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杨舒寂接到江雨濛消息时, 她正在医院里看江雨濛最新的病例报告。

江雨濛发的消息内容很简短,让她一小时后照这个号码回拨电话,若未接通, 就照发来的地址直接报警。

报警?

见到这两个字, 杨舒寂几乎立刻拨了过去, 铃声一响就被接起。

“江江,出什么事了?为什么会牵扯到报警?”

杨舒寂语气很急,声音不低, 坐在电脑前穿着白大褂的男人闻言, 翻动病例的指尖一顿。

“小寂,我过后和你解释。请你先按我说的, 就当帮我个忙。”江雨濛没多解释,挂了电话。

“你有任何事我第一个站出来,但到底发生……喂?喂江江?”电话被掐断,只剩忙音。

杨舒寂盯着屏幕上的地址,喃喃念出声:“这地方不是一个废弃工厂?”

“废弃工厂……江江不会去那了?!”她猛地转向傅惊坠。

没等到回音, 男人已利落地脱下白大褂。钥匙串在他指尖碰撞轻响,傅惊坠大步朝外走去, 只留下冰冷的一句:

“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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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雨濛关掉手机电源,拿出纸条, 对照斑驳水泥楼上涂鸦的地址。

兜里的备用机震动了一下。

陈保国:一个人来的?东西都准备好了没?

江雨濛:嗯。照片呢?

陈保国:急什么?还怕你老子骗你?我得先点点钱, 谁知道你会不会耍花样?

江雨濛:我是不是一个人来,你不是看得到?

消息刚发出, 对方像是知道没有隐藏的必要 ,从墙角阴影里晃出来。

数日不见,陈保国比上次见时更显潦倒,军绿色大衣沾满污渍, 脸上胡茬杂乱,走路时右腿一瘸一跛,一看就是被人刚打折的。

见到江雨濛,陈保国打量了一番,见到她手里的箱子,浑浊的眼珠一亮,明知故问道:“钱呢?”

江雨濛放下箱子:“在这。”

陈保国突然变得谨慎,没有第一时间上前:“你打开,里面里面没藏什么不该有的玩意吧?”

江雨濛勾了勾唇,笑意不达眼底,直接打开搭扣。

“咔哒”一声,保险箱弹开,露出码放整齐的百元大钞。

“这真有那个数?”

“一百万,分文不少。”

江雨濛:“你摸过那么多现金,应该一眼就能看出这是真的吧?”

陈保国当然能看出这是真的,这么多钱摆在眼前,仿佛都能看到上面刚从银行取出的热乎劲。

他呼吸顿时粗重起来,扑到箱子前蹲下,吐了口唾液,爱惜的不住抚摸。

“钱给你了。”江雨濛道,“照片可以拿出来了吧?”

陈保国像是没听到,好一会儿才抬头:“照片?哦,照片,我放在u盘里了。

陈保国抬头,浑浊的眼珠转了转:“你过来,我拿给你。”

江雨濛蹙眉,向前迈了一步。

“再过来,头低一点,怕什么?难道我还会吃了你?”

江雨濛侧过头,凑近他,就在她俯身的瞬间,口鼻被人用一块湿抹布猛然捂住!一股刺激的味道直冲击脑髓,手脚变得酸软无力。

江雨濛瘫倒在地,勉强撑着地面:“为什么?”

“我是不会吃了你。”陈保国见她的模样咧嘴,露出黄牙,“但奈何你长了张这么容易引起男人欲望的脸,钱我要,但你既然是我女儿,你这个人,也得用来还债,不如就尽孝尽到底,给那群高利贷的人玩玩,他们玩够了……自然不会再逮着老子不放。”

“所以那些照片,是你偷卖给李秋洺他们的?”

“什么叫偷?他们这样说的??”陈保国啐了口痰,“我呸!这群狗娘养的家伙,明明是他们私自找上我,又开大价钱老子才卖的。”

“你知不知道这是非法绑架?”

“绑架?”陈保国狞笑,“老子见自己亲女儿,算什么绑架?!”

他俯身,压低声音,“不过告诉你个好消息,照片是骗你的。早就卖给姓李的了。你们圈子里那些脏事我不管,要不是她们买照片、搞新闻,你也用不着东躲西藏吧?”

