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迟霁在icu住了近一周, 生命体征稳定后,才转进VIP单人病房。

失血过多带来的影响远超预期,身体各项指标迟迟没恢复, 接下来的很多天, 迟霁都处于昏迷的状态。

受伤住院的消息被封锁, 知情者寥寥,探望的人少,每天能按时到医院的人, 反而变成了江雨濛。

外界舆论的风向在公司的努力下逐渐转变, 关乎江雨濛污名化的声音渐渐平息,工作也重新步上正轨。

现在江雨濛每天的生活很简单, 剧组——公寓——医院连成一条轨迹。

她每天先来医院,看完迟霁,再返程一天的拍摄工作,偶尔收工太晚,没办法准点赶到, 但不论多晚,终归还是会来。

病房里生活设施齐全, 像个小型的家居室,房间里甚至有厨房, 但江雨濛很少用到, 一般都是从家里直接带热好的食物过来。

今天拍摄结束早,收工六点半不到。

江雨濛推开病房门,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医疗器械的“滴答”声,江雨濛放慢脚步走进去。

迟霁躺在纯白的病床上,闭着眼, 浓密漆黑的眼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脸上罩着吸氧器,伴随轻微的电流声,透明面罩上泛起一层淡淡薄雾。

江雨濛把手里拎的汤放下,看了他一会儿,去打了盆水,放在床头柜,打湿毛巾,拧干水,轻轻擦拭他的面容。

迟霁眉骨硬挺,薄唇抿成一条线,即使闭着眼,面上那股冷厉之感没褪减半分。

江雨濛又拿起他的手擦了擦,一根根手指擦过来,曾经这双手充满力量,握住鼓棒骨节分明,此刻无力地垂落。

做完这一切,江雨濛收拾干净,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屋里过于安静,显得冷清,江雨濛拿起遥控,打开电视,病房里陆续传出综艺的喧闹的哄笑声。

看了几秒,江雨濛换了个台,随即关了电视,屋里又变得安静下来。

墙上的时钟走到七点,很轻的“滴”了声。

江雨濛准时打开饭盒,拿出筷子,一一摆开,饭盒里菜式简单,只有一盅萝卜炖排骨,汤很清澈,飘有一层薄油,袅袅冒着热气。

医生没直接给出迟霁能醒来的日期,只模棱两可的让她等,在营养方面,告诉她除了输能量液之外,还要注意补充适量的清淡汤粥。

点滴输完,江雨濛按了响铃,不一会儿,护士就进来了,利落的拔完针,摘掉医疗面罩出去。

迟霁英俊的面容清晰在眼前,江雨濛舀起一勺汤,小心地吹温,然后弯腰,试图喂进他嘴里。

昏睡的人是没有意识的,汤大部分洒了出来,江雨濛拿着毛巾,一点不漏的擦干净,一遍一遍,不厌其烦的像是在做什么实验,直到勉强喂完小半碗。

喂完迟霁那部分,汤还剩下半盒,江雨濛就着小碗米饭,潦草解决自己的晚饭。

她吃东西的动静很小,几乎没有声音,在房间里只有微弱的存在感,草草吃完,她收拾桌面,转身拿到水池洗干净。没看到床上的手指动了动。

时间不早,江雨濛洗漱完出来,窗外夜幕落下,华灯亮起,空中飘起雨来。

她站在落地窗前,看了会儿被江面上被雨雾笼罩的轮渡,然后走回床边,掖了掖迟霁的被角,在窗帘合上瞬间,说了句:

“这么美的夜景都看不到,让你逞能再当英雄。”

房间里没有任何回应,只有他平稳的呼吸声。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自言自语。

关了顶灯,只留一盏昏暗的壁灯,江雨濛在旁边的沙发上躺下,对着满室寂静和床上的人,轻轻说了一声:“晚安。”

黑暗中,床上那人放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又动了一下。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下去,江雨濛的电影进入了最后的收尾阶段,床上的人依旧没有醒来,她依旧每天来,重复着陪伴、静坐的过程。

