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含营养液加更)

第二天,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爬进房间,在床单上留下斑驳的光影。王尔德醒来时,发现茧一眠还躺在身边,这让他有些讶异。

往日,茧一眠总会比他早起很久,然后忙别的事情去了,留下一床微凉的余温。

王尔德愣了一下,眨了眨惺忪的睡眼。

茧一眠听到身旁的动静,偏头看了他一眼。阳光映在他的面庞上,勾勒出侧脸温柔的线条。

“你怎么没走?”王尔德问道,声音里带着未散的睡意。

“没什么急着做的事,而且无所事事的也挺好。”

王尔德昨晚做完就睡着了,茧一眠并未得到他的答案。关于离开、关于未来,那些悬而未决的问题,王尔德提到了他的担忧,以及他的父母的事情。后来茧一眠也就没再提。

他觉得自己太欠考虑了,拉着一个庄园主去外面做流亡逃犯,要是王尔德真的跟他走了,才是真的没头脑。不过看起来王尔德是有走的意愿的。

那么他决定,等把事情都解决了,联合七个背叛者停下战争,再问王尔德一次。愿意的话就一起,不愿意也别强求。

昨晚之后,茧一眠感觉到内心某种微妙的变化。他本来已经有点要坏掉了,像一块被碾碎的瓷器,碎片锋利,散落一地,但昨晚却被一股蛮力强硬地拼装在了一起。裂痕依然存在,却隐隐透出一丝光芒。这种感觉就像是初冬的池塘结上了一层薄冰,虽然随时可能破碎,却倔强地映照出天光云影,有一种支离破碎中的完整感。

他现在手头上还有一堆任务。当他只有一个任务时,他会想着赶紧完事解决,然后休息。然而当他有一群数不清的任务时,他反而不着急了,因为怎么做也做不完。他难得再次睡到这么软的床,还想在这种温暖里多待一会儿。

王尔德起身,刚一动,他便觉得腰疼,腿疼,小腹也疼,浑身都不舒服。下面那里昨晚在他半梦半醒间,茧一眠似乎已经给他涂了药,现在还有些凉凉的,不算特别难受,但还是怪怪的。

王尔德扶着自己的腰缓了一会儿,茧一眠的目光也跟着他护在腰上的手指。王尔德的腰身细韧而挺拔,骨肉匀停,既有男子的挺括线条,又不失隐约的柔韧。腰窝处的凹陷像两汪小小的湖泊,盛满了昨夜的情.韵。

其实,茧一眠昨晚也有些难受。王尔德骑了他好久,后来疲惫时几乎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只有臀.部还在缓慢地抽.动。

他的肌肉也酸痛得发麻,不过他不讨厌这种感觉。这让他有种现实感,一种“这是真正发生的事”的感觉。

“很难受吗?”茧一眠问道。他昨晚给王尔德揉了一会儿,但不确定管不管用。他们确实有点过火了。

王尔德扬起下巴,眼神里带着责备:“你以为是谁的错!”

茧一眠侧躺着,一只胳膊撑着头,衣服松散开来,露出大片光裸的胸膛。他的姿势闲适而慵懒,带着一种不经意的孟浪。目光却紧紧锁在王尔德身上,像一只饱餐后伸着腰的狼狗,眼里依然盯着那碗食物。

王尔德耳尖一红,抄起枕头向茧一眠压去。他压着,直到下面的人求饶才停下。

“下一次,”王尔德喘着气宣布,“下一次让我上你。不打商量,这是通知。”

茧一眠被压得头发凌乱,脸颊泛红。他闭着眼,像是被迫屈服的样子。然后缓缓睁开一只眼,眼神迷离而柔软,像是从梦中醒来。他的身体完全舒展开,后仰在床上,一副不设防的模样。手臂向后伸展,像一幅任人采撷的画。好似他才是被蹂躏的那个。

“嗯,”他轻声道,语气细心而谨慎,好像担心说错了什么,“都依你。”

王尔德被这副样子迷住了好一会儿。冷静下来仔细想想,他似乎并不占理。昨晚追着要的人是他。

有一次他累了,半阖着眼歇了会儿,茧一眠以为结束了,结果他缓了一会儿又继续索取。

王尔德:咳。

闹完脾气发现错的是自己怎么办jpg.

