江雨濛学业这点倒是什么时候都不会被落下。

迟霁伸手,拂开女孩的发丝,女孩睡的很熟, 温和无害,下巴很尖,脸还没他手掌大。

窗外的风吹进来,迟霁担心她又像上次一样着凉,弯下腰,让人靠在他胸膛上,手穿过膝弯,毫不费力的打横把她抱起。

动作再轻,江雨濛还是被惊醒了,她动了一下,睁开眼,眼中还带着没睡醒的雾气,湿漉漉的,像一只受惊的小鹿,一眨不眨看着他,像是在辨别他是谁。

迟霁心头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电流流经四肢百骸,酥酥麻麻,身体比脑子快一步反应,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他滚了滚喉结,低哑道:“睡吧,只是抱你上床,什么都不做。”

江雨濛卷翘的睫毛眨动,朝他怀里靠拢,是个很亲昵依赖的动作。

迟霁很是受用,单脚跪在床上,半个身子俯下,把她放到床上,拉过被子正要起身,发现江雨濛还是一眨不眨看着他。

迟霁被她看的更心软,坏笑道:“怎么这么看我?再这样我亲你了。”

嘴上这么问,他也没等江雨濛回答,兀自又亲了一下她的眼皮。

女孩不做声,问他:“只是亲这里吗?”

迟霁愣了一下。

江雨濛拽过他的衣领,腰离开床,微微仰起身,柔软的嘴唇贴上迟霁的。

她结结实实亲到人,贴了几秒,脸颊飘上红晕,镇静道;“看那些电视里,晚安吻,至少要这样才算吧。”

迟霁下颚绷紧,女孩温热柔软的身体贴着他。要这样还忍,那算什么男人。

江雨濛看到对方黑沉的眼眸,欲望翻涌,后知后觉感到一丝危险。

她佯装困,躺下装睡:“好了,晚安吻有了,现在有点困了。”

迟霁没给她这个机会,手掌宽厚,一把掐住她的腰,额头抵着她的,语气玩味充满攻击性:“你的晚安吻有了,我的标准还没到呢。”

“唔……”

江雨濛刚张口,嘴唇就被吻住了。

这次的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凶,迟霁恶意的咬了咬她的唇,肆意掠夺。很快,江雨濛就逐渐卸力,浑身软下来,嘴里都是对方的味道,薄荷清香里掺杂着酒精。

房间温度逐渐攀升,江雨濛大脑眩晕,缺氧的推他,男人的胸膛沉稳如山,岿然不动。

江雨濛改变策略,讨好的环上他的脖颈,男人反而收紧胳膊,没有半点停下的意思,空气里像是混了酒,眩晕的醉人,直到江雨濛的后腰一凉,针织毛衣被人撩起,高高推上去。

男人手掌很宽厚,指腹粗糙,触碰上她的皮肤,让人忍不住颤栗,嘴角轻溢出声。

迟霁这才清醒过来,看清眼前的景象,低低骂了声“操”,瞬间起身,把女孩的衣服拉下来穿好,拉过被子,放江雨濛躺好。

做完一切,他立即转身去了浴室,过了一会儿,浴室响起水声。

江雨濛没有睡意,睁着眼,迟霁出来,挑眉看她,眼神询问还不睡,她伸手。

迟霁走过来,挑眉道:“还敢让我抱呢?”差一点就擦枪走火了。

江雨濛摇头:“说说话。”

“饭不吃了?”迟霁伸手抱住她。

“待会吃也来得及。”

“江雨濛,这是你什么新的逃避吃饭的借口吗?”

男人肩宽腿长,几乎整个笼罩住她。

屋里静谧安宁,仿佛白日里的艰苦,都在这一刻消融化解。

“今天很辛苦吧。”

“还成,吃吃饭聊聊天就下班了。”

“骗人。”

江雨濛道:“手都破了。”

“没什么痛感。”

“怎么可能不疼?”

江雨濛捞起迟霁的手,拿过创可贴,细心的贴上。

迟霁向来对这些小伤没什么痛感,从来不处理,看女孩贴的认真,第一次觉得有人比他还上心的感觉挺不赖。

他转头,看到摆在柜子上的相机:“这个也带来了?”