没有鲜花,没有祝愿,但这近乎静滞的时光里,竟也无端生出一种相依为命般的安宁。

这一份安宁,只持续到迟霁醒来的前一晚。

那天,江雨濛参加杀青宴回来,或许是拍戏奔波劳累,休息不够,她像往常一样回到病房,去洗漱间清洗毛巾时,眼前却猛然一黑,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袭来。

“哐当——!”一声。

洗漱间水盆被打翻,瓶瓶罐罐掉落一地,碎裂声尖锐,江雨濛整个人软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护士闻言赶进来时,江雨濛只能看到模糊慌乱的身影,鼻腔里什么温热的东西,不受控流了下来。

……

迟霁昏睡了很长时间,意识昏沉,身体沉重,唯有一股熟悉到让他莫名心安的温暖,始终萦绕在身边。

他在梦里不自觉地追寻这股热源,唇瓣翕动:“江雨濛……”

伴随模糊低喃,迟霁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

映入眼帘的就是坐在床边的陈嘉颖,陈嘉颖拿着毛巾,闻言立即看过来,扔下毛巾,走向床边:“你醒了!”

女人眉眼柔和,带着善意的关切,但并不是潜意识里的那个人。

迟霁蹙眉,没吭声。

陈嘉颖以为他哪不舒服,急忙转身:“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这就去叫医生!”

她转身要出去的那刻,男人低哑暗淡的声音终于响起:“不必了。”

陈嘉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到迟霁从床上坐起来,她走过去,替他按了升降按钮。

“醒来就好,你昏睡的时间太久,大家都很担心。”

迟霁没回答,盯着她的眼睛问她:“这段时间,是你一直在这?”

陈嘉颖微微一怔,眼神有瞬间的闪烁,下意识抬手拢了拢耳后的头发,声音有些不自然:“啊?是我。”

“有没有其他人来过?”迟霁没放过她追问。

“……来过。”陈嘉颖的声音低了下去。

迟霁目光如鹰隼盯着她。

陈嘉颖低头,避开他的视线,看着前方地板的纹路。在那个位置,不久前刚沾染过江雨濛落下的血迹。

昨晚她处理完新作品的细节,买了束花顺带过来医院探望,江雨濛和迟霁间的纠葛,她看的很清,迟霁和她的婚约从来只是各取所需,双方根本没有任何感情。

这么久以来,她也一直刻意保持着距离,不去过多打扰。

没想到第一次去,见到的就是江雨濛昏倒在地,鼻腔不断有血流淌在地的场景。

那一刻的冲击让她思维停滞,直到护士赶来,她才回过神,扔下花上前帮忙。

江雨濛被紧急送往急诊部,挂上点滴,按理说,同在一家医院休养,离迟霁又近,怎么看都顺理成章,然而,在一瓶点滴结束后,江雨濛醒过来说什么也不留在这。

陈嘉颖拗不过她,更不放心她独自离开,固执的要去送她,江雨濛没拦住,任由她跟着她到另一家私人医院。

在那里,她见到江雨濛轻车熟路地走进一间办公室,里面坐着一位气质温和英俊的男医生。江雨濛毫无保留地叙述着自己的症状,两人之间流转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默契,仿佛这样的场景已经演绎过无数次。

很久前,陈嘉颖曾经不禁替迟霁感到不值,她和迟霁间没有感情,她有喜欢的人,迟霁也有。

本质上他们是一种人,外表看起来名利双收,但感情对任何人公平,一切物质光环在感情里黯然失效,他们依旧爱而不得。

但现在她似乎知道原因了……

迟霁,比她幸运,但也更不幸。

“江小姐来过,”陈嘉颖斟酌着词句,垂眸看着地板,逼着自己说出违心的话,“她是给你送过汤……不过,往往就是放下东西,待一会儿就走了。”

迟霁眉头紧紧蹙起。

陈嘉颖别开目光,走到沙发边,拿起汤壶,强颜欢笑:“不过今早江小姐才走不久,要知道你过会儿就醒来,她不用那么早走了。”

“她现在在哪?”

