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仙姝到达玉尘居已经过了九点。
宋时清将她送回学校，她进校门绕了一圈儿，又出来叫车离开。
陶伯来给她开门，说闵淮君在外应酬还没回，她便径直去了东厢房。
她今日在棱镜与宋时清一起即兴了几段配乐，减字谱只写了初稿，中间又涂涂改改画得乱七八糟，趁着闵淮君还没回，她正好能对着录音将谱子整理一下。
Vicky的报告来得比规定时间更早，酒局回来的路上闵淮君就已经拿到了棱镜的项目报告。
车速很慢，闵淮君半开车窗透气，晚风轻柔地拂过，他额前的碎发荡了荡，一双眼晦暗得看不清情绪。
Vicky在他身旁低声总结：“棱镜目前正在运营的项目只有两个，他的第一款射击游戏总投资还不到五百万，上线Steam仅仅一个月，账面流水就突破了一个亿，后期还有两次DLC更新和IP周边产出，具体营收虽未直接公示，但从公开的销量来计算，他这款游戏的总营收应是超过了五个亿。”
闵淮君将报告上的数据翻了翻，能将一款游戏做到这么高的回报率，的确是个有实力的。
也算那小仙儿没有看走眼。
看他翻到第二个项目，Vicky又道：“棱镜的第二个项目，是一款史诗级的魂类游戏，光是开发经费就有三个亿，但魂类游戏在3A大作里属于偏小众的类型，因其战斗太过硬核，叙事也比较压抑，对玩家的游戏水平有一定要求，因此他这个项目的营收并不如预期。不过这款游戏在玩家中的口碑很好，属于细水长流的类型，营收我粗略码了一下，应该是今年才初步实现盈利。”
饮了酒，又吹风，闵淮君隐隐感觉头疼，索性将iPad放置一边，关了窗直接问：“正在做什么项目？”
Vicky将iPad收好，说：“他们正在开发一款国风ARPG游戏，也是类魂的风格，目前已经进入全模块开发阶段，另外还有一款经营类休闲手游，正在做发行准备，不出意外下半年就能上线。”
“谁投的？”
Vicky应声：“嘉时投资。”
“方兆文？”
“是。”
闵淮君牵唇笑了下：“十倍杠杆做空镨钕期货，当天就穿仓，追加的保证金都是他爹替他给的，他哪还有钱投给棱镜？”
今年初，乾元航天启动“夸父计划”，预计在明年三月发射两颗搭载TPU芯片的原型卫星，将数据中心部署到太空。
消息出来的当天，乾元的股票直接涨停，连带将HBM相关材料、铜、铝、镨钕稀土等期货的价格也一路拔高。
经过几个月的发酵，乾元的估值已经来到高位，期货价格也创了新高。
上个月有小道消息称，乾元的芯片测试出了问题，股东和机构有减持意向，相关期货价格也有放量下跌的趋势，方兆文以为抢占了先机，积极部署做空策略，没想到这些“小道消息”实为战略发展的一环。
当前中美局势不佳，有些战略性的消息属于大国之间的博弈，真实性存疑。
不动脑子的赌徒，很容易亏得血本无归。
Vicky跟着弯弯唇：“方兆文应是不清楚乾元与您的关系。”
若是方兆文知道乾元的“夸父计划”是闵淮君在背后推动，应该不会轻信那些假利空的小道消息。
闵淮君抬手按了按太阳穴，问：“他给棱镜投了多少钱了？”
“一亿六千万。”
说话间，车已经停在了玉尘居门口，闵淮君推开车门，下车前，他回头嘱咐：“想办法让他主动找上门来。”
“是。”
下了车，陶伯等在门口，说仙姝小姐已经到了，闵淮君颔首一应，无意识加快了脚步。
进了自在堂，他并未在前厅停留，径直就往后头去，走上连廊的时候，仙姝刚好从东厢房出来。