迟霁问的随意,怀里人动作停了停。

江雨濛没有异常的贴完:“嗯,今天阿姨悄悄来过一趟,把一些小玩意带来了。”

她温和一笑:“不过正好,我还遗憾记录不到完整和哥在一起的瞬间,没想到它就这么巧的出现了。”

迟霁勾了勾唇,也笑了。

江雨濛手碰到口袋,里面纸片硌到手。

“这是什么?”

“路上遇到一个人。”

江雨濛拿出看,一张商务名片,上面的公司logo再熟悉不过。

random,全球知名音乐工作室,主打音乐无国界,创作自由,每年推出的艺人专辑畅销量惊人。

这个给迟霁名片,名字叫维里奈的男人,是这家工作室的合伙人,眼光毒辣,专门去搜寻各国天赋极佳的音乐创作人。

他是个混血华裔,从小在美国长大,中文称不上多好,但交流起来没问题,从发现那两张乐谱后,像是发现什么遗世明珠,不厌其烦的追着迟霁,想要请迟霁签约他们工作室,待他完成后半部分后,买下音乐版权。

迟霁没当下就答应,对方依旧不折不挠,追着塞了一张名片,称下周回国前会一直等他的消息。

江雨濛:“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不去?”

“太远了。”

美国,跨越大半个地球,他出去了江雨濛在这怎么办,一个女孩在这种地方住着,怎么也不可能放心。

江雨濛:“不用担心我,我一个人能照顾好自己,而且,今天班群里通知了消息,开学要提前,我一整天都在学校,没什么事的。”

“还会有别的机会,况且这个现在还没写完后半部分。”

“可是别的公司不一定有这个的机会好。”

迟霁笑了,故意调侃:“就这么急着我走。”

“我当然是希望哥在身边,但比起捆绑在这,我更希望你去抓住这个机会。”

江雨濛能看出来,迟霁虽然没说,但提起这个,眉目间的阴霾都散去了不少。

“行,听你的。”

_

接下来日子,迟霁每天回来的越来越晚,除了机车店,每天又多接了三份活,不论苦不苦,什么来钱快就接什么。

这样浑浑噩噩过了一周后,终于攒够了机票钱。

江雨濛在出租车里等他,要送他去机场。

天很冷,车道边的木栏杆外的湖结了一层冰。

迟霁过了一会从银行出来,拉开车门,坐进去,司机在前排,见他来了,启动引擎出发。

迟霁递过一张卡:“收好了。”

江雨濛没接:“什么?”

“生活费,我不在的这几天,你就用上面的钱,上面绑定着我的信息,如果被我发现你每天不吃正餐看我回来怎么收拾你。”

“不用。”

江雨濛:“我学校的饭卡里还有之前充的,这个你拿着,国外花钱地方多。”

“嘶……给你的就拿着,其他的不用多管。”

“噢…好。”

飞机是上午九点,幸好路上不堵,半个小时的路程,应该能按时到达。

司机放着车载广播,坐在前排。

透过后视镜,看到女孩漂亮的瞳孔,而坐在她旁边的男生眉眼冷硬锋利,像淬了冰,不好接近,但对女孩又出奇的柔和,两人凑一对实在是养眼。

他唠起嗑:“小姑娘,你们是来这旅游的吗?”

“不是,我们要去别的地方旅游。”

“去哪啊?两个人都去吗?”

“美国,我只是来送送。”

“哦哟,美国那挺远啊,小伙子去那,你们岂不成异地恋了嘿嘿,这异地恋据说可最容易变心了,你们还是异国,我听说的,很多回来后自动默认分手了。”

“……”

车里的气氛降下来,男生原本就倦怠烦躁的眉眼更冷,司机察觉到说错话,尴尬闭了嘴。

好在机场很快到了,司机停好车,挥了挥手,就忙不迭驶离了。

拉着拖杆行李箱的人往来,江雨濛下车手里拎着迟霁的包,迟霁接过来,两人沉默走着。

航站广播读着航班信息,加上司机说的话,到这一刻,离别的感觉才有了实感。

迟霁站在门口:“就到这吧,别送了。”

江雨濛站住,看着他,缓慢的点了头。

“那我在这看着你走。”

江雨濛没再往前,看着男生戴着黑色鸭舌帽,背影挺阔,走进大厅。

进玻璃门那刻,离开的人突然转身,大步流星过来,越过一波波人潮,猝不及防抱住她。

迟霁抱的很紧,丝毫不含糊的把她整个人纳入怀里。

隔着厚重的羽绒服衣料,江雨濛能感受到热烈跳动的心脏,以及那些没有言说的情绪。

“江雨濛,要我回来发现你领了别的野男人回家,看老子怎么把他腿打断。”

江雨濛“噗嗤”笑了:“要真领了,不应该是收拾我吗?”