男人的眼光太黑太沉,锐利仿若能洞悉一切,陈嘉颖莫名的心慌,怕再对视下去就会露馅,她移开视线:“她拍戏很忙,能抽空来已经很难得了。”

“你不必替她辩解,她什么性格我了解。”

“她现在在哪?”

当一方生命没有保障,对另一方倾诉体贴,让他陷入失而复得的幸福喜悦时,告知不久后是永远失去,这种坦诚,比绝望还残忍,不如一开始就不给幻想,也没有期待,陈嘉颖动了动嘴,终究没说出那个他想要的答案。

气氛僵持冷凝。

在这时,电视屏幕不知触碰到什么,屏幕自动亮起,新闻播报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病房里:

“……关于此前Sophia娱乐公司艺人江雨濛女士的相关不实传闻,现正式发布公告,涉案人员陈某、张某等因涉嫌诈骗勒索,已被依法拘留,判处有期徒刑……”

画面一瞬切换到新闻发布会现场,屏幕里记者云集,闪光灯此起彼伏。

江雨濛的经纪人K姐身着利落西装,面容严肃地站在发言台前,宣读着官方声明。

新闻稿措辞严谨,条理清晰,在最后的环节,留出时间解答,记者抓住机会争先提问。

同一时间,刚刚病房里谈论的主角,此刻毫无预兆的出现在他们眼前。

江雨濛化着精致的妆容,唇红齿白,面容无可挑剔,颔首微笑,她没有再多做解释,姿态温婉平静。

仿佛不久前经历的惊心动魄的绑架、昏迷不醒的迟霁、乃至她自己的身体状况……所有的一切,都未曾在她心上留下任何痕迹。

即便经历了一场生命危亡,两人之间也依旧不会有任何不同。

是石头做的心也该捂暖几分。

回答了几个问题后,江雨濛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看向全场,首次公开了接下来的计划:

“感谢大家的关心。目前手头这部电影的工作已经全部结束,经过慎重考虑,我决定暂时息影,沉淀一段时间。”

消息一出,现场一片哗然,记者们争先恐后地追问缘由,试图挖掘更深层的信息。

但提问时间截止,江雨濛未再做答,微微颔首鞠躬退场,任由记者在身后蜂拥围堵。

发布会结束,屏幕播放着跳脱欢快的广告,迟霁没有移开视线,靠在床头,静静看着屏幕,黑眸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片刻后,他伸手利落拔掉针头,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陈嘉颖知道迟霁的脾气,尤其当下男人气场冷冽,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披上外套,却不敢劝阻半分。

但看到冷白手背上不断冒出的血珠,陈嘉颖还是忍不住提醒:“你现在过去发布会早已经结束了,她大概……早就走了。”

迟霁当然知道,但心里终归憋着口气,哪怕是无用功,他也会亲自去问个明白,他不相信那些模糊却熟悉的声音,全都是幻觉。

拉上外套拉链,动作牵扯到伤口,他没皱眉半分,压低帽檐准备出门。

就在这时,床头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打破了病房里绷到极致的紧张氛围。

“迟总,J市那个海外风投项目出了点棘手的问题,对方在最后签约环节临时变卦,态度强硬,这边的负责人实在搞不定,恐怕……必须您亲自飞一趟才能摆平。”陈助的声音从电话那端传来,带着罕见的急切。

事态紧急,临时申请私人航线已经来不及,陈助擅自决定:“我买了最近一趟飞J市的航班,按时间计算,我们现在就必须出发去机场。抱歉迟总我擅自做了决定,但……”

迟霁揉了揉眉心,缝合的伤口隐隐作痛,他打断陈助:“行李收拾了没?”