茧一眠收拾了一番去厨房给王尔德做饭。他系了个围裙,不过,上半身也仅有一件围裙遮体因为王尔德想看,就把他刚穿好的衣服又脱了。

他感到凉飕飕的,被看着的感觉有些害羞,只好努力把视线盯在煎鸡蛋上。

“我要给你的异能体准备一份吗?”茧一眠问道,仍然专注于手上的动作。

王尔德感受到一道视线正在看他。他想了想,眉头微皱,但眼神却不经意地软化下来。

“唉……来一份吧,我待会给他送过去。”

茧一眠将鸡蛋翻了个身,“好。”

王尔德感到那道视线始终没有离开。他深深闭了闭眼,说等他一会儿,随后便离开了。

再次回来时,茧一眠看到的是两个王尔德。一个穿着白色睡袍,是他熟悉的王尔德,编着两股辫子。另一个是穿着正装的王尔德,编了一个辫子从脖子后方绕过来,垂在一边的肩头。

既然是王尔德异能的一部分,茧一眠很快就在心里放下了警惕。他没做特别大的反应,只是问:“两位想喝什么?”

“我想喝苦艾酒。”王尔德说。

“那我就喝红茶吧。”画像回答。

茧一眠听了进去,但是关于王尔德的苦艾酒他犹豫了一下。空腹喝没问题吗,还是在小腹本来就酸痛的情况?他偏着头,用眼神再次询问了下王尔德。

王尔德感觉自己又是被击中了一下,围裙和肉.体的搭配太撞眼。阳光从窗外斜照进来,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漂浮舞动。茧一眠就站在那光中,深深地看着他。他不说话,就那样无声地看着,目光像水一样流淌过来,却又比水要炽热。

茧一眠还在等他的回答,见王尔德迟迟不说话,他开口问道:“喝酒没问题吗?要不要换一种?”

王尔德愣了下,不过还是坚持要苦艾酒。

茧一眠点了点头。既然已经发话了,一切还是以王尔德的意愿为主。但他还是为王尔德另外热了杯牛奶。

昨天茧一眠就发现王尔德瘦了。他多做了些食物,准备了些青菜西红柿,拌了个沙拉,又做了几个三明治,准备了酸奶碗,煎了几个厚蛋烧……就这还没完,他还在继续忙碌。

王尔德都看不下去了,叫他别忙了,赶紧坐下吃饭。

画像坐着,偏着头看着两人,露出一个很微妙的眼神。嘴角微微上扬,眼睛微眯,好像一个孩子看着另外两个过家家的孩子在做着令人欣慰的傻事,他的心情也跟着好起来了。

之后茧一眠在吃饭时微微向窗外瞥了一眼,有一处反光,他表情微不可察的沉了下去。

吃完之后,茧一眠问了下王尔德今天的工作,在得知王尔德要给人画像后,他说:“不用去了,今天休息吧。我替你请假。”

随后他便出门了。

第一件事,就是将外面的虫子解决了一番。经过拷问,其中两个是外国的,一个藏得最深的是钟塔派来监视的。茧一眠全都杀了,将尸体处理得干干净净。钟塔问起来,就说这人被同行干掉了。

他看了下表,似乎已经迟到了。算了,迟了就迟了。

庄园内,画像希望王尔德能给他科普一下关于昨晚他们做的事的知识。

王尔德皱着脸看他:“你在说什么胡话呢。”

画像看着王尔德走路时有些别扭的姿势说:“你不喜欢那就算了,但是感觉真的好吗?看起来就很不舒服。话说你为什么是下面的那个啊?”

