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晚宴尾声的平和气氛荡然无存。

到达小区, 迟霁率先下车,没往公寓走,直接转身离开。

江雨濛站在路灯下, 听迟霁接了个电话, 司机驱车驶向公司那条路。

车扬长而去, 留江雨濛一人在原地。

迟霁靠在车内闭目养神,身后的影子越来越小,直到消失不见。

邮件有提示, 迟霁揉了揉眉心, 里面是所有舆论风波的涉事人员,公关秘书在那头汇报热搜话题。

回想起江雨濛轻描淡写说起那段“打闹”的过往, 迟霁手臂青筋凸起,深深吸了口气。这个女人每次总是能轻易左右他的情绪。

到底是憋着口气,所以当秘书发消息询问请示是否处理全部舆论时,一种阴暗的情绪蔓延滋生,迟霁听到自己给了一个否定的答案。

想撇清关系, 泾渭分明?

他偏要让两人的名字绑在一起。

……

或许是秘书的特殊处理,又或是有人刻意操纵, 舆论似乎忌惮什么,几天后, 关于迟霁的绯闻逐渐消匿, 所有矛头却更加凶狠地指向了江雨濛。

江雨濛的公开平台舆论失控,有人甚至进行人肉搜索, 破解出她的电话号码。

短短几天,江雨濛接到无数匿名骚扰电话。见到来电,已经分不清是工作来电,还是蓄意辱骂的黑粉。

原本打算冷处理, 等风头过去再反黑的计划被迫中止,公司当天召开紧急会议,一致决定直面舆论。

照k姐的话就是:没涉毒,没违法,凭什么她们要躲?

成立专项公关小组的同时,k姐将江雨濛的所有行程通告恢复,搁置的电影拍摄按进度进行,以强硬姿态宣告迎战。

电影返工第一天,是舆论风波开始后的首次露面。

为了不必要的麻烦,江雨濛戴上口罩,穿着黑色羽绒服,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饶是低调如这样,还是有很多蹲点的记者一眼认出来,人潮惊呼一声,所有人扛着长枪短炮围堵上去。

“江小姐,您和迟总之间是否如传闻所言?”

“江小姐,对于介入她人婚姻这种行为您有什么想说的——”

“江小姐,听说电影原定女主是李秋洺女士,您是否动用了不可说的资方力量,抢占他人——”

“江小姐,您敢公然露面,是否证明您对这一切根本无所谓惧——?”

“退圈!退圈!”

……

镁光灯闪的晃眼,镜头几乎围怼到脸上,快门声、警笛声、讨伐声交织成一片,安保人员迅速拉起警戒线,隔绝濒临失控的人群。

枳一被推搡得情绪很差,低沉着脸,公事公办的回答“无可奉告。”

小刘和她护着江雨濛走向大厅,走到旋转门,嘈杂的谩骂中,混杂一道微弱的声音。

“小濛,没关系,一定可以过去的,不论发生什么,我们小雨伞都是你坚强的后盾!”

江雨濛脚步一顿。

角落里,几个粉丝高高举着应援牌,被人流推得东倒西歪,却仍极力踮着脚,声嘶力竭地应援支持。

枳一心中涌上一股暖流,下一秒,就见江雨濛义无反顾跑过去,从粉丝手中接过信。

信不小心被挤掉在地上,江雨濛弯腰捡起,也是这个称不上明智的举动,让她除了手背被踩一脚,外套还粘上了黏土蛋液。

虽不比真的鸡蛋,但也足够侮辱人。

进场后,刺耳的混乱才被隔绝。

枳一拿创可贴给江雨濛,见到她白皙手背上的淤青,眼泪直接落了下来。

“这些人太过分了,雨濛姐,你可以不去拿的……还要平白无故受伤。”

江雨濛撕开创可贴,利落贴上,擦了擦枳一的眼泪,说:“不要为不相关的人投入情绪,他们算什么呢?不值一提。”

“而我和粉丝没有血缘亲情,没有利益交涉,仅仅凭荧幕联结,就值得她们这样冲锋陷阵,如果连信都不收,那这份花在我身上的时间谁来弥补?”