她今夜穿了条香槟色的长裙，走动间，盈盈微光在她裙上流转，她像今夜的月，照亮了他前行的这一路。
“您回来啦。”
仙姝小跑上前，脸上的笑容分外绚烂，她自然接过了闵淮君臂弯的外套，仰起脸冲他说：“陶伯说您有应酬，我提前煮了醒酒汤，就在房间里温着，您进屋喝一点。”
他温柔应好。
仙姝朝他跑过来的那几秒钟，他有极为强烈的、想要拥她入怀的冲动。
单手揽住那截腰，托住她的臀，与她在这温暖的春风中接吻。
再抱她进房，将她压在床上，褪去她衣裙，吻遍她全身，最后将自己送进她的温柔乡，与她缠绵至天明。
欲望像蚂蚁爬满了他全身，他甚至没听清她在说什么。
卧室早已换了香气，是她身上的梅花香，明明那样清淡，却叫他焦渴难耐。
小姑娘就在他眼前晃，干净鲜嫩的肌肤，纯净莹亮的眼睛，嫣红柔软的唇，他滚了滚喉结，说要先洗澡，转身便进了里间。
仙姝将他外套挂在进门处的衣架，又回到茶台试了试醒酒汤的温度，斟酌几分，她走到墙边，取下了“不系舟”旁边的那床琴。
担心又是什么古董，她翻到背面看了一眼，龙池内没有斫琴师的名字，甚至没有任何刻印，只在龙池上方孤零零地刻着草书琴名——寒露。
她眼睛亮了亮，有种命运使然，缘分刚刚好的奇妙。
她生日那天就是寒露。
她坐到窗边的榻上调音，几道屏障之外，闵淮君刚脱掉上衣。
今夜的躁动令他血气翻涌，镜中那片胸膛比平日更红，西裤绷得难受，他拉下拉链放自己轻松。身体似乎从未这样兴奋过，哪怕是青春期精力蓬勃的那些早晨，也远不如此刻难捱。
离谱的是，她什么都没做。
她只是一脸天真无辜地站在他身前，秉着员工对老板的尊敬与讨好，对他温柔对他贴心对他笑。
他受不了那样的笑。
准确地说，他受不了那样的笑容属于宋时清。
不曾与她相对的那些夜晚，她是否也像今夜这般，在宋时清回家时，小跑着奔向他，再跳进他怀里，与他接吻，缠绵，难舍难分？
他往前倾身，双手撑在洗漱台上，小臂青筋突兀地隆起，此刻，他像被一把妒火灼烧，那前所未有的热度，烧掉了他维持多年的秩序，也即将烧掉他的理智。
而他现在，找不到比“占有她”更好的灭火办法。
仙姝没等多久就见闵淮君穿了一身白色睡袍走出来，她起了身，端起桌上的醒酒汤迎上前，他身上有湿润的浴后香气，像雨后的旷野，干净又凛冽。
她将醒酒汤往前递：“您喝一点吧，会舒服些。”
闵淮君伸手接过，指关节深红。
仙姝注意到他虎口与食指有薄薄的茧，关心问了句：“您这儿是怎么弄的？”
她语调很柔，语气里甚至掺杂了一点点谄媚，她今夜是想让闵淮君开心的，这样，便能哄得他多听她说些。
谁料闵淮君直接说：“练枪练的。”
仙姝唇边的笑容僵了僵，她差点忘了，眼前这个温柔平和的男人可以一杯接一杯地将酒泼在孔昱驰脸上。
看她突然愣住，闵淮君反而笑了起来：“怎么？吓到你了？”
仙姝摇摇头，重新回到榻边坐下。
她脱了鞋，理好裙摆盘腿坐在琴桌前，闵淮君就坐在她斜前方的躺椅上，手里明明端的是杯醒酒汤，可那双幽邃迷离的眼就这么直直望来时，分明让她感觉，他手里端的是杯威士忌，他嗜酒贪杯，醉得深。
窗内窗外都很静，她声音也轻：“我今天写了两首小曲，您要不要听听看？”
他抬起水晶杯将醒酒汤一口饮尽，杯子放在边几上发出清脆声响，他没有回应，只是静静看着她，叫她压力倍增。
可随即她又释然，他不可能提前知晓她今夜的意图。
她尽力摈除杂念，吐息静气，沉肩坠肘，轻轻勾动琴弦。