画像对于本体的行为感到好奇,明明对自己就管着管那的,态度蛮横,控制欲又强,居然会选择屈居人下。

画像完成于王尔德最初十五岁那年,不知是否因这缘故,画像似乎保留着十五岁时的心智与认知。那时的王尔德天真傲慢,眼高于顶。

王尔德嘴唇动了半天,最后只回了句:“你不懂。”

他自己也不懂。

画像又想了想,问:“那我能跟你试试吗?”

王尔德迅速回道:“不行。”他喜欢自己的脸,但是对着一个和自己一样的人没兴趣。

画像一下子垮下来,又问:“那我和茧一眠试试呢?”

王尔德的脸色骤然阴沉,像是一池平静的水面突然结了冰,寒意顿生。

画像赶紧改口:“我会带你一起玩的,不会丢下你的,不会像你对我那样对待你三个人一起不行吗?”

王尔德超级大声地骂了句:“给我滚!”

随后他把画像丢进装着那群垃圾头骨的偏房里,重重地关上了门。

画像:好气!

茧一眠原本该去钟塔打个卡的。

但既已迟到,就索性不去了,转而朝着福尔摩斯事务所走去。

时隔许久,重新踏入这个地方。茧一眠在门口站了片刻。特殊时期,奥威尔和狄更斯那边忙不过来,一些不算内部极其机密的文件便送到了道尔这边。这是他此行的目的。

推门而入,铃铛轻响。

事务所里的陈设一如往昔。深棕色的向上的楼梯,窗边一张略显陈旧的皮沙发。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间洒进来,像是一杯被沏淡的茶。

卡罗尔首先看了过来,转眼认出了他,眼睛一亮,小跑着迎了上来。

“茧先生!”

卡罗尔的声音清脆。茧一眠望着他,卡罗尔戴着一顶深褐色的小圆帽,帽檐下露出几绺发丝。身上的衣服板正,笔挺的深蓝色小马甲,雪白的衬衫领口系着一条暗红条纹领带。头发后面梳了个小辫子,整齐地垂在脑后,显得既规矩又灵动。脸颊已褪去了婴儿肥,可那双眼睛依然明亮如初,像两汪清澈的湖水。

侦探社把他养得很好。现在的他很大方自信,说话也不口吃了。

茧一眠之前离开后,就没再来过这里。一是没来的理由,二是他也有种隐隐的把卡罗尔卖给侦探社的愧疚感,有些不好意思见人。

茧一眠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像从前那样,“好久不见。”

“嗯。”卡罗尔点点头,接着小小地抱怨道:“确实很久,之后就再也没见过您了。”

茧一眠微笑道,“这一年里忙着打工赚钱,我也才回来不久。”

卡罗尔定定地看着他,忽然语出惊人:“您是去参加战争了吗?”

这话语出惊人。

“为什么这么说?”茧一眠试图平静地问道。

卡罗尔的眼神变得犀利起来,仿佛一瞬间有了道尔的影子。

“您的右手食指和拇指有薄茧,那是长期扣动扳机留下的痕迹。从进来开始,您的眼睛就一直在观察四周,尤其是门窗和可能的藏身处。您的手也下意识地贴紧口袋,那里应该藏着什么武器。这些都是军人的特征,尤其是经历过实战的士兵。”

说完后的卡罗尔又有些紧张,害怕自己推测错了。不过他看茧一眠的微表情和没有反驳,又推测出自己推测对了。

在道尔先生这里学的东西用到了,他很高兴。但是又很悲伤。他最初的朋友,去参加了一场他不看好的侵略战争。

茧一眠默然,他无法反驳。

“我不觉得这是对的。”卡罗尔低声说。

“我也这样认为。”茧一眠轻声回答。

卡罗尔垂下头,眼中流露出困惑:“如果知道这是一场不义之战,那为什么要去呢?”

茧一眠看着地板上的光斑,缓缓道:“不愿意,却也没得选。”

“我不理解,大家都是这样的吗?”