“她们是自愿的,不还恩情也没事。”

“可我收信,不也只是顺手的事。”

这次露面并未让事态缓和,针对江雨濛“带资进组”的征伐声浪反而更高。

从助理口中得知江雨濛地址被泄露的事情,迟霁在公司加班,正处理一份收购案,秘书走进来,委婉的汇报完,出示了一份小区监控。

画面里,一个陌生男人蹲在江雨附近,举止鬼祟。

秘书低声汇报,男人已在附近逗留三天,当提到江雨濛昨晚回这个小区时,只见自家老板冷不防站起身,脸色沉的吓人,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没人接,传来机械的女音。

迟霁神色冷静,平静放下,拨了一个又一个。

最后一个未接时,陈助就见老板换上外套,拿起车钥匙,直接离开。

迟霁到江雨濛的小区时,天色已晚,江雨濛的房子在高层,他没坐电梯,几步跨越跑上楼梯,推开门进入。

如同秘书所言,房门的锁被人撬坏,入目之处一片狼藉,翻箱倒柜,沙发掀翻在地。

迟霁走上前,脚下踢到一个盒子,打开后,脸色骤变。

盒子里俨然装着一只死老鼠,鲜血淋漓,旁边放着一把警示意味的刀。

迟霁拨通电话,冷静安排彻查所有涉及此事的人员,不遗漏任何一个。

安排完一切,迟霁继续拨打没人接听的电话,边打边疾驰返回。

回想威胁意味的恶作剧,迟霁神色阴沉,一脚踩下油门,油表指针指向一个可怕的数字,在这一刻,重逢以来所有的怨怼不甘,在江雨濛可能面临的危险面前,变得渺小而淡然。

耳麦里传来助理找不到人的讯息,迟霁握着方向盘的手背青筋暴起,一个急刹,他下车冲上楼,近乎粗暴的推开门——

眼前景象,让他生生停下动作。

一直没有音讯的人,穿着纯棉的居家服,云淡风轻坐在地毯上,整个人柔软安静。

听到声音,江雨濛淡淡看了眼过来,低下头,继续回着一沓厚厚的信件。

迟霁急促跳动的心脏慢下来,胸腔缓缓灌进氧气,脑袋阻塞混乱,被重新装上胶条齿轮,得以再次运转。

迟霁一步步走过去,血液重新流向四肢百骸,第一次庆幸当初选择了这套公寓。

至少在这,没有任何人知道江雨濛真正的行踪。

江雨濛发丝披散在肩上,盘腿坐着,风扬起吹动脸颊的发丝,完全置身事外。

但正是这样的云淡风轻,让迟霁突然有一股无名火陡然窜起,对方这种极致的温和,和他内心担忧的狂风暴雨形成对比,尖锐而讽刺。

说来可笑,迟霁会为两人的名字绑在一起时,有不可名说的情绪,但江雨濛呢?江雨濛从来没在意过。

“以前是不看消息,现在连手机都不会接了?”

“都是无关紧要的,没接到也无所谓。”

“你这个点就下班了?”

迟霁忍不住讥讽:“怎么?见到我在这很失望?”

江雨濛收回目光,心平气和:“如果你现在回来,就只是为了和我吵一架,那大可不必,我不会和你吵,也没什么意思。”

“那什么有意思?你什么时候想过要和我”吵?江雨濛,无论发生什么,都跟你没关系是吗?

“因为一个未接电话,我像疯子一样到处找你,在你看来是不是也挺可笑的?你心里一定很得意吧?啊?”

“没什么得意的。”

江雨濛停下手中的动作,面无表情:“感谢你花时间,我很感动,但没有人要求你这样做。”

……

“丁零零”铃声打断了僵持。

迟霁拿过一看,顿了顿,看了江雨濛一眼,拿上外套:“我今晚有事,你最好在这老实待着,我可不希望因你再被媒体做一次文章。”

“你要去找她?”江雨濛抬眼,“今晚不回来了吧?”

