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含营养液加更)

随着一阵尖叫,对画像的改造终于完成。

映入眼帘的是一只缩小版的王尔德,幼年状态。小小一只,胳膊短,腿也短。肉嘟嘟的脸颊,圆溜溜的眼睛,金色的卷发软软地贴在额头上。他穿着与成人版本一样的衣服,小小的手指攥成拳头,一副委屈又愤怒的模样。

这形态转变来之不易。

画像和两人追逐了好久,几乎掀翻了半个庄园。家具倒塌,花瓶碎裂,窗帘与地毯被撕扯得不成样子。最后王尔德指挥茧一眠把画像摁住,两人像是逮住一只即将绝育的猫咪一样,把他送进“手术台”,也就是画框内。

画像挣扎得厉害,咒骂声不绝于耳,但这并没有阻止王尔德的行动。

更改画像需要很多精力,但怨气版的王尔德愿意给他。

他将画像改版,在上面叠了一层布。材质透明,像是艺术生用来改画在上面叠的那层玻璃板。笔触可以在上面留下痕迹,又不会直接触及原画,这样就能暂时性改变画像的形态。

王尔德本来想做得再过分一些,但那是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他绝不能让自己的脸变丑变难看,往他的画像脸上抹黑就是往他自己身上抹黑。

于是他直接把画像缩成了小小版。

看他屁大点一只,还敢不敢惦记这惦记那!

在画完后,王尔德又将画像放了出来。亲眼确认自己的创作成功了,他心情大好。

随后他把茧一眠关在门外,又打了画像屁股一顿。茧一眠听到里面传来清脆的巴掌声和画像的哭叫声,不由得心中一紧。

之后,王尔德又给了画像一些纸巾,让他把脸擦干净。而他重新给画像拢了拢头发,把那些散乱的金色发丝理顺。

他要保证画像看起来得体整洁,让人一眼挑不出错。毕竟那怎么说也是王尔德幼崽期的脸,他也不想让人透过这张脸看到他幼年时出糗的模样。

茧一眠再次进屋时,幼儿版王尔德的脸已经干干净净,只有眼尾还泛着楚楚可怜的红晕。看到茧一眠的时候,小王尔德的身体先是本能地缩了一下,随后又瞪大眼睛恶狠狠地看着他。

他可是还记得是茧一眠把他绑起来的。

画像用房梁,柱子砸向茧一眠时都会被对方用异能消除,无济于事,而他又碍于本体对茧一眠的情感无法下死手。

可他没想到对方竟能对自己这么残忍!

茧一眠被他这么一看,也是慌慌的,愧疚感油然而生。

对着大号画像的脸,他能凭借着自己对王尔德的第六感分清两人,所以对画像和王尔德的感情也是分开的。可现在看着画像,,好似看到的是未曾谋面的年幼王尔德。

茧一眠对小孩并非无缘无故友好的那类。他不喜欢调皮捣蛋讲不通道理的小孩,卡罗尔那类聪慧有礼貌的孩子是他难得能接受的小孩子类型。

画像完全占了前半,可因为是王尔德的模样,茧一眠完全讨厌不起来。但是对熊孩子的规避心理还在隐隐作祟,他有些畏惧,不敢靠近。

茧一眠站在那里,手足无措,像是一个第一次被带着看到孩子的大人,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个小小的生命。

不过和其他的小小生命不同,这个小小的身体里蕴含着成人的愤怒与怨恨,是个披着孩童外表的小恶灵。

王尔德花了很多力气,他的袖子都撸了起来,领口敞开。他在茧一眠注意力都在画像身上时候,小小地整理了下自己的着装。

随后对茧一眠说:“我已经好好教训过他了,之后他不会再对你说那种无礼的话了。”

事情解决了很好,但是王尔德这么一说,茧一眠得到了来自画像的更加恐怖的视线。

他真的很慌张。

茧一眠扯了扯王尔德的袖子,小声说:“他好像生气了。”

王尔德挑眉,轻描淡写道:“不然呢,挨了一顿打还能开心不成。”

王尔德对画像提出了要求:如果画像表现得好,他可以把对方再变回原样。但是前提是这一个月内画像都不能收集头骨,不能说少儿不宜的话,不能任性妄为,要乖乖听话。

画像不满,非常不满。他小小的眉头皱成一团,嘴巴撅得高高的。但是他还需要本体,所以勉为其难地点头应下。

王尔德一看就知道他完全没在反省。

他拉着茧一眠的手离开,说道:“咱们走吧,让他自己好好反思一下。”

茧一眠还是小声道了句歉,不过画像不接受,并把小脑袋瞥了过去。一副“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的模样。