“不是所有人都很聪明,很多人被鼓动着,在明明什么都不懂的年纪,被一份养家糊口的钱赶去战场。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战争就是场豪赌,赌注却不是赌徒自己的筹码。”

“如果真的要讲究因果和道理,就不该是士兵去战场。应该用木篱笆围成一个羊圈,把各国领导人都放在一起。让他们亲自搏斗,手足相残。士兵们在场边为自己国家的领导人加油鼓气,输了就扔香蕉皮和烂番茄,赢了就送上鲜花和掌声。谁把谁打赢了,那个国家就占领另一个国家。这才公平。”

卡罗尔低着头。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没明白。他年纪尚小,有些道理需要时间去消化。

“道尔先生在楼上吗?”茧一眠转移了话题。

卡罗尔点点头:“在等您。”

上楼的木梯发出吱呀声响。茧一眠推开那扇熟悉的门,看到道尔坐在窗前的扶手椅上,手里捧着一本书。

道尔放下书,示意茧一眠坐下。

道尔和他交代了一些事情。茧一眠要杀的是一位激进派的大人物,格雷厄姆塞西尔。那人出行都有人严密防护,而且有很多异能者。

道尔给他规划了行程和计划:“这个事情急不得,得慢慢接近。而且其他国家也有很多人盯上了格雷厄姆塞西尔,必须得在那些人前,在合适的时机给他一个体面的死法。”

茧一眠会被任命为安全专家,保护那人的人身安全的同时,又要让他以合理的方式死去。

这看似矛盾的安排有其深意。若由他人下手,或许会让格雷厄姆死得太过凄惨或者过于痛苦,引起更大的仇恨与报复;若让茧一眠参与其中,至少能保证他死得有尊严,不会被过度羞辱,从而减少后续的政治风波。这是一种微妙的平衡,在混乱中寻求某种秩序,在残酷中保留一丝仁慈。

茧一眠拿出几张照片,问道尔能不能确定下这几个人的位置。

道尔只扫了一眼,眼神不易察觉地变了变。他是谁?只需一眼就能洞悉本质的人。

这不是茧一眠的任务,是钟塔给其他人任务的目标,而且大概率是控制但不杀死的。道尔并没有直接回答茧一眠行或者不行,而是问他:“你得给我一个我告诉你的理由。”

茧一眠坦然道,“大多数人没有道尔先生您这么好的脑子,想要什么直接说就好,只要是我能做到的。”

道尔深深地叹了口气,像是厌倦了这种对话,“那就算个人情吧。”

他拿起其中两张照片,指着上面的人说:“这两个可以杀。”

又指着第三张照片,身子微微歪了歪:“这个不行,得留着。”

茧一眠想了想,问:“非得是完整的吗?”

道尔的表情一滞,手中的茶杯险些滑落,像是被茧一眠的话哧到了:“……完整的,收收身上那股子戾气吧。”

茧一眠露出个无辜的表情,仿佛刚才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话并非出自他口。

走之前,道尔叫住他:“之前在法国有见到毛姆吗?”

茧一眠疑惑,“毛姆?没有,怎么了?”

“没什么,没遇到就算了吧。”道尔眼神有些远。

毛姆开战前在法国巴黎的老家那边,之后战争开始,他本想走,却被绊住了脚。后来阴差阳错间,他一个英国人在法国担任起了医疗人员。

上一次他和毛姆互通消息,毛姆正在负责在前线附近运送伤员、协助医护人员进行急救等工作。之后再没有新消息。

道尔深深叹了口气,即便全能如他,也没法预料这乱世中一个人的生命轨迹。

毛姆曾经有机会回来的,但最后还是留在了法国,或许那里有值得他坚守的事吧。

法国,巴黎公社的新据点内。

这里曾是一栋富丽堂皇的府邸,现在却成了临时指挥中心。墙上的壁纸局部剥落,露出砖墙的粗糙表面。桌椅东倒西歪,文件堆积如山。窗帘拉得严实,只留一盏台灯亮着,照出波德莱尔疲惫的脸庞。