“我找谁和你没什么关系。”

“哦。”江雨濛点头道,“我只是想说你要不回来,我就提前锁门了。”

“最好是。”

迟霁接通电话,声音远去,只听得见“嘉颖”两个字。

玄关关门的声音重重落下,江雨濛顿下笔,没有再写一个字。

迟霁挂断电话后,并没有像江雨濛以为的去找别人。

小区的安保系统固然不错,但迟霁不允许任何意外出现,他驱车在楼下,停了整晚,守在车里,直到看到楼上窗户的灯灭了。

借着车里的阅读灯,迟霁处理了几个邮件,发布指令,让公关加快彻查背后推波助澜的公司。

_

第二天,江雨濛被窗帘间漏进来的光晒醒。

她打开关机整晚的手机,消息多到手机运行卡顿。

一夜间,社交账号上关于她的所有负面舆论尽数蒸发。

江雨濛皱了皱眉,点开其他的平台账号,皆是如此。

心中怀着疑云,江雨濛点开了热搜。

看清热搜那刻,所有疑虑瞬间消散。

整个热搜榜,数十个词条,几百个搜索引擎,统一被一个话题占领,压下去了她的负面舆论。

用一个影响力更甚的话题去覆盖原有的词条,是圈里惯用的处理措施,只不过这次转移的话题稍显不同,内容不再是娱乐圈的绯闻轶事,而是横跨财经频道。

词条内容为:#陈氏千金与迟氏总裁两家筹备婚期,预计年底完婚#

新闻下方,配着一张江雨濛没见过的订婚照。

迟霁身着西装,挺拔帅气,头发被发胶固定,较平日的肆意随性多了分正式,陈嘉颖穿着白色敬酒服,挽手站在旁边,眉眼微弯,笑的温柔贤淑。两人身后是红色的订婚版,站着见证子女幸福的陈家长辈。

整个词条宣告简洁,官方号发布,喜讯中不却失严正。

词条下方评论涌动,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官方消息质疑震惊后,发出清一色的喜糖祝贺。

新婚快乐。

短短四个字,足够让江雨濛插足感情的所有谣言不攻自破。

江雨濛滑动新闻,展开折叠的评论,几乎每一条帖子都认真看了,有新消息弹出来,打断了她的动作。

【张保国:你这几天也不好受吧,早点把钱备好,我们用得着这么折腾?】

【张保国:被诬陷的滋味如何?话说你有两把刷子啊,能把迟家大公子骗得团团转,我这儿还有些照片没发完,你要不要看看?】

张保国絮絮叨叨发送过来,均是掣肘住女儿的得意。

江雨濛在手机上敲下一个字:行。

对方没料到江雨濛会回应,过了一会儿,像是才反应过来,迅速急回道。

【张保国:??你说什么?】

【张保国:什么意思?】

【江雨濛:你要的,我可以给。】

【张保国:哈哈哈哈乖女儿终于想通了!果然还得事教人,早该这样了,不过也不算晚,先准备好100万。】

江雨濛没回。

对方以为她反悔,急忙解释:【之前那个数是起步价,现在隔了这么久,怎么着也得算上利息吧。】

【江雨濛:可以。但我只接受面交。】

陈保国犹豫了,直接打电话过来:“之前不也是汇款?你想耍什么花招?”

江雨濛淡道:“拜你所赐,我现在的账户随时被人监察,突然汇这么大笔金额,你若不介意出事,那我也没问题。”

“等等……!”

陈保国咬了咬牙道,“行吧,面交就面交,地址发你,你要想使什么把戏尽管可以试试。”

江雨濛:“我只接受今天。”

“今天?!这么突然,我没什么准备。你想搞什么鬼?”

“那是你的事,过时不候。”江雨濛直接挂了电话。

不出所料,地址很快发来。

江雨濛冷笑了一声,复制了地址,走到卧室,拉开底层床头柜,拿出一个贝壳样式的胸针,对照镜子别在衣服上。

镜子里的女人素面朝天,皮肤白到近乎透明,唇色淡粉,头发披散下来,戴着黑色的鸭舌帽。

若仔细看,贝壳珍珠上有一个不明显的红点。

准备就绪,江雨濛走到玄关。

门拉开瞬间,撞上一个宽厚温热的胸膛。

迟霁昨晚在楼下守了一宿,到天蒙亮时,闭眼小憩了一会儿,被手机接连不断的电话震醒,听完一系列汇报,点开新闻,见到助理所说的公关成功。

公关称得上成功,江雨濛的负面舆论一瞬间被撤销,所有黑粉水军封号禁言。

取而代之的,却是他即将结婚的消息。

迟霁蹙眉,合上电脑,迅速拨通一个号码。

陈嘉颖那头很快接起,解释初衷:“对,是我让人撤的,舆论的导向不太好,你和江小姐不方便出面,我的立场不一样,由我来撤可能更合适。”

“毕竟感情的事,旁观者处理起来往往很简单。”

陈嘉颖没听到迟霁说话,意识到可能做错了,语气诚恳:“抱歉啊,当时看事态紧急就发了,没问过你的意见,我是不是帮你们倒忙了,要不我现在撤掉?”