“啧,你还真有这个打算?”迟霁惩罚性的捏住她的脖子。

“哎,我哪敢啊,开玩笑的。”

“开玩笑也不行。”迟霁表情严肃。

“知道了。”

江雨濛把脸靠在他肩膀,轻声:“都有哥这么好的了,怎么舍得再去找别人呢。所以,你放心去吧。”

“请xxxx航班的乘客快速到……”广播再次播报。

“好了,这次是真要走了。”

迟霁定定看她,蒙住这双眼睛,在她额头吻了一下,坚决道:“等我回来。”

“嗯,快去吧。”

检票停止,最后一波游客登记,飞机起飞点,江雨濛在原地站了会儿,收回目光。

碎发垂落,遮住眸中的平静,江雨濛打开手机,看到上面一小时前发来的一条消息。

【迟建泯:你觉得他这次去结果会怎么样,他知道你和我签的合同吗?】

江雨濛看完,按下删除键,没回头的离开。

新年最后一天,明德一中高三组发布开学通知,所有学生被迫结束寒假,满脸不情愿地踏进校园。

雪花夹杂寒风,划过脸颊,江雨濛从踏进校门开始,周围便不时投来怪异的目光。

她顿了顿脚步,又继续向前。

这种若有似无的错觉,在经过教学楼时得到了证实。

廊道里,几个女生正聚在一起交谈,见到江雨濛,倏忽停下话头,目光变了变,凑近低声说着什么,视线不时瞥过来,捂嘴笑作一团。

江雨濛权当没看见,在探究的目光中步伐不变,一步步走进教学楼。

这些目光一路追随她到了教室门口。

教室门虚掩着,江雨濛刚握住门把手推开,一本书直直迎面砸来!

她反应极快地后退半步,偏头躲开,书本擦着眼角飞过,“啪”一声落在地上。

扔书的男生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丝毫歉意。明目张胆挑衅。

见江雨濛躲开,他显然有些失望,不耐烦地招招手:“喂,那个站门口的,把书捡过来。”

江雨濛站在原地。

周围人一副看戏的神色,男生面子挂不住,清了清嗓子:“掉你面前的,该你捡。”

江雨濛神色未变,手抓着书包肩带,一脚踩上书,踏进了教室。

“操!”男生神情骤变,突然,又看着讲台戏谑一笑。

江雨濛顺着目光,看见了黑板上用粉笔写满的大字。

“乡巴佬哪来的回哪去!”“滚出一中”“恬不知耻”“白莲花人设崩塌”“穷鬼变凤凰”……

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针。

突如其来的恶意,结合眼前纷乱无章的粉笔字,江雨濛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她没什么表情的收回目光,走到自己位置上,拉开书包拉链,拿出假期作业,按科目理整齐放在桌上。

“哟,这脸皮真厚啊,都这样了,还跟没事人一样。”

“那是,来申城飞上枝头,变成清纯乖乖女喽。”

上课预备铃响,班上开始收作业,有人喋喋不休假期作业不少,桌上试卷摆满放不下。

杨舒寂还没来,今早给江雨濛发消息,让她跟老师再说一声。

小组长从后往前收作业,江雨濛拿出卷子递过去。

收作业的女生正要接,就听到有人开口:“有些人的作业没必要收,反正干的也不是学生事,犯不着浪费资料写作业。”

江雨濛没什么表情,把作业放在桌角。那名女生走到她前面,听完这话,低着头沉默绕过她,去收其他人的作业。

江雨濛的手顿在半空中。

她抬眼看过去,这位组长很瘦小,在班级上没什么存在感,一直缩在最后一排,好像叫“陈南”。

这时,坐在窗边说话的女生勾了勾手,陈南刚低头走过去,被她们一把拽过试卷。正要说什么,班主任方利仙走进来,大声拍桌:

“干什么呢!不用考了是不是?收个作业收到现在都收不好!看看倒计时,你们还有几天时间可挥霍!”

方利仙说完,转身看倒计时。

这一转,倒计时没看到,反而看到了黑板上的粉笔字。

方利仙神色一变:“谁写的?!高中三年什么都没学,就学来这些低素质了是不是?!再问一遍,谁写的?自己站出来!”