画像虽然变小了,但是对这栋建筑的控制权依旧在。

他在茧一眠过去的时候,偷偷控制门槛,让它变低,撞上茧一眠的额头。

茧一眠“嘶”了一声,捂着额头看过去时,画像又当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他无辜地眨巴着大眼睛,一副这跟他可没关系的模样。

茧一眠:……

能怎么办,当然是选择原谅。

茧一眠给他补了一顿夜宵作为补偿。

他选了些王尔德喜欢,又合小孩子口味的食物,奶油汤,蜂蜜水之类的。画像气呼呼的,但最终还是没能抵抗美食的诱惑,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当然,王尔德的那一份只会多,不会少。

王尔德其实不是很饿。这一年来,他的饭量变小了不少。但是他扛不住茧一眠期待又担忧的眼神,稍微吃了几口。

“感觉味道不错。”他说着,于是又多吃了几口。

茧一眠坐在他对面,撑着脸看着他,而他自己的东西都没怎么动。

王尔德也不知道是什么感觉,感觉涨涨的,浑身都是,感觉被填满了。不是食物填满了胃,而是某种无形的东西填满了心。

小王尔德叉起一个大虾,嚼了嚼,咽下,腮边鼓鼓的。这个时候不得不感慨,小孩子的形态吃东西,感觉所有食物都变大了,很爽很过瘾。

他自己的感受和王尔德的感受叠加在一起,感受到了一股温热的幸福感。像是一杯热牛奶,从喉咙一直暖到胃,又从胃一直暖到心。于是画像难得老实了一会儿。

饭后,王尔德去洗漱间洗漱。

他对着镜子撩起自己的衣服,吃饱后的小肚子微微鼓起一个小弧度,像是一汪春水上的微波。肌肉与脂肪比例完美,按下去会有浅浅的凹陷,松开后又会恢复原状。

这样的身体很美,既不是消瘦得肋骨根根可数,也不是赘肉堆积显得臃肿,而是匀称健康,软而不松,实而不硬。

若是用力一些,可能会被勒出一个鼓起的形状,像是被按在沙滩上的手印,转瞬即逝,但一定会令某人着迷。

王尔德想着,给自己摸上护肤品的同时,给自己的腰部腹部也涂了些养护的精.油。

他从洗漱间探出头来,向茧一眠招手让他过来。

茧一眠:“怎么了?”

茧一眠进去后,王尔德立刻用大腿把他抵住,用沾了精.油的手伸进茧一眠的衣摆下,沿着他的腰侧滑动,指尖擦过马甲线,游移至胸前,有规律的涂抹着。

当茧一眠的脸颊烧得通红,手指下意识勾住对方衣角时,王尔德又骤然收手,“涂完了,结束了,没有后续。”

突如其来的亲昵戛然而止。

茧一眠还喘着气:“……啊、啊?”

王尔德的身体还没恢复好,而且他不想让对方认为自己是个没有性.爱就不行,总是精.虫上脑的人。

经过这么一系列变故,茧一眠和王尔德来到床上时,已经是太阳升起日出的时候了。两人都很疲惫,准备休息。

半梦半醒间,王尔德想去搂着茧一眠。他的手往身边探了探,摸到一个毛茸茸的东西。

王尔德疑惑,这是什么?

忽然那个毛茸茸的东西往上一挺,柔软却又带着温度,有着生命的脉动。

王尔德手指微动。不对,这不是茧一眠。

“你!”王尔德猛地睁开眼睛发现是画像,被吓了一跳。

画像小小一只,在王尔德和茧一眠中间,他盖了两个人被子的角,插在两人中间,像是一只偷偷钻进被窝的小动物。

茧一眠原本侧躺着,面对着门,背对着王尔德。如果后背对着门,他总会觉得不安全睡不踏实。

听到王尔德的惊呼后,他瞬间立刻坐起,回头摆出防御姿态。

随后看到是小王尔德横在两人中间。

茧一眠对王尔德的气息太过熟悉,居然没意识到两人中间又插了一个小王尔德。

王尔德提起画像的脖领子,火气一下子涌了上来,问他:“你在这里干什么?”

画像心里当然没憋着好事。他一点气也不能受,对他的不好,他都会还回去。如果世界不肯听他的,他宁愿世界毁灭。

画像睁大眼睛摆出一副孩子般可怜兮兮的表情,说:“我变小了,心理也跟着变小了,我怕黑,怕自己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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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尔德冷笑:“你觉得我会信你?你不记得我的话了?还想不想变回去了。”

画像低着眼睛,咬着嘴唇看向茧一眠。

茧一眠立刻汗毛竖起,危机感拉满,闭眼装作看不到。虽然小王尔德很可怜,但是他是坚定站在王尔德一边的。

画像坏心眼地眼睛一眯,直接冲上去抱住茧一眠的腰,“我害怕!”