波德莱尔忙得不可开交。这位法国的靡靡之花已经半萎了。他以往骄傲的长发被乱糟糟地盘在脑后,几缕碎发黏在额头和脖颈上。发丝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干枯分叉,已经许久没进行过保养了。

即使现在已经成为了混战,但在前期,法国受到的伤害也是几国中最强烈的最大的。他们现在就像个被打碎了膝盖骨,却靠着两只胳膊和一根棍勉强支撑起来的人,摇摇欲坠,却不能倒下。

雨果站在波德莱尔身边,为他递来一杯已经凉好了的咖啡,并投来一个安慰的眼神。

波德莱尔想骂娘。他现在简直要成咖啡做的了,咖啡咖啡,每天就靠这玩意维持生命体特征!

他猛灌下一口,狠狠将杯子摔在桌上,惹得雨果身体一颤。咖啡溅出来,染黑了几份文件的边角。

在波德莱尔稍微稳定了些后,雨果又再次靠过去,安抚地拍了拍对方的背。

“一切都在慢慢地好起来,夏尔,别太上火。”

波德莱尔的火气一下子又上来了。怎么,他还必须得自带消防栓,上火的同时还得自己把火灭了?

现在唯一能让他心情变好的就是英德两国直接把投降书和赔款递上来,要么就是一场痛痛快快的性.爱!他现在做的时候,一想到成堆没处理的事,没等发.泄出来就直接萎了。

外面传来敲门声,“总理求见。”

波德莱尔抬起头,眼神稍微亮了一点。

对方这次前来,是为了讨论异能者管控问题。巴黎公社和政府两个体系太过独立,对方打算建立一个过渡地段,类似异能局之类的组织。在当前多国混战的局势下,异能者的力量变得尤为关键。若能建立统一的管理机构,不仅能规范异能者的行为,也有利于集中力量,更高效地对抗外敌。这在理论上是可行的,类似于战时特别委员会的性质。

波德莱尔对此是有些赞同的,毕竟整个法国那么多异能者,全塞到公社他也受不了。

“稍等。”波德莱尔说。

他立刻重新快速地洗漱了下,把散乱的头发解开,重新打理。因为被卷起来的头发本身的形状已经乱了,波德莱尔只好把头发编起来。

他在前面对着镜子编三股辫,手指灵活地分割发丝,交错编织。雨果在身后帮他编另一侧。

两人配合默契,所有辫子被盘起,形成一个精致的发髻。从后脑勺向上隆起,几缕碎发在鬓角和额前自然垂落,既不显得凌乱,又带着几分随性。发髻的顶部略微蓬松,周围却紧贴头皮,显出一种优雅的中世纪风格。

波德莱尔往下拉了拉领子,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他对着镜子整理衣领,眼神忽然柔和下来,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让总理大人进来吧。”他的声音换成了温和无害,甚至带着几分甜意的声线。

雨果看着这副样子一言难尽,但也迅速站直身体。他站在波德莱尔身后,默默地注视着门口。

总理推门而入,眼前的场景让他微微一怔。

房间的正中央,波德莱尔坐在一张古典扶手椅上,姿态优雅,微笑温和,看起来亲切和蔼。

而在波德莱尔身后,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雨果一语不发,目光如炬,死死地盯着来人。他的头发略长,灯光从他身后照来,轮廓被拉长,像是一个站在阴阳交界处的男鬼,沉默而令人毛骨悚然。

总理觉得后背发凉,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背。

会谈结束,波德莱尔将总理送到门口。两个异能都跟情绪挂钩的人多多少少感受到了对方的情绪波动。

门关上后,雨果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叹了口气。

“我是不是该去修修发型了啊?”

