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飞机舱内的灯光温和而黯淡。王尔德和茧一眠并肩坐着,两人的头颅不约而同地偏向对方。

吴先生穿过过道,隔着扶手,瞥向这对熟睡的恋人。

“怎么这么困?”吴先生压低声音,对坐在自己座位后方的小王尔德问道。

小王尔德:“……估计是出远门太激动休息好吧。”

吴先生不再多言,从空乘手中接过两条厚实的毛毯,贴心地为两人盖上。

王尔德和茧一眠在睡梦中似有所感,向吴先生道了句谢,随后身子再次不约而同地向对方靠近了几分,脑袋靠在一起,就像两株藤蔓悄无声息地缠绕在一起。

时间在昏暗的舱内缓慢流淌。茧一眠偶尔会轻微调整姿势,躲避着无形的痒意。他今天特意穿了一件高领的深色打底衫,将脖颈以下的部位严严实实地遮掩起来。

昨晚他收敛了力道,导致王尔德格外活跃,几乎啃遍了他全身。虽不疼痛,但每当贴身的衣物摩擦过那些敏.感的区域,总会麻痒,回想起昨晚的事,更是为记忆中的朦胧又添几分旖旎。

王尔德的困倦同样源于昨夜。因为即将出行,茧一眠担心弄疼他会影响旅途,始终保持着克制,浅尝辄止。

这种体贴却反而成了王尔德的折磨,难言的空虚感不断在体内累积,迫使他不断地索取亲吻,使出浑身解数去勾引自己的爱人。

平日里绝不会出口的暧昧话语,在绸缎般的夜色中如同珍珠般串成一条蜿蜒的溪流,最终连同那身精心挑选的衣物一同被卸去,在情潮的冲刷下被收拾得服服帖帖。

现在,王尔德靠在茧一眠肩头,毯子下的手无意识地抚过小腹,仿佛昨夜的温度还未完全散去。

他睡得不踏实,呼吸时轻时重,无意识地向茧一眠靠得更近些,一条腿悄悄搭上了对方的膝盖。

茧一眠在半梦半醒间感受到了这种亲近,不自觉地握住了王尔德的手。他们的十指在毛毯的掩护下交缠在一起。

这两个家伙!……睡觉就睡觉,怎么又缠到一起去了!

小王尔德生闷气,猛踹前排的座椅。

吴先生适时地伸手制止了他:“不可,在公共场合这样做,会影响到别人休息的。”

小王尔德乖巧地背过手,点头如捣蒜,脸上挂着楚楚可怜的表情:“我错了,以后不会了。”

可恶,等吴先生走了,看他怎么踹!下次再也不会给这两人好脸色看了,也不会那么容易答应他们的要求了!

飞机降落在机场时,巴黎正沐浴在一片金色的午后阳光中。远处的埃菲尔铁塔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像是一位优雅的女士,半遮面纱,若即若离地展示着自己的魅力。

吴先生走在最前面,姿态从容,一身气质儒雅。

他用流利的法语向迎接的法国代表介绍道:“这几位都是我带来的,我们的人。”

翻译一下,就是这都是他家罩着的人,不许动。

负责接待的主要是雨果,见到王尔德时,他小小意外了下,如同久别重逢的老友般问好,即使两人根本不熟。

在这之前,吴先生已经与雨果完成了法式的贴面礼,王尔德原本是想略过的,可现在他又不好显得太过失礼,只得勉为其难地迎上前去。

第二个受害者是茧一眠,他也只是虚虚一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寸。

雨果微笑:“真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王尔德,莎士比亚前不久还在打听你的消息呢。”

王尔德客套道:“是吗,莎士比亚先生最近还好吗?”