陈保国自顾自说着,抹了把脸,粗暴的把江雨濛扛起来,小心的拎起箱子。

他只顾看前方,没注意到江雨濛衣领上,一枚胸针正闪烁着微弱的金属光泽。

……

江雨濛是被嘈杂的男声和浓重的烟味呛醒的。

头痛欲裂,四肢酸痛,浑身像被拆解重组过,连呼吸的力气都没有。

她艰难地掀开眼皮,模糊的视线里是几个废弃的集装箱,旁边站着五个男人,围在一旁吞云吐雾。

男人身材魁梧,手臂纹满青龙刺身,为首那人理着寸头,面相凶狠,脸颊横跨一道狰狞刀疤。

“超哥,那女人什么时候醒?”旁边的小弟问。

“估计快了,就看那剂量下了多少?”

陈保国听到这话,立即钻出来哈腰道:“超哥放心,我只用了一半的剂量,不出意外两个小时准能醒!”

“算你还有点用。”刀疤男踹了他一脚,目光落到江雨濛脸上,闪过一丝淫邪,“早说有这么一个标致的女儿,要是滋味好,那一百万的利息,不是不能商量。”

“谢谢超哥,人家当了几年的千金大小姐,被保护的太好,我也是前不久才找到她,不过就算她不能让超哥满意,她背后那个迟总,可是真金山!有她在手,今天肯定能让您拿到钱!”

“最好是这样,要是再拖欠,卸的就不只是你一条腿了。”

“哈那是那是……”

江雨濛不动声色,动了动手指,却碰到一个温热的障碍物。

江雨濛偏头,撞进一双沉静的眼眸里。

傅惊坠。

傅惊坠坐在她面前,双手被绳捆绑,额角破裂,血迹蜿蜒而下,浸湿了半边脸,额角破了一道口子,即便身处如此狼狈的境地,依旧是那副冷淡沉默的模样。

注意到她的目光,傅惊坠低头看过来。

也就在这时,江雨濛口袋里的手机尖锐地响起,打破了仓库里粉饰的平静,所有目光齐刷刷盯过来。

江雨濛懒得再装下去,从地上坐起身,转了转手腕。

被称作超哥的男人走上前,对上江雨濛的眼睛,目光顿了顿,不明显的勾起嘴角,一把捏住她的下巴。

“醒了?大明星。”

江雨濛神色淡淡,没理他。

男人也不恼,反而一把扯过旁边的傅惊坠,掐着他的后颈,展示给江雨濛看:“你难道不好奇,这位怎么在这?”

“我好不好奇,超哥你不照样会说吗?”

“哈哈!”男人大笑,“江小姐真是有趣,我就喜欢跟有趣的人聊天。”

“江小姐是爽快人!”男人猛地收紧手指,傅惊坠闷哼一声,额角血痕愈深,“这位我不认识,但他是你朋友吧,不过看你的样子,你们应该不是串通好的,毕竟你的好父亲前脚刚给你下药,后脚他就出现了,可惜,小伙子输在寡不敌众啊,好端端的英雄救美就这么被我们打断,啧真是可惜了。”

傅惊坠用力挣开钳制,自始至终,没有看江雨濛一眼。

“笃笃笃——”

刺耳的铃声无人接听,停顿几秒,在此不依不饶的响起。

超哥烦躁地“啧”了一声,夺过江雨濛的手机,瞥见屏幕上的名字,玩味地挑眉:“迟、霁。”

江雨濛抬手去抢,男人轻松一避,没让她碰到。

傅惊坠坐在一旁,将江雨濛的动作看在眼里。

“一二三……十个未接来电。”男人吹了声口哨,“这名字,不是迟氏大名鼎鼎的迟总?虽然没机会接触,但这个名字倒是略有耳闻啊。”

他晃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江雨濛苍白的脸:“他是你什么人?找你可找得真急。”

江雨濛冷声:“没什么关系。”

“是吗?”男人嗤笑,“是你觉得没有,还是他亲口说的没有?”

没多扯废话,男人直接回拨了电话。

电话嘟嘟两声后被人接起,男人挑眉看了眼江雨濛,直接开了免提。

电话几乎是被瞬间接起,迟霁低沉紧绷的声音穿透电流,敲打在每个人的鼓膜上:

“你在哪?”

“迟总,久仰大名啊。”

迟霁的声音顿了顿,问:“你是谁?”

“我们这种无名之辈,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对迟总重要的人现在在我这。”超哥慢悠悠道。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再开口,男人的声音沉稳平静:“要多少?”