青春期的学生再怎么调皮,班主任的威严还是在的,教室没有人敢说话。

气氛僵持着,教室静得连根针掉落都听得见。

在方利仙怒气值濒临爆发时,收作业的女生站了起来。

“老师,是我写的。”

全班视线迅速看过去。方利仙皱眉,显然也没想到是这么个乖巧的学生,声音放缓了点:“陈南,你为什么写这个?写谁呢?”

“我……”陈南支吾,没有说出所以然。

江雨濛看过去,方利仙看不到的地方,靠窗的男生伸手揪住她后背,见江雨濛看过来,肆无忌惮地没收手,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

“行了,我没时间在这跟你耗。”方利仙没什么耐心地扶了扶眼镜,“你出来跟我到办公室一趟,其余人大扫除,负责哪块区域劳动委员安排好,教室值日的把黑板擦干净。”

一个假期没扫地,教室里灰尘四扬,窗门刚打开,黄色尘土一股脑奔涌到远处。

江雨濛他们组和隔壁组扫教室,她负责拖地,教室只有洒水桶,拖把只能到厕所水池洗。

厕所里洗毛巾拖把的人很多,江雨濛看了眼教室,扫地的人还没扫完。

她走到走廊尽头,拖把放在一边等待,顺便趁着空闲记会儿单词。

走廊楼梯偶尔有人走过,见到她,眼神变幻几番,小声低语快速从她身边经过。

拖完地,江雨濛去自动售卖机买了瓶水。回教室时,座位间围满一群小团,她回到位置,拉开凳子,桌上布满乱七八糟的便签。

便签画着丑化的人,一个箭头过去,写着“江雨濛”三个字,人物上段画了个对话气泡:“明码标价,一晚上三位数……”

学生时代有纯真,有真心,但无心生出的恶意有时比社会过犹之不及。

“快看这个照片,原来我们以乖乖女著称的好学生还有这么一面呢。”

“这才初中,真炸裂,初中就干这种勾当,看看这个男的,她这也吃得下去,真是想钱想疯了。”

“小琴,你这就说的不对了,哪有,她们这样的小地方,最有钱的人背个A货估计都能炫耀一辈子吧。”

江雨濛淡淡看过去,说话女生眼神心虚,随即挺直腰板:“看什么?我又没说错。”

江雨濛没说话,“咚”一声,手里的矿泉水被重放桌上,她径直走过去,绕开层层课桌,站在围坐的人群前。

所有人愣住,一时忘了说话。

江雨濛垂眸,从其中一名女生人手中拿过照片。

照片有一沓,酒吧灯影迷离。

江雨濛快速翻了翻,照片有年代感,像素并不清晰,但依旧能认得出来上面的人是谁。

整整近百张,都是她。那段尘封的过往,如今被毫无预兆地暴露在众人面前。

除了一个人,江雨濛想不出谁还有这样的本事。

江雨濛没多说什么,走回座位,叠起桌上的书本,一沓沓全摞起,在众人视线中,揭开垃圾桶盖,统统扔了进去。

“艹,我的笔记本!”有男生坐不住了, “你有病吧?把我便签扔了干什么?”

桌子恢复干净,江雨濛打开耳塞盒,看向他:“你的东西吗?抱歉,我以为是垃圾,恐怕得麻烦你去捡一趟了。”

“你……!”

男生气急败坏却无计可施,因为江雨濛已经戴上耳塞做练习,隔绝了所有声音。

“话说迟少爷知不知道自己的妹妹这么恶心?”

“肯定不知道,迟霁眼里最容不得脏东西,要知道早把人赶出去了吧,还能允许她好端端在这?”

“不过话说他们去哪了,包括秦一汶,怎么都没见人?”