迟霁揉了揉眉心:“不必,发就发了。”

“你和江小姐……还好吗?”

迟霁嗯了声,淡淡开口:“我和你的协议在那,有些事就不必牵扯了,你也知道这次的事谁惹出来的,我能忍她到现在,已经是看在你的面子。”

陈嘉颖沉默了一瞬:“是。对她……我一直很感谢你。抱歉,这次是我僭越了。”

电话挂断之际,陈嘉颖问:“你能原谅她吗?”

迟霁没吭声。

“你会怎么处置她?”陈嘉颖换了种问法。

“虽然知道她做了错事,知道她给江小姐和你带来了麻烦,也知道什么后果都是她李秋洺自找的,但……我还是想求你,能不能留一丝余地?”

“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何必多此一问?”

“你知道有时候人就是这样,什么道理都懂,但还是会去这样做,哪怕撞得头破血流也不回头。”

陈嘉颖笑了笑:“本质上,你和我都是一种人。”

“你说的我会考虑,但不能保证结果,要怪就怪她触碰了不该触碰的底线。”

“你知道我的底线是什么。”迟霁道。

陈嘉颖静默一瞬:“多谢。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迟霁开车门下车,捉摸不定楼上的人是否醒了,是否看到了新闻。

没想到刚开门,撞见的就是江雨濛要离开的身影。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迟霁感觉江雨濛似乎越来越瘦了,而这种特殊时期,她竟然还打算外出,于是,迟霁原本想解释的话,到嘴边变成了:“这么早,你打算上哪去?”

江雨濛帽檐压的很低,睫毛很密很长,闻言抬眸看了他一眼,说:“出去。”

连敷衍都懒得敷衍,迟霁气笑:“我还不至于瞎到连这都看不出来。”

江雨濛没多说什么。

迟霁神情正经了点,不经意的提起:“今早的新闻你……”

“我看了,提前恭喜你,新婚快乐。”江雨濛说。

“照片很般配,陈小姐聪慧能干,做迟氏的女主人再合适不过。”

迟霁皱眉:“你真这么想?”

“嗯。”江雨濛点头,诚恳给出建议,“只不过结婚这样重要的消息,下次还是由男方主动公布比较好,给足女孩安全感。”

迟霁下颌线骤然绷紧,线条凌厉,江雨濛每说一个字,脸色就更沉一分。

“既然你这么想,那么如你所愿,我会如期和她结婚。”

“如期”两个音男人咬的特别重,江雨濛像是没听到。

“是吗?那挺不错的。”

迟霁盯着她:“我倒好奇,你既然这么关心,不知到时候能不能在婚礼上见到你?”

“那就看顾总的意思了。”

江雨濛不卑不亢:“顾总想让我以什么样的身份出现,我就以何种身份到场。”

“江雨濛!”迟霁声音骤然拔高。

江雨濛像是没听到,颔首压低帽檐,侧身从他旁边走过。

迟霁的手机震动,他遏制怒意,沉声接起:“喂——”

……

迟霁到达陈助发来的地址时,天空飘起雪。

私人会馆里,檀木屏风光影绰绰。

一行人等候在那,见到迟霁,恭敬迎上前,李秋洺站在前方,听到声音,立即转头,摘掉口罩帽子,跑上前,到迟霁跟前站定。

助理弯腰拉开椅子,迟霁坐上去,脸色很淡:“不论你怎么找到我的号码,你只有十分钟的时间。”