茧一眠小心翼翼地推了推小王尔德,孩子还小,他不敢用力:“你别”

“放、开!”王尔德头上爆出一个十字,抓住小王尔德,把他从茧一眠身上扒下来。

被扒下来后,小王尔德依旧不老实,又使劲地勾着王尔德的脖子。茧一眠赶忙去护着王尔德的腰,小心他不要从床上摔下去。

画像阴阴地在王尔德耳边小声说:“你不改变条件,我就一直这么缠着你俩,一直一直一直你们别想再有个人做.爱空间。我得不到的,你们两个也别想!”

画像闹了两人好久好久,直到天完全亮了,王尔德受不了终于答应下来。

然后画像美美隐去身形和房子融为一体睡觉了。

反观另一边,茧一眠和王尔德双双感觉魂都飘了。

茧一眠感觉浑身虚脱,他呈“大”字型躺在床上,手挡着顶光,眼睛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连眨一下眼皮都觉得费劲。整个人像是一只被拧干了水的抹布,一滴活力都没剩下。

王尔德也是同样。

茧一眠虚弱地问王尔德:“你小时候也是这样的吗?”

王尔德说:“我才没有。”

他小时候傲得很,见谁都会用昂着脑袋用鼻孔看人,谁都入不了他的眼。

异能体和他虽然某种意义上同源,但更像是一颗粗壮的作为底色的枝干上蔓延出的两个分支。

王尔德是向上的枝条,迎着阳光舒展,每一片叶子都饱含生命的活力。画像像是地下的藤蔓,缠绕着任何可以依附的东西,他的生长没有规则,只凭着一股本能。

但是两人又相互依存。

就像光明需要黑暗做陪衬,黑暗也需要光明作为对照。画像在黑暗中汲取的养分,会通过那根共同的枝干传递给王尔德。而王尔德接收到的温暖与活力,也会流向画像,让他在黑暗中不至于完全扭曲变形。

他们是彼此的影子,又是彼此的延伸。互相依靠,又互相排斥。

此刻,遥远的德国。

歌德撑着洗漱台,对着镜子看着自己。

镜子中的他逐渐扭曲,然后从侧面长出另一张魔鬼的脸。那张脸先是模糊不清,只有一个大致的轮廓,然后逐渐变得清晰。它像是从他脸上剥离出来的一层皮,又像是从他体内长出的一个肿瘤,畸形而恶心。

他站在镜子前,注视着镜中的自己。

不,不仅仅是他自己。

镜子里的另一个人也在看着他,冷笑着,眼神讽刺挑衅。

“又需要我了,是吗?”

那声音像是从歌德大脑里传出的声音,或者从他灵魂的更深处,低沉,沙哑,带着一丝魔鬼般的愉悦。

“软弱、胆小,就像个待宰羔羊的歌德,你需要我帮你吧。”那个声音继续缓缓道,“说出来啊说出来,梅菲斯特会实现你一切的愿望。”

“闭嘴。”歌德咬着牙说。

他们的关系由来已久。最初,年少的歌德想要知识,梅菲斯特给了他过载的信息流,差点烧毁他的大脑;成年后的歌德想要爱情,梅菲斯特给了他一段扭曲的畸恋,最终以爱人的死亡告终;中年时的歌德想要权力,梅菲斯特给了他位高权重的位置,却也让他陷入无尽的争斗与背叛。

梅菲斯特似乎总能满足他的愿望,却以另一种残忍的方式,让这愿望变成折磨。

之后,歌德就再也不信任梅菲斯特。

他们的关系如水与火一样不相容,两人争夺主权了很多很多年。有时梅菲斯特占上风,有时歌德重新掌控,如此往复,周而复始。最后以歌德的意志胜出为结果,他将梅菲斯特的灵魂吃掉,彻底掌控了自己的身体和灵魂。

但过了几十年,魔鬼又开始变大,从他的身体里长出来,像是一个寄生虫,在他体内不断壮大,一点点侵蚀他的意志和理智。

他拿起洗漱台前的白色药瓶倒出几片药吃下,惹来了梅菲斯特的哈哈大笑。

“你觉得这么做你就看不到我了?用几片人类的小药片哈哈哈哈!!!”