雨果的头发已经长到了肩膀,微微有点卷曲凌乱。因为没有好好打理,发丝在眼睛和眼窝上方盖下了一片阴影,看着确实有几分压迫感。可雨果对自己的定位一直都是憨厚老实的那类。

当然,这只是他自己的定位。

“谢天谢地,你终于有这个自觉了。”波德莱尔语气尖锐,完全没了刚才的温和。

雨果对于波德莱尔的语气转变感到心碎。他想要提出建议,希望波德莱尔不要窝里横,但又清楚这是波德莱尔的战术之一对外放低姿态,和颜悦色,然后再出其不意地猛咬一口。

最终,雨果咽下了话,选择承担所有。

波德莱尔怎么可能看不出来雨果有话要说。他眉头一皱:“要干嘛赶紧说,我马上要回去处理东西。”

雨果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关于这个月工资这件事……”

波德莱尔脚步一顿,瞥开头,仿佛突然对墙上的一幅画产生了浓厚兴趣,“咳,这个下个月再说。”

雨果盯着他,眼神中混合着无奈、疲惫和一丝微弱的怒意,“你上个月、上上个月和上上上个月也是这么说的。”

一提到钱,波德莱尔整个人都软了。他心虚又理亏,也硬气不起来。

“哎呀,这个事嘛,”波德莱尔转过身,嘴角挤出一丝谄媚的笑,“维克多,你最近的资产还是有收入的吧?我的英勇的、多金的维克多啊,你那广阔的庄园,那些投资,应该还算稳妥吧?你再等等,我的话还信不过吗?我一定会给你的。只是现在公社不景气而已。你的付出,我都真真切切的看在眼里。”

这番话说得雨果一阵肉麻,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搓着自己胳膊和波德莱尔拉开距离。

“求放过。”维克多雨果,纯直的,爱好女。

“哦。”没品的直男,多少人求着他夏尔波德莱尔做出这种表情呢。

波德莱尔收起表情,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兰波和魏尔伦站在波德莱尔办公室门外。

魏尔伦沉默着,一句话不说。他抱臂靠在墙边,眼神越过走廊尽头的那扇窗,望向远方。脸上表情紧绷,嘴角微微下垂。

他不喜欢这里的氛围。每一次踏入这栋建筑,他都觉得胸口发闷,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扼住他的喉咙,更没有想和人聊天的欲望。

兰波注意着他的情绪,那双敏锐的眼睛捕捉到了魏尔伦每一丝微妙的表情变化。他知道魏尔伦在想什么,这不是第一次了。

他凑近魏尔伦,声音轻柔却不容置疑:“保尔,注意你的表情。”

魏尔伦斜了他一眼,没有回应。

兰波继续道:“见到长辈时,不要板着脸。微笑,问好,保持适当的眼神接触。不要插手,不要打断,也不要在别人说话时表现出不耐烦。这是最基础的礼仪。”

他的语气平静,就像当年,他的老师对他的教导那般,他又一字一句,把自己学到的东西复述给他的搭档。

“无聊。”魏尔伦转过头,语气生硬。

“这是礼貌,很重要。”

“我又不是人类,为什么要用拥有人类才有的礼貌?”

兰波打断他,眼睛锐利起来:“保尔是人。”

走廊里突然安静下来。

兰波一字一顿地说,“我可以完全笃定,我的搭档保罗魏尔伦,拥有一颗人类的心。那是只有陪伴在你身边的人,真正了解你的人才能看到的东西。保尔,你就是人类。”

兰波再一次,无比肯定地重复自己的观念。

魏尔伦的呼吸变得急促,他开始觉得烦躁起来,像是有无数蚂蚁在他的皮肤下爬行。

“你根本不懂我。”

话音刚落,他就后悔了。

兰波死死盯着他。那双眼睛里不再有温度,像是沉入深海的石头。嘴角紧抿,下颌微微绷紧,眼神中透出一种超越者独有的威严。是长者对晚辈的告诫,是王者对臣民的警示,更是上位者对于下位者的不满。