凄婉缠绵的曲调在茶室回荡，她忽然想，这曲风会不会太悲戚了？叫他听了不开心？一分神，左手名指没有按实，四弦的退复便有了瑕疵。
闵淮君耳尖，听出她极为细微的失误，唇畔带起一抹淡笑。
看来，不必等到方兆文主动上门来，这小仙儿就要先替她男朋友游说了。
他心中嗤笑，真是个没用的男人。
一曲毕，她略心虚地抬眼问他：“您觉得这段怎么样？”
他该说什么呢？
他笑了下，说：“还不错。”
她的神色放松了几分，又趁热打铁，将第二首小曲也弹给他听。
结束后，茶室迎来一段极为尴尬的沉默。
仙姝心中忐忑，索性起了身，行至躺椅旁，矮身蹲下，双手虚扶着扶手问他：“您是不舒服吗？要不要先去休息？”
明知他喝了酒不太舒服，还要他坐在这儿听她弹琴，倒是她为难人了。
她本想试一试，兴许能借着新作的琴曲说动他去棱镜听听宋时清的游戏项目，但看起来，他根本不愿意多了解。
闵淮君垂眼看着身侧这张干净的脸，她洗过澡，也卸了妆，唇瓣只有淡淡的粉色，面对他时，她总是会紧张，会控制不住轻轻抿唇，那饱满柔润的唇肉就这样一点一点充血、湿润。
与这样一张娇艳的、柔软的唇接吻，应该会很销魂。
他眼睫微闪，眸中那团黑雾被他逼散。
他轻轻开口：“这两首曲子，听起来都很悲伤，是有什么故事吗？”
听他问，小姑娘的眼睛亮了亮，重重点头说：“这是我为一款游戏做的配乐，是根据角色的背景和经历来设计的。”
到底是年纪轻，还不会隐藏情绪，失落和高兴都写在眼睛里，让他一览无余。
“听曲子，是个荡气回肠的故事。”
她兴奋地回应：“是，这是游戏第一个反派boss的故事，您有兴趣吗？我可以讲给您听。”
他弯唇微笑，说：“我很想听，但抱歉，仙姝，我今晚有点累。”
灯光落进她眼眸里，叫他清楚看见她的情绪转换。
她是深感遗憾又失落的。
“不过......”
她双眼再度亮起来。
“你要是不介意，可以来我床边，当成睡前故事讲给我听。”
知道他有兴趣，她毫无防备，甚至殷勤起身，说要扶他进屋。
天知道，他的兴趣，根本不是什么反派的故事。
外间的灯一盏盏灭了，床头的落地灯被一层素色灯罩收拢，她拖来一只抱枕坐在床前的地毯上，眸中跃动着难以抑制的欣喜。
他躺上床，闭上眼，静静听她讲述反派的凄惨身世，坎坷经历，如何受人冷眼与唾弃，又如何在破碎中扭曲了自我，最终庸人自扰，画地为牢。
大抵真是喝了酒的缘故，他的注意力无法集中。
他喜欢听她的声音，轻轻软软甜甜腻腻的，像情人耳语，呢喃中火热，有蜜里调油的亲密。让他想起昨夜，她乖顺地躺在他怀中，鼻息温热，像柔软的羽毛，一下一下轻扫着他肩膀。
她睡得很乖，睡相也很好，只在感觉到热的时候，无力地推推他胸膛，再翻个身背对着他。
当他往她身后贴近，他们的身体几乎严丝合缝地嵌在一起。
她像只幼兽发出细微的嘤咛，明明危险已近，她还那样放松地缩在他怀里，好像他手臂圈出的这方天地，才足以为她遮风避雨。
反派的故事讲到最后，她悄声发问：“闵先生，您睡着了吗？”
热潮退去，闵淮君睁了眼。
仙姝以为是自己将他喊醒了，还心有惴惴。
而他只是微微偏头看来，温柔地对她说：“你的作曲很贴合这个故事。”
仙姝没想到会收获他的肯定，当即信心大增，整个人的气势都高了许多。
她往前贴在床边，高兴地问：“那您有兴趣再多了解一些吗？”
闵淮君半撑起身来，床前的小姑娘又换成了仰望的姿势。
从床头漫过来的琥珀色灯光很暗，可他仍是清楚看见她眼中的期待。