魔鬼的笑声穿透耳膜,歌德感到一阵无名的烦躁,猛地一拳打碎了玻璃。

碎片四溅,每一块碎片都像是一面小镜子,投射出梅菲斯特扭曲的脸。那些碎片散落在洗漱台上,地上,有些甚至反射到了墙上,形成无数个小小的梅菲斯特。他们都在笑,都在看着他,嘲笑他的挣扎。那些眼睛,那些笑容,像是无数只蜘蛛一样爬满了整个房间,让人窒息,让人发狂。

歌德抓着自己的头发,强制自己保持冷静。他需要变得正常,需要撑起整个德国,需要

镜中说着:“你需要我没有我,你就是个一事无成的人,还是一个已经该进入棺材的人!!”

是魔鬼梅菲斯特带给了歌德新的寿命,带给了他财富,给了他权力,给了他自由所以他的一切就该是魔鬼的!

“滚!滚出我的脑子!你这个恶心的寄生虫!”歌德怒骂道,同时抄起一旁的烟灰缸,又朝着镜子的碎片狠狠砸去。

砰的一声巨响,烟灰缸撞在墙上,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门忽然被打开,席勒紧张地进来。

“歌德,没事吧?”

他从楼下听到上面有很大的动静,是从歌德的房间里传出来的,就立刻过来了。

席勒眼中的歌德满头大汗,眼神涣散,像是刚经历了一场噩梦。他的手在流血,洗漱台上满是碎片,房间里一片狼藉。这是梅菲斯特复发的迹象,这情况最近越来越频繁了。

歌德冷静下来,或许是因为药效上来了,梅菲斯特的声音也渐渐消失。

他撑着身子,席勒给他搭了个把手,扶他起来。

席勒问他要不要再休息一会儿,歌德说不用。

他还需要去调整战略,战线被拉得太长了,原定攻下法国的计划直接功亏一篑。

国内的情况也不容乐观。那些军工企业的高管、政府的官员,甚至是部队的将领,都在中饱私囊。原本应该用于前线的资金,被他们层层克扣,导致供给不足,炮弹质量不佳,医疗也跟不上。前线士兵用血肉之躯填补这些缺口,而那些老爷们却在后方数着钞票,喝着美酒。

他该先去把德国内部,那些偷吃的老鼠收拾掉,不然再这么下去,他们从中得到了利益,就不会想要快速结束战争,会想着时间拉得越长,他们能拿到的利益越多,甚至可能直接形成完备的产业链,到时候就更难整治了。

席勒把他扶到沙发上,自己单膝撑在沙发扶手上,微微倾身。他感受到歌德出了一身虚汗,想了想,他递过去一个手帕给歌德,让歌德自己亲手擦一擦。

他知道歌德最近的情况变得更糟糕了些,歌德的时间不多,又一心想要尽快实现自己的伟大愿望那也是他们共同的愿望。

欧洲各国间的不平等与分裂,是导致战争不断的根源。只有在一个统一的秩序下,才能真正走向繁荣。这不仅是为了德国,也是为了整个欧洲的未来。

他们要统一欧洲,即使现在腥风血雨,但是只要放出这股脓血,欧洲就会得到新生。

那时,即便他们有再多的不堪和谩骂,百年之后,千年之后,这终究会是欧洲大陆最伟大的一段历史。而欧洲这只沉睡的巨兽将会真正崛起,从北海到地中海,从大西洋到黑海,所有的土地都将在同一面旗帜下团结起来。而在未来,世界上不会再有任何敌手。

眼看着歌德又要起身,席勒赶忙拉住他:“哎呀,我懂你,知道你着急,但你也先养好自己的身体吧。”

歌德说:“不行,时间紧迫。”

席勒又说:“不急于一时,战局可以放置一会儿,先清除掉国内的那部分吸血虫。”

他停顿了一下,颇有些卖关子的意味,“虽然不知道能不能彻底根除,不过我找到了一个能压制梅菲斯特的异能者到时候,你回到鼎盛时期,一定能一举攻下欧洲。”

歌德红色的眸子看向席勒:“确定有效?在哪,什么时候?”

本来席勒都打算把看家本领都拿出来劝歌德了,但是没想到一下子就成功,他一下子欣喜起来:“在英国!苏格兰爱丁堡!你要是愿意,那咱们立刻就启程,我和你一起去。”

歌德:“不,你必须留在国内。”

席勒一下子蔫了。

歌德:“德国的局势要交给你摆平,只有你来才行,其他人我都不放心。”

席勒靠在沙发上,对歌德夸自己的话装作没听到,微微撇开头:“那你一个人去,我也不放心啊,各国可都盯着你的动向呢。”

歌德不作声,看着席勒。

席勒忽然就懂了,他不方便去,而歌德没必要去。

“那么就请那人过来吧!”席勒兴奋地说。

歌德让他先别着急,目前的首要任务是把国内局势处理好。

席勒说:“好,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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