空气似乎凝固了。

魏尔伦感到一阵窒息。他自觉说错了话,便不再开口,低下头,避开那道目光。

兰波还在盯着他,目光如磐石般压在魏尔伦身上。

魏尔伦心下紧张,汗水从额头滑落,在颈后积聚成一小片湿润。温柔森林的秘密还在兰波手里,对方随时可以重置自己的人格他必须张口说些什么打破这种局面。

“对不起,是我错了。”最终,他咬着唇轻声道。

兰波的表情这才柔和下来。他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眼睛里重新泛起温柔的光芒。

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像是耳语,“我真的不希望保尔你有那么多负面情绪,也希望保尔好好的。”

保尔魏尔伦:……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终将一切化为沉默。

走廊的另一侧传来脚步声。

波德莱尔和雨果回来了。波德莱尔一眼看到魏尔伦,眉头就不自觉地皱了起来,这烫手的山芋啊。

鉴于怕被德国那边控制,异能大战也派不上用场,只能执行一些暗地里隐秘的谍报员任务,害怕失控必须要和他的学生配对使用。

波德莱尔相信兰波的实力。那可是他看着长大,一步步丰满自己羽翼的学生。大多数时候,他觉得兰波都不需要魏尔伦,能独立完成任务。而魏尔伦的作用顶多是能让任务更高效些,起到一个锦上添花的作用。

哦,以及,给他的傻学生提供情绪价值,把人哄得晕头转向。

雨果看出了波德莱尔的情绪。波德莱尔对待魏尔伦一贯是看不惯的,毕竟给他增加麻烦,又拱了人家独苗。

而雨果这个局外人,没有私仇,没有负担和恩怨,也就自然而然用平常的态度对待二人。

波德莱尔径直进入办公室。雨果招呼着两个还站在原地的人进来。

“想要喝点什么吗?”雨果看向两位小辈,语气温和。

兰波微微点头:“感谢雨果先生,不用了。”

魏尔伦觉得自己是有些口渴的。刚刚和兰波的对话导致他喉咙干涩,像是被细沙填满。但当雨果含着笑看向他时,他还是选择了和兰波说一样的话。

“不用了,谢谢。”

波德莱尔瞥了雨果一眼,以示不满。随后对兰波下发任务。

“你们的目标是英国激进派的一位领导人,格雷厄姆塞西尔。这个人计划着袭击里昂。他是第三派系中的好战派,只要他在位一日,战争就会持续,后患无穷。”

他顿了顿,露出一丝微不可察的疲惫:“如果能除掉他,至少能让法兰西短暂缓解一下压力。或者为我们赢得时间进行下一步布局。”

兰波点头,神情严肃:“我明白了。”

波德莱尔的语气软了下来,“这次任务有危险,务必小心。”

兰波领下任务,转身准备离开。

波德莱尔突然叫住他:“阿蒂尔。”

兰波回过头,眼中含着询问。

“英国那边天气比法国冷,注意保暖。”

相比法国南部,英格兰常年多雨雾,气温平均要低三到五度。尤其是近海地区,风大湿重,会更冷些。

此刻的兰波却感觉十分温暖,如同阳光穿透云层。他对自己的老师露出一个孩子般的笑容,明亮而真挚。

“我知道了,谢谢老师。”

整个过程,魏尔伦都沉默着。没人问他的意见,也没人问他的看法。即使问了,他也只会顺着兰波的话说和他一样的话。

他只是站在兰波身后半步的位置,像一个影子,一个沉默,顺从的存在。

茧一眠先去把要紧的事情做了,去处理了给道尔看了相片的那几人。他像一片影子滑过墙角,悄悄的进去,悄悄的出去。没有人注意到他的来去,没有人听见他的脚步声。

处理好了后,他整理了下衣服。一粒尘埃都不留。他抹去鞋底可能沾染的痕迹,将衣角抖平,随后立刻走了。

回去时,天色已经很晚了。月亮躲在云层后面,只漏出一点微弱的光。

到达庄园时,一抹金色像弹头一样从黑暗中冲过来。

茧一眠被撞了一下,后退了几步。

是王尔德的画像异能体。

画像很是不爽。他的眼睛里反射着寒光,额头上爬满阴影,能看到底下涌动的怒意。

“怎么了?”茧一眠问道。

画像恼火:“你还问怎么了外面的那些人呢?”