茧一眠耳朵竖起,期待后续。尽管曾经与钟塔侍从有不愉快的经历,但他对莎士比亚依然保持着一种复杂的好感。谁会讨厌一个骄傲、睿智又不失风趣的人呢。

尤其是当这种骄傲并非无根之木,而是建立在才华横溢的基础之上。

雨果摊开双手,脸上挂着官方式的微笑:“好不好不知道,应该挺忙的。”

“这倒也确实。莎士比亚毕竟是钟塔侍从的重要人物,想必事务缠身。”王尔德回应着,眼角余光悄悄瞥向茧一眠你也听到了,所以别惦记了。

接待的宴会结束后,雨果安排莫泊桑负责招待几位贵客。他的异能恰好适合这样的场合,不具备强大的攻击性,又能在危急时刻为人提供一层无形的保护。

顺带一提,这是他接的外勤。因为异能的特殊性被特意雇来的为了还清这几年来和小仲马打斗引发的债务问题。

莫泊桑等待着,很快,人员进入。他的目光先是落在王尔德身上钟塔侍从离奇失踪的异能者,他的样貌与几年前他见到的一般无二,丝毫没有变老的迹象。

随后,莫泊桑的目光向下移动,落在那个孩童身上。这是个极其漂亮的男孩,金发绿眼,五官与王尔德惊人地相似。他穿着一身与黑发青年类似款式的小西装,显得既可爱又有些早熟。

最后,莫泊桑的视线转向那位黑发青年那位传说中“掳走”王尔德的人。

这青年身材修长却不显瘦弱,穿着与周围环境相比略显随意,深色的风衣下是敞领的衬衫,里面是纯黑的高领内搭。

这人的眼睛既眼熟又好看,是澄澈透明的琥珀,秋日午后的威士忌被阳光穿透的颜色。

说起来莫泊桑的思绪突然像踩到香蕉皮一样滑向了一个诡异的方向。

相同的样貌和相似的衣服风格……呃,一家三口?

他的目光在王尔德与那孩童之间来回移动,那孩子简直就是王尔德的缩小版难道说,这是王尔德的孩子?

莫泊桑知道关于王尔德离开钟塔侍从的传言有人说他是被掳走的,有人说是私奔,但无论哪种说法都没有提到过孩子的存在。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又无法用常理解释。这孩子与王尔德的相似度,几乎到了复制黏贴的地步。

正当莫泊桑的思绪在各种离奇假设中天马行空之际,他猛然意识到自己的目光已经对方身上停留太久,而且极为直接,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失礼的注视。

更糟的是,那个小金发孩童已经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正微微皱眉回望着他。

小王尔德自然分得清各种眼神的含义尤其像眼前这个法国人这样直勾勾的、明显在心里编排自己的目光。

原本因为舟车劳顿而略感烦闷的他,此刻心情更加不佳。

一行人在雨果的引领下进入会议室。小王尔德故意松开茧一眠的手,放慢脚步,落在了队伍最后。

他倒要看看这个目光古怪的接待员到底要做什么。

果然,莫泊桑也放慢脚步,蹑手蹑脚地接近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活像一只踩着猫步的大狗。

莫泊桑弯下腰,刻意将声音压低,换上对孩童的特有腔调,“小朋友,你是王尔德先生的弟弟吗?”

小王尔德闻言,差点没控制住表情翻个白眼。这种低估他智商的提问实在令人生厌。

突然,一个恶作剧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既然这人这么爱猜测,不如给他一个更大的惊喜。

“不是的,”他用最天真无邪的声音回答,同时睁大双眼,装出一副纯真的模样,“我是他们的孩子。”

莫泊桑的嘴微微张开,又闭上,再张开,艰难吐出一个:“啊?”

“那个,小朋友你多大了?”他结结巴巴地问道,声音比先前更低了些。

“今年三岁半。”小王尔德继续着他的恶作剧,脸上维持着孩童特有的天真笑容,“呵呵。”

说完,他转身离去,脚步轻快地跟上前面的队伍,留下莫泊桑一人沉浸在混乱的思绪中。

三岁半?可这孩子明明看起来至少有十岁……不过,话说回来,在这个异能横行的世界里,许多常识都需要重新定义。

如果是异能所生,那么孩子的实际年龄和外表年龄确实可能不符。更何况,异能诞下的孩子本身就是一个充满未知的领域,谁又能说清其中的规律呢?