捕兽网已经埋在了森林里，茫然无措的小鹿发现了诱饵，正朝着猎人的陷阱一步步前进。耐心的猎人决定放松她的警惕，对她轻言细语：“你今夜是有话对我说，对吗？”
仙姝心口紧了一下，她没想到闵淮君会看穿她的想法。
但见他这般温柔，她也鼓起勇气点点头说：“我从三岁开始学琴，从小到大，参与过的雅集和演出数不胜数，但那些，都是最多百人观看的小型演出，这是我第一次以琴师的身份参与这么大的项目，如果游戏顺利发行，全世界的玩家都可以听到我的创作，我一想到我作的琴曲可以被几百万甚至上千万的玩家听见，我就好激动，好开心。”
她没有提到她的男朋友，也让他很开心。
可随即，她将她唇边的笑容敛住了，她心不安地望着他，向他道歉：“很抱歉，闵先生，我知道这样不好，我不该在工作时间夹带私货，不该带有如此强烈的目的性与您交流，这对您来说，很不公平。本来我想多给您讲讲游戏里的故事，至少让您感兴趣，我再提起这个项目，现在看来，我的方法实在是太拙劣了，叫您一眼就看穿。如果您介意的话，我向您道歉，以后也绝不会再拿工作之外的事情来烦您了。”
“不要道歉，仙姝。”
他很少叫她的名字，但这两个字在这样的时间，这样的情形下从他口中念出来，便像是藏了万千柔情。
他温柔笑着：“这些事情，你可以跟我直说的，就算你不弹琴给我听，不给我讲故事，我也愿意听你的工作，以及你对工作的想法和期待。”
“真的吗？”
仙姝有些受宠若惊，也不敢相信眼前这位令人生畏的上位者，竟会是这样一位温柔包容的老板。
他颔首：“当然。”
“那......”她欲言又止，贝齿轻轻咬了下唇，又小心地开口试探，“那我想让您考虑投资这个项目，您也愿意听吗？”
总算是挑明，闵淮君眉尾轻轻抬了下。
“如果这个项目值得投资的话，我会愿意了解。”
“太好了！”
她一时兴奋，毫不避讳地握住了他平放在床边的手臂。
他视线低垂，在她惶恐着想要收回的瞬间，抬手覆上了她。
宋时清将她送回学校，她进校门绕了一圈儿，又出来叫车离开。
陶伯来给她开门，说闵淮君在外应酬还没回，她便径直去了东厢房。
她今日在棱镜与宋时清一起即兴了几段配乐，减字谱只写了初稿，中间又涂涂改改画得乱七八糟，趁着闵淮君还没回，她正好能对着录音将谱子整理一下。
Vicky的报告来得比规定时间更早，酒局回来的路上闵淮君就已经拿到了棱镜的项目报告。
车速很慢，闵淮君半开车窗透气，晚风轻柔地拂过，他额前的碎发荡了荡，一双眼晦暗得看不清情绪。
Vicky在他身旁低声总结：“棱镜目前正在运营的项目只有两个，他的第一款射击游戏总投资还不到五百万，上线Steam仅仅一个月，账面流水就突破了一个亿，后期还有两次DLC更新和IP周边产出，具体营收虽未直接公示，但从公开的销量来计算，他这款游戏的总营收应是超过了五个亿。”
闵淮君将报告上的数据翻了翻，能将一款游戏做到这么高的回报率，的确是个有实力的。
也算那小仙儿没有看走眼。
看他翻到第二个项目，Vicky又道：“棱镜的第二个项目，是一款史诗级的魂类游戏，光是开发经费就有三个亿，但魂类游戏在3A大作里属于偏小众的类型，因其战斗太过硬核，叙事也比较压抑，对玩家的游戏水平有一定要求，因此他这个项目的营收并不如预期。不过这款游戏在玩家中的口碑很好，属于细水长流的类型，营收我粗略码了一下，应该是今年才初步实现盈利。”
饮了酒，又吹风，闵淮君隐隐感觉头疼，索性将iPad放置一边，关了窗直接问：“正在做什么项目？”