“他们逃课不是家常便饭,可能假期去美国法国或哪玩了还没回来吧。”

江雨濛翻过一页练习册,笔尖没有丝毫停顿。

……

美国。

曼哈顿第五大道写字楼。

落地窗宽敞明亮,方格工位坐着肤色深浅不一的员工。

门口木制窗上有一个颇具设计感的音符,旁边写着random。

录音区放着一台贝希斯坦,一个高大的身形坐在钢琴前,五官深刻,舒缓的旋律恰到好处地中和了那股冷硬桀骜,氛围融合得极为和谐。

维里奈手里夹着乐稿,得意一笑,向同伴介绍新挖来的宝藏,对方满意地点了点头。

一曲终了,维里奈带头鼓掌。

少年合上琴盖起身,斜挎上背包,颔首淡淡一笑。

“迟,我果然没看错,你的音乐天赋实在令人说不出话语来形容,用你们中文的一个词语是不是叫‘造诣极高’。”

迟霁看了眼对方手上的手稿,直截了当:“你之前说要签这首歌的版权。”

“啊,对。”

维里奈用英语和威廉解释了一通,一群老外过来叽里咕噜叫嚷。迟霁勉强听了个大概,揉了揉眉心,强耐着性子等。

飞机长途十五个小时,一路上他拿着笔把剩下的后半部分旋律补全。

刚落地,和维里奈对接完位置就一刻不停地赶来。

迟霁一刻钟都等不起,也懒得待在这尽是外国佬的地方,只想拿到钱,然后立即返程回国。

威廉听着不断点头,看向迟霁:“版权我们很乐意花高价买下。”

迟霁站得稍微端正了点,知道对方还有后半句。

果不其然,下一句就听到男人说:“但我们有一个条件,我是签人,才会顺带把这首谱子签下来。”

迟霁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您需要加入我们公司,成为我们公司的歌手,我们会连带着员工迁置补贴歌曲版权费一同汇给您。”

一直以来谈的条件里从来没出现过这项,迟霁冷冷看向维里奈,后者掩饰性地摸了摸鼻子,心虚地看向天花板。

“抱歉,如果是这样,免谈。”

留在这是不可能的。

迟霁单肩挎包,转身就走。

刚走出几步,维里奈忙叫住他:“哎哎哎,虽然有点突然,但我们这是非常不错的选择,你加入绝对是个不会后悔终身的决定。”

“不考虑,没得商量。”

维里奈不愿意就这么放走人,还想找补,威廉开口:“不要这么急着拒绝,听维说你从大老远过来一趟也不容易,现在无功而返不觉得可惜?”

“而且说实在的,你这个曲子我看了,的确很令人惊喜,天赋是有技巧也够,但里面却缺少一样东西——情。”

“音乐是有灵魂的,缺乏情感注入再多技巧都会被取代。所以,退一万步,我们也不是非买它不可。”

迟霁扯唇轻嗤:“贵公司这是赏完甜枣,再来个巴掌?”

“不敢,只是希望您多考虑,给我们一个机会,更是给自己一种可能。”

迟霁向后挥了挥手,大步离开。

走出音乐室,手机响了一声。

看清发件人,迟霁眉心才肉眼可见地松下来,他点开信息,走到一个人流少的树下。

江雨濛发了一张煮品的图片:【晚饭打卡,今天的碳水摄入达标。 】

迟霁点开大图,看纸筒里的蔬菜种类——除了一串牛肉丸,其他只有土豆,他皱眉,正要发消息,江雨濛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哥,在干嘛?吃完饭了吗?”

“还早,吃晚饭大概得过个几小时。”

“对噢我忘了,我们现在隔着时差。”

迟霁:“怎么只有土豆。”

“这个省事。”

“我记得你之前煮排骨萝卜煮挺好,也可以换换口味。”迟霁随口道。

“萝卜汤?”

电话另一头,江雨濛手中的笔顿了顿,回想起之前点的外卖私厨,没什么异常地说,“过去这么久了,那是我第一次给人煮这个,没想到哥还记得。”

她不着痕迹岔开话题:“我们居然已经打了十分钟了,越洋电话好贵。对了,还没问最重要的,你在那边怎么样?不过我哥这么厉害,一定没问题。”

迟霁原本要开口的话一顿。

站在树下,日光很强烈,写字楼下陆续有人来上班。

人来人往,每个人穿得随性,拿着不同的音乐设备,偶尔和他目光交汇。

迟霁收回视线,回答:“嗯,挺顺利的,合同在弄了。”

“你呢?新学期开学怎么样?”

江雨濛:“没什么特别的,我和小舒还是同桌,不大走运的轮到大扫除值日。”

“没事就行,等我很快回来。”

江雨濛拿起照片,看着上面寄到家门口,在年级学生间传开的图片。

警告者毫不费力地查清她的过去,寄了这么封信过来。

信封里没有任何纸条,翻开背面,写着两个字:【毁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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