“已经派生活助理去您公寓收拾了,应该能和我们差不多时间抵达机场交接。”

“……知道了。”迟霁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怒火被强行压下,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看了一眼电视屏幕,终究还是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

十多个小时的飞行,落地J市时,扑面而来的是干燥冷冽的寒风。

迟霁从航站楼出来,温度很低,寒风干燥,司机在机场停车场等候多时,几人不停歇地赶往金融大厦。

谈判历经数小时,是一场没有硝烟的博弈,直到合同最终敲定,所有随行的高管都松了口气,露出疲惫但庆幸的笑容。

唯有迟霁,脸色比之前苍白,奔波9100多公里,高强度的工作消耗,让他肩上缝合处传来阵痛,甚至开始有复发的迹象。

返程途中,车厢内的低气压几乎让人窒息。陈助坐在副驾驶,透过后视镜,能清晰地感受到后座老板差到极致的心情。

“老板,您住院这段时间,公司那群老狐狸看着安稳,结果连一个关键项目都搞不定,还得您亲自出马。”他试图说点什么缓和气氛。

迟霁只是极其淡漠地“嗯”了一声,视线落在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显然根本没听。

车内一路无声,陈助到后面甚至怀疑他累的睡着了,忍不住悄悄扭过头去看。

车子正驶入昏暗的隧道,迟霁整个人陷在阴影里,光影打在他侧脸,下颌线绷得很紧,唇色极淡,脸色带着病态的白,整个人透着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他手里握着手机,那双养尊处优,骨节分明的手,此刻正无意识地、反复地按着电源键,屏幕亮了灭,灭了又亮。

车子驶出隧道,重新汇入车流。陈助拿平板准备预定午餐,迟霁在J市有一套公寓,不常住,需要派人先打扫干净。

“迟总,午餐有几个选项,您看是回公寓休息,让人送餐上去,还是……?”

迟霁没回答,手机响了一声消息提示音。

他立即打开,一条流量信息。

微信对话框里没有任何回音。

迟霁心头那股邪火再次蹿升,混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挫败和无力,他抿紧薄唇,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冲动,发了条消息过去:【即便息影,也给我老实在申城待着。】

消息石沉大海,迟霁像有病一样,反复看江雨濛新闻发布会的视频。

每当画面切换到江雨濛,她用那平静无波的语调,讲述如何冷静收集陈保国等人犯罪证据的过程,他的手还是会不受控制地攥紧。

江雨濛说的不错,她有自己的计划,计划周密无疏,加上事先准备好的摄像头,出示剪辑的视频证据确凿,迟霁挨的这一刀,对她来说,甚至只是瞎掺和的可笑负担。

视频进度条的最后,是娱乐向的提问,记者问江雨濛:“雨濛,经历了这么多,现在心里有没有喜欢的人呢?”

江雨濛对着镜头微微一笑:“没有,如果以后有了,会告诉大家。”

“没有”两个字,说的轻巧随意,仿佛以后真的会遇到合适的伴侣,会像所有公众明星那样,向所有人宣告结婚。

仅仅是设想一下那种画面,想象江雨濛将来或许会对着另一个男人露出真心的笑容,和对方出现在一本证件上,迟霁就感觉像是被人猝然扼住了咽喉,窒息到无法呼吸。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合上笔记本电脑,发出“啪”的一声重响,眼神黑沉得吓人,几乎是下意识地翻开了通讯录,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即将拨通的那刻,窗外雷电“轰隆”一声,迟霁手指突然悬在半空。

J市乌云密布,中午的天气说变就变,酝酿着一场暴雨,和远在申城的深夜不同。

申城的人在这个时候大多已经休息,进入梦乡。

一股横冲直撞的怒气,在一瞬间无声退散,迟霁放下通话键,没再看微信,打开了手机上一个隐蔽的程序。

软件界面展开,申城地图以光点形式呈现,点相连成线,汇成一片璀璨的星网,其中有一颗异常明亮的光点稳定闪烁,旁边经纬度坐标清晰。

——是申城那套公寓。

迟霁看了会儿,直到亲眼确认,代表江雨濛的光点安然留在公寓里,四肢百骸的血液才终于缓慢地往回流。

“迟总?午餐……”陈助见他久久没有反应,试探性地再问了一句。

男人收起手机,再抬眼时,所有的犹疑褪去,只剩下不容置疑的果断:“左转,去机场。”

陈助以为自己听错了,小心翼翼道:“我们现在……是要回申城吗?”