“迟总真是爽快人,最近的新闻我也看了点,有钱人的生活还真是……精彩,不过再精彩也不是我们关心的,我们这种讨饭的也有自己的规矩,我就直说了,陈保国一年前欠了我们兄弟200万,放了点贷,现在连本带利,一共是500万。”

“不可能。”江雨濛直截了当说。

男人被眼神刺了一下,反手狠狠扇了江雨濛一记耳光:“我说话的时候,不喜欢有人插嘴。”

迟霁显然听到动静:“你他妈在干什么?!”

江雨濛揩试嘴角溢出来的血,丝毫不退缩,迎上男人的目光,冷笑道:“要钱是吗?那你问错人了,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这么多领养,连户口本都没写在一起,亲人?一直骗外界的幌子而已。”

男人被挑衅,又扇了江雨濛一掌,这一掌用了十足的力道,江雨濛整个人被掀翻在地!

傅惊坠心一紧,不自觉攥起拳头。

男人站在原地青筋暴起,江雨濛吐出口血,不紧不慢的起来,原本半露的胸针随着这个动作又隐蔽在衣服褶皱中,她勾唇说完:“所以你们失算了,找他?没用。”

“江雨濛,你闭嘴!”迟霁低吼。

男人彻底失去耐心:“不管谁拿,我只看钱!哼既然迟总今天做慈善,那就有劳了。”

“记着,我只给你们你半小时。半个小时后你若不来,我也保不准拿别的什么东西来抵押这一百万,毕竟江小姐长这么漂亮对吧?”

电话那边传来很大的动静,像是有人踹翻了桌子,迟霁呼吸声粗重,沉声道:“就半小时,若在这期间,你动了人,别说一百万,我保证你一个子儿都拿不到。”

“行啊,”超哥咧嘴一笑,“那我等着迟总。”

仓库里的空气混合着烟尘、血腥和男人身上粗鄙的汗味,浓稠呛鼻得令人窒息。

江雨濛脸颊肿起来半边,嘴角处溢出血迹,衬得她整个人更加苍白,可偏偏那双眼睛,清凌乌黑,看不到半分示弱。

傅惊坠沉默地坐在角落阴影里,手腕绳子磨出血痕,目光沉静、长久地落在江雨濛单薄的背影上。

“轰——”

仓库外尖锐的刹车声划破寂静,紧接着,生锈的铁门被“哐当”一声狠狠踹开,抽烟的刺青男人戛然灭烟,齐刷刷看过去。

一道高大颀长的身影走进来,阴影落在他的半边肩头。

是迟霁。

男人只身一人,黑色衬衫勾勒出宽肩窄腰,领口两粒扣子随意敞开着,袖口挽至手肘,露出线条劲瘦有力的小臂。

迟霁手里拎着黑色密码箱,身上带着凛冽的寒气,黑眸深不见底,他掀起眼皮扫了一眼,触及江雨濛的脸颊时,眸底翻卷起风暴暗流。

“哟,这不是迟总?真是贵人事忙啊。”超哥脚底碾了碾烟头,皮笑肉不笑上前。

迟霁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站着没动。

男人被当众拂面子,脸黑了下来,视线瞥到他的手,咧嘴笑道:“早就听说迟总以前玩音乐一绝,没想到有一天荣幸见识的不是迟总敲架子鼓,而是拎箱子?还真是有趣。”

迟霁懒得废话,手腕一扬,黑色的密码箱划出一道弧线,“砰”地一声沉闷重响,倾倒在男人脚边。

“五百万。”

迟霁冷冷吐出两个字:“放人。”

男人使了个眼色,旁边的小弟立刻蹲下开箱验钞,清点完,对着超哥肯定地点了点头。

“成,迟总果然出手阔绰。”超哥满意地合上箱子,但接下来的话出乎意料的刁钻一转,他指了指墙上的钟盘,“钱,数目是对了。现在是六点一刻,迟总,您慢了一分钟。”

“道上的规矩不能坏。慢一分钟,也是慢了。”

所有人抬头看,墙上的时钟滴滴答答,指向了六点十五。

“你想怎样?”