莫泊桑决定相信这个“三岁半”孩子的话毕竟,他才三岁半,他怎么会说谎呢?

这么一想,他的视线再次落在走在前方的王尔德身上,这次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敬畏。

会议室内,雨果已经开始介绍法国当前的情况。

小王尔德特意坐在王尔德与茧一眠之间,将两人隔开。问就是故意的,哼哼。

欧洲大陆的战火虽然有所平息,但和平依然脆弱。英法之间达成了短暂的停火协议,德国和俄国也暂时休战,但边境地区的小规模冲突从未停止。

北海沿岸的几个小国依然处于战争状态,东欧地区也不时传来炮火声。西班牙的内战仍在继续,意大利的政局动荡不安。真正安全、适合建设的区域寥寥可数,只有巴黎周边、瑞士部分地区和北欧的几个小城市勉强称得上和平。

吴先生听完,缓缓摇头:“不行。在战局没有稳定的情况下,我们不能派人来。我不能把我们的人员安全置于危险之中。”

“不过,我对法国提出的价格很满意。如果能尽快实现全面停战,我们非常愿意接下这个工程。”

雨果听罢,眉头深锁,对这个回答感到失望。欧洲的局势复杂如蛛网,一环扣一环,要实现全面停战谈何容易?

茧一眠在一旁静静听着,突然开口道:“你可是超越者啊,超越者想停战还不简单吗?”

雨果抬起头,茧一眠隐晦地提起了下未来的七个背叛者事件:“比起各国领导人达成停战协议,各国超越者之间达成协议,会不会更容易一些?”

吴先生立刻皱眉,轻轻碰了下茧一眠的手肘:“不许乱说话。”

茧一眠噤声,这话表面上是对训斥,实则是撇清关系就是随便说说,你怎么想是你自己的事,和我们无关。

会议继续进行,茧一眠的提议仿佛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很快被其他话题所取代。

但那些话已经在雨果心中种下了种子,一个隐藏已久的想法被突然点燃。他也曾想过这种方法,但一直苦于无法执行。

超越者虽然力量强大,但要集结各国的超越者并不容易。

会议结束后,几人起身告辞。茧一眠在收拾桌面时,悄悄将一张纸条塞在杯子下方,纸条上面写着[神秘岛]和一个名字:[凡尔纳]。

凡尔纳?神秘岛又是什么,异能吗?

雨果不动声色地将纸条收入口袋。异能者名单上似乎没有这个人,之后去打听一下吧。

会议结束,莫泊桑完全按捺不住内心的八卦,迫不及待地想要分享自己得知的秘密。

此时的福楼拜正与波德莱尔在公社的休息室里闲谈,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稍等,我接个电话。”福楼拜说着,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喂?居伊啊。”

电话另一端传来莫泊桑激动的声音,讲述着他发现的惊人八卦。福楼拜只是微笑着听,时不时发出一声轻笑,显然并不相信这个荒谬的故事。然而,当莫泊桑信誓旦旦地描述那孩子与王尔德有多么相似时,福楼拜的好奇心却被勾了起来。

“你真的确定?那孩子真的和王尔德一模一样?”