“嗯。”

陈助明白了,老板不仅不在J市那套公寓住,甚至连午餐都不打算吃。

临时购票总是会遇到不同状况,回申城最近的票售罄,陈助不得不往前推一班次。

好不容易熬到临近登机时间,广播里却传来航班因天气原因晚点的通知。

陈助站在迟霁身边,连大气都不敢喘,更不敢去看自家老板冷得能冻死人的脸色。

经过漫长的等待,终于开始安检。

就在迟霁通过安检,准备前往登机口时,旁边忽然传来一个略带迟疑的声音:“Excuse me… Ji Is that really you

迟霁不悦蹙眉,对于这种冒失的打扰向来不耐,他冷淡地抬眸,瞥了对方一眼。

那是一个金发男人,脖子上挂着降噪耳机,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封面上写着一个名字——Virinai (维里奈)。

看清对方脸的瞬间,迟霁目光微微顿了一下。

男人见他似乎认出了自己,脸上立刻露出惊喜的神色,热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中文流利几乎听不出异国口音:“天哪,太巧了!快十年没见了吧?没想到居然在这里遇到你!”

“还记得我吗?”

见到这张脸,迟霁的确想起一些往事,不过记忆太遥远,像是上辈子的事。

“维里奈。”

“是我!”

维里奈显得很兴奋,仔细打量着他,眼神中却透出些许困惑,“你看起来……很成功。但这感觉和我预想中的不太一样,我以为再次见面,你已经成为闪耀乐坛的音乐巨星,可你现在……更像一个商人?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难道就这样埋没了你那惊人的音乐才华了吗?!”

迟霁对于见到旧人是有波澜,但这点触动一挥即散,他淡笑:“年少不懂事,随便写的废纸,唱着玩玩罢了。”

“怎么会是玩玩?!”

“哦不,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和灵性的人!”维里奈似乎无法接受这个事实,语气激动,“你当年从那么远的地方专门来找我,身上那股桀骜不驯又充满不败热血的劲儿,我至今还记得,我一直坚信你一定会成功的!”

维里奈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遗憾:“却没想到,你确实成功了,但走的却是和艺术截然相反的路。”

“过去的事,记不大清了。”迟霁无意多谈。

维里奈从他的态度里明白了什么,从最初的震惊,到逐渐接受了他弃乐从商的事实。

他叹了口气:“既然这样,看来是缘分不够。不过,还是祝你在商业领域同样取得成功。”

“谢谢。”迟霁微微颔首,算是为这场意外的重逢画上句号,转身打算离开。

就在他即将踏入登机口通道的瞬间,身后的维里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拔高声音叫住了他:“霁!等等!”

机场大厅人潮涌动,各种语言的广播声交织。维里奈的声音穿透嘈杂,跨越时空,清晰传入迟霁耳中: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不知道你后来有没有关注?你当初卖给威廉的那首曲子,对,就是那首你无论如何都不肯改名字,叫做《濛》的曲子,在你回国后不久,大概也就一个月左右吧,有一个人用高出原价好几倍的价格,低调的把版权买走了。”

迟霁脚步倏地一顿。

《濛》。

那个他曾经怀揣两人未来谱下的曲子,象征少年梦想何其可笑,何其不自量力的耻辱,竟然在音乐彻底成为他禁区后的不久,被人买走了?

是谁?

会是谁去花大价钱买……

一个几乎不敢置信的猜想,如同惊雷,在迟霁沉寂的心底轰然炸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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