“迟总这么爽快,我们也不会为难你,不过嘛,这规矩就是规矩,总得我手下的给兄弟们立立威信……”

男人目光巡视过在场的几人,眯起眼睛:“钱的交易已经结束了,就换点别的来抵债好了,比如……一只手,至于是你们当中谁的手留下,你们自己商量着定。”

“不过你们要是想耍花招,尽管可以试试出不出得去。”

男人按下一个电子按钮,集装箱迅速拉响警报,闪烁红灯进入倒计时!仓库气氛瞬间绷紧,仿佛拉到极致的弓弦,下一秒就要断裂。

其余马仔露出看好戏的神色,不得不说男人这招够阴险,在场一共三个人,傅惊坠这样的外科医生,断手与断命没什么区别,江雨濛是艺人,明星的外表就是本钱,而迟霁……江雨濛记忆深处某个被刻意尘封的角落,猝不及防地翻涌上来,高三校庆那年,炽热喧嚣的舞台,躁动震耳的鼓点,以及那个少年挥动鼓棒时,在斑驳光影中肆意张扬的黑发,这样一双骨节分明的手若是废了……

“我的。”

江雨濛迅速转过头去,只见迟霁上前一步,语气平淡的像是在谈论天气。

几乎在同一时刻,傅惊坠也试图挣扎起身,声音因之前的压制而有些沙哑:“我的吧,后续操作影响不大。”

傅惊坠:“迟霁,我不需要欠你这个人情。”

迟霁冷嗤了一声,没理会他,抱臂往前走。

超哥满意地狞笑起来,将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随意扔到迟霁脚下:“迟总爽快!那就……请吧?”

迟霁面无表情,弯腰捡起那柄冰冷的短刀,慢条斯理挽起衬衫袖子,右手稳稳握紧刀柄,刀尖对准手背上最致命的脉络。

“迟霁!你敢!”

江雨濛冷声喊道,心脏被无数细密的铁丝层层缠绕、收紧。

“这一刀下去,以后你再也没可能握鼓棒。”

江雨濛吐了口气,冷静下来,平声道:“我不需要你这样做 ,也不欠你什么,现在无论任何人废了这只手,我也不会做无谓的愧疚和感动,明白了没有?”

迟霁动作微微一顿,侧过头,逆光勾勒出他硬朗的线条轮廓,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痞笑:“我早忘了还有什么音乐。”

就在迟霁恢复神色,手腕即将用力刺下的一瞬间,千钧一发之际——

“都别动!没这么便宜的事!”

一直瑟缩在角落,没什么存在感的陈保国,不知何时找到了一把生锈的弹簧刀,猛地从人群后方窜出,胳膊肘死死勒住傅惊坠,刀锋一凛,毫不留情地抵在他的脖颈前。

“老子的一条腿已经折在他们手里了!”

陈保国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对着马仔的方向咆哮,“你的钱是填了高利贷的窟窿,你们之间的恩怨倒是了结了,但我呢?!”

陈保国用力将刀锋往傅惊坠脖子上按了按,一道血痕立刻蜿蜒而下,“这小子刚刚害老子差点割到大动脉!这债,想用别人的一手就抵消,恐怕没这么轻松。”

超哥眯起眼睛:“我看你是反了?”

陈保国心一横,“债已经还完了,我不欠你们什么,老子辛辛苦苦忙活半天,赔了夫人又折兵,既然你都可以因为一分钟立规矩,凭什么老子不可以,我以血抵血,没什么问题吧?!现在就要让这小子用血来偿!就用这脖子里的血!”

“行啊,你这是觉得被打压够了,想翻身自己称王?”

“怎么……不行?!”

说着,陈保国眼中闪过杀意,手臂肌肉绷紧,眼看就要用力又往前凑了几分。

谁也没注意到角落里的江雨濛。

江雨濛猛地挣所有束缚,捡起地上一截不知谁丢弃的碎酒瓶,握紧瓶口,朝着陈保国持刀的手臂狠狠刺去。

动作快、狠、准,带着一股不留后路的决绝。

“艹贱人!你敢!!”陈保国大惊,猛地将傅惊坠整个人推到前面,但已然来不及。

刹那间,锋利的瓶口直直朝陈保国刺去,陈保国目眦欲裂,一时忘了反应。

然而,即将刺到的那一秒,电光火石间,一道黑影动作比江雨濛更快,猛然过来挡在了江雨濛面前。

“噗——”一声钝响,仿若一记重锤落下,挡在面前的男人闷哼了一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定格。