“千真万确!就像是缩小版的王尔德。”莫泊桑在电话那头信誓旦旦地说。

福楼拜将莫泊桑的话转述给波德莱尔:“你怎么看?失踪三年的金发美男忽然成为人妻这件事。”

波德莱尔耸耸肩,神情平静:“谁知道呢?世界上稀奇古怪的异能太多了,或许真有这种可能。”

“真的吗?连你也这么认为?”福楼拜的好奇心被彻底点燃,“不行,我得亲眼看看。走,一起去向东方人打个招呼。”

波德莱尔本想拒绝,手边还有一堆公务等着处理,但架不住福楼拜的热情拉扯,最终还是放下文件,随他前往码头。

茧一眠、王尔德和小王尔德已经结束了会面,正准备登船离开。

吴先生担心他们坐船不适,特意安排了一顿丰盛的午餐,让几人吃个半饱,又叮嘱他们带上足够的晕船药,“在那边玩得开心,如果受了欺负,记得联系我。”

福楼拜和波德莱尔火急火燎地赶到码头,远远地就看到吴先生正在嘱咐那“一家三口”。

福楼拜暗自咋舌,像,真是太像了。他表面上装作若无其事,上前与几人寒暄。

波德莱尔通过异能看到的景象则是另一番体验。王尔德的玫瑰开得比他上次见到时明显更加旺盛饱满、艳丽,花瓣层层叠叠,与身边之人的白色小花紧紧缠绕在一起。大花舒展着花蕊,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时不时收紧吸附着那些白花,就像是……

波德莱尔不禁有些脸热,这景象与他缠着别人索要时的状态如出一辙。

他又看向那个金发的孩子,这孩子的“花”同样与王尔德的缠绕在一起,却更像是从王尔德花茎上分出的一个支系。这种情况确实罕见,波德莱尔也难以判断其中的真实含义。

毕竟,按照莫泊桑的说法,无论是异能克隆还是异能产子,都是一个充满未知的领域。

波德莱尔面上不显,淡然上前:“祝你们一家幸福。”

王尔德闻言一愣,旋即反应过来。波德莱尔之前见过茧一眠,想必用异能探测过。不过现在茧一眠身后有靠山,对方就算认出来也奈何不了他们。

他大方地伸出手:“借你吉言。”

波德莱尔本想从王尔德的反应中判断真伪,但对方的花并无异常变化,看来这个话题对他来说并不敏感。

那么,这个孩子到底是不是如莫泊桑所说的那样呢?

如果是,王尔德会将他作为继承人培养吗?孩子是否继承了异能?即使没有也无妨,“母亲”是强大的异能者,能力可以转移给下一代……真想知道钟塔侍从知道此事后的表情。

船只缓缓离岸,三人的身影在甲板上渐渐变小。

波德莱尔走到雨果身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雨果其实早已感知到波德莱尔的靠近,但真正被触碰时,还是不由自主地紧张得腹肌绷紧,喉结上下滚动。

“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跟你说说话呗。现在官大了,不能说话了?”

波德莱尔明事理,雨果需要在意舆论,和巴黎公社划清界限但这不代表他没有过怨气。终究是共事了几年的同僚,断崖式冷暴力最讨厌了。

雨果长出一口气,肩膀微微放松:“没有,怎么会呢。你说,我都听着。”

波德莱尔顺着船只离去的方向挑眉示意:“关于王尔德那个孩子,你怎么看?”

雨果满脑子都是修路计划和战争问题,对那个孩子只停留在与王尔德有关系的认知层面。

“我没太注意,你的异能发现了什么吗?”

“没什么特别有用的信息,不过莫泊桑倒是想出了个有趣的理论他说那孩子是王尔德的亲骨肉。”

“莫泊桑说的话?”雨果忍不住笑出声,“那肯定不靠谱。”

然而,笑过之后,雨果突然陷入思索。

之前与莎士比亚通信时,对方变着法地向他打听关于东方的情报。这个关于王尔德“儿子”的传闻,算不算一条有价值的信息?

但是!八卦心是真,不敢惹也是真。

人家上面有人罩着,他们还是不要到处传谣言得好,被追究就不妙了。

雨果抵住唇角,轻咳:“莫泊桑这么大人了,还想些有的没的,该罚。”

千里之外的船舱内,王尔德忽然打了个喷嚏,茧一眠坐在他身旁,关切地问:“冷了吗?要不要再加件衣服?”

王尔德摇摇头,用手帕擦了擦:“没事,就是鼻子突然痒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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