茧一眠不解,是他早上处理了的那批吗?但是他已经伪造好痕迹,如果钟塔追究起来,他就有把握蒙混过关。他向画像解释这一点。

画像摇摇头,金色的发丝晃动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他在意的根本不是那个人的死活他要得就是死的!他真正在乎的是,他没有拿到头骨!他要脑袋!他要扩充他的收藏品!

他就是这样的性格,阴晴不定,反复无常。他没有任何道德约束,喜欢你的时候是真的喜欢,但是感到烦躁想杀人时也是真的杀意。喜怒与爱好全凭自己的心情,像是一只猫,或者更准确地说,像是被宠坏的孩子。他渴望得到一切想要的东西,不在乎代价,也不在乎方式。他的欲望纯粹而无羞耻,他的索取理所当然而无节制。他的情绪像潮水般来去匆匆,却能在瞬间掀起滔天巨浪。

茧一眠听他嘀哩咕噜说了半天,就捕捉到了“头骨”两个字。他琢磨着,这画像的爱好很莎乐美啊。

“那我赔给你几个头骨可以吗?”茧一眠说。

画像的脸色一下子由阴转晴,问道,“什么样的?”

茧一眠先说明,他不杀努力生活的小市民,不过他未来有挺多暗杀的任务目标,反正他也是要处理好尸体的,留下个头骨给画像……有点瘆人,但是他想要就要吧。

画像点头,答应了下来。金色的头发随着他的动作摇晃,面容又恢复了那种迷人的笑容。

看画像冷静下来后,茧一眠也放心了些。他问:“王尔德知道这个事吗?”

画像已经恢复成了和王尔德平常一样的表情。他不想把这个事告诉本体,不然本体又该操心这操心那了。

“本体不知道,所以我希望这成为我和你两人之间的秘密,好吗?”

茧一眠义正言辞:“不行。”

既然王尔德不知道,那他得告诉王尔德。自己的异能体在看不到的地方长偏了,这是件严重的事。

异能体愤怒地瞪大眼睛,王尔德没跟他说过这人是个听话不藏秘密的类型。

但是对于本体诚实也是个好习惯,这点画像无话可说,他撤去身形,慢慢隐身。

在彻底隐去身形前,他问茧一眠:“你在军队的时候有没有做过不好的事,比如和其他人做了之类的?”

“……?”茧一眠感觉脑袋一阵空白。他在那都过得快死了,哪来的心思做那个?

“没有。”

画像哦了一声,眼神闪烁,来自曾经造谣人士的心虚感。

随后他把早上问王尔德的话,问了茧一眠一遍:“那你愿意和我做吗?”

茧一眠:???

“不愿意。”

他必须要好好跟王尔德说一下他画像的问题,这有点歪得太离谱了。

王尔德从沙发上盖着小毯子小憩醒来,看到的就是自己的画像拉着茧一眠,捂着他的嘴,想把他拉开。茧一眠扒着门框要进来,呼喊他的名字。

这两人在干什么,什么时候掺合在一起了?

“放开他。”王尔德命令道。

两人同时松手。

王尔德抱着胳膊斜着眼睛看两人,等待解释。

随后茧一眠就坐在他身边,跟他吐苦水,其中包括但不限于画像对头骨的喜好。这一点主要是问王尔德的意见,他本身对这种爱好,不肯定也不否定。

而最最严重的是画像对他的性.骚.扰。

“……”王尔德的脸色由阴转到另一种更深沉的阴。

画像强词夺理:“就只是问问,问问而已还不行吗!”

“不行!”王尔德怒道。

他今天必须收拾一下这个异能体了。不问世事也不是他屡次踩人底线的理由!必须好好教训!

是万字更新!

猜猜王尔德会对画像做什么?(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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