所有人忘了反应,只有墙上的时钟“嘀嗒走着。

切割参差不齐的玻璃瓶,没伤到本该被一击重伤的陈保国,而是深深地扎进了迟霁的右侧肩胛下方。

迟霁抱着江雨濛,身体剧烈了晃动了一下,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苍白,蹙紧眉头,但愣是没松开半分。

江雨濛手中还握着瓶口,感受到利器刺入皮肉的阻塞感,男人紧紧抱着她,胸前温热的液体汹涌而出,迅速染红两人的衬衫,也浸透她的指缝。

陈保国被吓得呆坐在地上,显然没料到竟会被迟霁救了一命。

“你……你”陈保国目光转向江雨濛,正要开口,被傅惊坠反手束缚在地。

“为什么?”江雨濛看着迟霁。

“想犯罪,然后离开我?没门。”

迟霁额头沁出细汗,嘴角却扯出一个张扬的痞笑:“江雨濛,你这辈子只能欠老子的,要想救别的男人脏了手,我劝你以后都死了这条心。”

傅惊坠闻言,按押陈保国的手一顿,抬眸看向两人。

傅惊坠大学住的混寝,室友有人学的法律,听说过类似的案件,若江雨濛刚刚的瓶子若扎在陈保国身上,哪怕她是为了保护另一个受害者不得已出手,但因为主动刺伤的这个动作,原本属于正当防卫范畴的一方,会因受害方的伤势而难以预料的陷入被动,无罪甚至会被判定成有罪,而迟霁这个举动,看起来愚蠢不可思议,实则将这种可能扼杀为零。

尽管江雨濛的动机甚至是为了救和他对立面的傅惊坠,但迟霁依旧义无反顾,用命将江雨濛牢牢地护在了“清白”的一边。

傅惊坠喉咙漫出一股难言的苦涩,看着迟霁被血泅出的衬衫不断往下滴血。

“操!都他妈反了天了!”

超哥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划破平静,怒骂着就要带人上前。

“砰——!!”

同一时刻,仓库大门被更大的暴力从外猛地撞开!

“警察!全部不许动!双手抱头!”

刺目的强光直直射入,瞬间驱散了仓库内的昏暗,杨舒寂跟在警察身后冲了进来。

警察手握枪支,迅速制服气焰嚣张的马仔,压制、烤手铐一气呵成,陈保国被粗暴地按倒在地,脸上糊满灰尘,嘴里还在发出不甘的嘶吼。

杨舒寂急忙寻找人,见到角落的江雨濛和迟霁,立即尖叫跑过去:“江江!你们怎么样了?!”

迟霁等到人来,高大的身躯力气耗尽,向着前方倒去,江雨濛几乎是本能地伸出双臂,接住这具快速流失温度的身体。

“迟霁,你想干什么?别睡,不准睡。”

“你觉得自己很厉害是吗?特英雄特了不起的逞能?我有我自己的计划,我需要你为我这么做吗?啊?这么多年过去怎么一点长进没有,还是只会这么意气用事……”江雨濛依旧冷静,但泪珠却不受控的从眼尾滑落。

男人整个人靠在她的肩上,呼吸变得微弱而急促,灼热的气息混杂着血腥铁锈味,迟霁闻言,颤抖抬手,指间轻柔地碰了碰江雨濛的脸颊,勾起唇角:

“这辈子能见到你为我哭,值了。”

话音未落,抬起的手无力地垂落下去,彻底陷入了昏迷。

“迟霁!迟霁!”

“迟总!”

……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尖锐而急促,滚轮急速滑过地面,手术室外的红灯刺目晃眼,“手术中”几个字长亮不灭。

傅惊坠沉默地靠在对面冰冷的墙壁上,额角新换了洁白纱布,杨舒寂双手捂着脸,低低的啜泣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断断续续,江雨濛坐在长椅上,换了助理带来的干净衣物,整个人又恢复了从容与温和,只是眼睛一瞬不眨的注视着紧闭的手术门。

陈助:“江小姐,您要不先去休息一会儿,迟总肯定没事的。”

江雨濛摇了摇头。

迟霁用近乎毁灭的方式,再次霸道地、不容拒绝地闯进江雨濛的生命轨迹,用刺目的鲜红,在她心上剜下了一道深邃难消的痕迹。

不论结果怎样,这笔纠缠不清的账,到底谁欠谁,从这一刻起,似乎再也算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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