李秋洺眼神一慌,迟霁的手机号是她约陈嘉颖吃饭,趁她去洗手间解锁记下的,迟霁这样的人,只要他不想,根本不可能和他有交集,更别说能约他见一面。

自从陈嘉颖和迟霁的结婚消息宣布,短短几个小时,短短几小时舆论彻底反转。她们公司买给江雨濛的黑稿全部失效,自己的黑料却被挖个底朝天,旗下营销号相继封停。

若说谁能在这么短的时间有如此雷霆手腕,除了眼前这个男人,李秋洺想不到其他。

尤其在今早拍戏临时被通知她这个主角被换掉,有新人空降片场接档时,李秋洺就知道这仅仅是一个开端。

继续下去只会坐以待毙,李秋洺攥住唯一的筹码,在摔得粉身碎骨前,来赌最后一把。

李秋洺定了定心神:“我在电话里说的都是真的,我知道江雨濛父亲的下落。”

“我凭什么信任你?”迟霁薄唇微勾,笑意凉薄。

“就凭……就凭我知道江雨濛小时候做过一段时间哑巴,这个筹码,够不够?”

陈助神色一变,立即要上前。

迟霁眼睛眯了眯,抬手,示意她继续。

男人气场十足,与生俱来的压迫感,让人不自觉放轻呼吸,李秋洺强稳住身形:“没错,这件事是陈保国告诉我的,陈保国你知道吧,就是那个江雨濛失踪真正的亲生父亲。”

“任谁能想到呢?几十年前早该死了的人,怎么还会出现?”

“前段时间他找上我,说是女儿不认她白养这么多年,有时候这样亡命徒被逼急了,眼里可没有所谓的父女情深。”

“之后的事你也知道了,”

迟霁挑了挑眉:“看来李小姐知道的不少,说吧,你要什么?”

“撤掉背后的调查。”李秋洺道,“迟总背后团队的专业能力我完全认可,其他我不敢奢求,但我要一个结果,这样也称得上两清。”

迟霁扯唇,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显得玩世不恭:“两清?”

“我一向对惩罚女人没什么兴趣。”迟霁懒漫道,“至于能不能两清,就要看李小姐的诚意了。”

李秋洺不明所以。

陈助在这个时候出声,看着李秋洺,问:“李小姐开冬的第一场戏是不是在户外拍的?”

“户外?”

李秋洺没反应过来。但陈助点到为止,没再多言。

倏忽,李秋洺想到什么,头猛一抬,脸色白了白,看向岸波泛动的观景池。

李秋洺开冬的第一场戏,是在户外没错,当时作为女一的她,搭档的是演反派的女二江雨濛。

一切都没什么问题,但现在回想起来,她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她有意给江雨濛施威,以不完美为由,让江雨濛在河里ng数次。

眼前的池水清透,自然流动,泛着层薄冰。

到此刻,李秋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男人分明是在替江雨濛出气。

哪怕江雨濛根本不知情。

李秋洺咬了咬牙,转身跳进冰池,刺骨寒意瞬间席卷全身,她颤抖着声音:“当初是我不懂事……求迟总再给一次机会。”

迟霁兴致缺缺,掸了掸衣角。

李秋洺强忍着寒意,转身又跳进冰潭,反反复复数十次,重现当时她隐形霸凌别人的情景,只不过,如今的回旋镖尽数扎回自己身上。

直到四肢酸麻,男人才不紧不慢站起身,居高临下睨了一眼,眉骨深邃,狭长的眼尾锋利冷硬。

“迟总,我已经知道错了,我会让所有的帖子消失,您看可以把我这部电影的女主位置还回来吗?”李秋洺强露出一个笑容。

迟霁:“你说的我会考虑,至于考虑多少,要看李小姐了。”

“什么?你不能这样,我已经道歉了,你在耍我吗?你明明刚刚答应的!”

迟霁淡道:“我什么时候答应过?李小姐自己要表演,我只是个观众罢了。”

“好一个我自作多情哈哈……”

李秋洺接受不了这种结果,咬牙笑道:“你就不怕我再去找江雨濛?你不能这么对我,嘉颖肯定不会让你这么做的……对了,还有嘉颖,我要让她见识到你真正的面目,江雨濛会和我一起身败名裂!”

迟霁面无波澜:“你尽管可以试试。”

“你有时候真该感谢还有陈嘉颖。”

李秋洺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还要争辩什么,助理拿过响铃的手机,低声道:“家里阿姨打来的,说江小姐失踪了。”

助理拽起李秋洺的手臂,李秋洺还想问什么。

迟霁一记眼神都没再往后看,接起电话,眉头紧蹙,大步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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