Vicky将iPad收好，说：“他们正在开发一款国风ARPG游戏，也是类魂的风格，目前已经进入全模块开发阶段，另外还有一款经营类休闲手游，正在做发行准备，不出意外下半年就能上线。”
“谁投的？”
Vicky应声：“嘉时投资。”
“方兆文？”
“是。”
闵淮君牵唇笑了下：“十倍杠杆做空镨钕期货，当天就穿仓，追加的保证金都是他爹替他给的，他哪还有钱投给棱镜？”
今年初，乾元航天启动“夸父计划”，预计在明年三月发射两颗搭载TPU芯片的原型卫星，将数据中心部署到太空。
消息出来的当天，乾元的股票直接涨停，连带将HBM相关材料、铜、铝、镨钕稀土等期货的价格也一路拔高。
经过几个月的发酵，乾元的估值已经来到高位，期货价格也创了新高。
上个月有小道消息称，乾元的芯片测试出了问题，股东和机构有减持意向，相关期货价格也有放量下跌的趋势，方兆文以为抢占了先机，积极部署做空策略，没想到这些“小道消息”实为战略发展的一环。
当前中美局势不佳，有些战略性的消息属于大国之间的博弈，真实性存疑。
不动脑子的赌徒，很容易亏得血本无归。
Vicky跟着弯弯唇：“方兆文应是不清楚乾元与您的关系。”
若是方兆文知道乾元的“夸父计划”是闵淮君在背后推动，应该不会轻信那些假利空的小道消息。
闵淮君抬手按了按太阳穴，问：“他给棱镜投了多少钱了？”
“一亿六千万。”
说话间，车已经停在了玉尘居门口，闵淮君推开车门，下车前，他回头嘱咐：“想办法让他主动找上门来。”
“是。”
下了车，陶伯等在门口，说仙姝小姐已经到了，闵淮君颔首一应，无意识加快了脚步。
进了自在堂，他并未在前厅停留，径直就往后头去，走上连廊的时候，仙姝刚好从东厢房出来。
她今夜穿了条香槟色的长裙，走动间，盈盈微光在她裙上流转，她像今夜的月，照亮了他前行的这一路。
“您回来啦。”
仙姝小跑上前，脸上的笑容分外绚烂，她自然接过了闵淮君臂弯的外套，仰起脸冲他说：“陶伯说您有应酬，我提前煮了醒酒汤，就在房间里温着，您进屋喝一点。”
他温柔应好。
仙姝朝他跑过来的那几秒钟，他有极为强烈的、想要拥她入怀的冲动。
单手揽住那截腰，托住她的臀，与她在这温暖的春风中接吻。
再抱她进房，将她压在床上，褪去她衣裙，吻遍她全身，最后将自己送进她的温柔乡，与她缠绵至天明。
欲望像蚂蚁爬满了他全身，他甚至没听清她在说什么。
卧室早已换了香气，是她身上的梅花香，明明那样清淡，却叫他焦渴难耐。
小姑娘就在他眼前晃，干净鲜嫩的肌肤，纯净莹亮的眼睛，嫣红柔软的唇，他滚了滚喉结，说要先洗澡，转身便进了里间。
仙姝将他外套挂在进门处的衣架，又回到茶台试了试醒酒汤的温度，斟酌几分，她走到墙边，取下了“不系舟”旁边的那床琴。
担心又是什么古董，她翻到背面看了一眼，龙池内没有斫琴师的名字，甚至没有任何刻印，只在龙池上方孤零零地刻着草书琴名——寒露。
她眼睛亮了亮，有种命运使然，缘分刚刚好的奇妙。
她生日那天就是寒露。
她坐到窗边的榻上调音，几道屏障之外，闵淮君刚脱掉上衣。
今夜的躁动令他血气翻涌，镜中那片胸膛比平日更红，西裤绷得难受，他拉下拉链放自己轻松。身体似乎从未这样兴奋过，哪怕是青春期精力蓬勃的那些早晨，也远不如此刻难捱。
离谱的是，她什么都没做。
她只是一脸天真无辜地站在他身前，秉着员工对老板的尊敬与讨好，对他温柔对他贴心对他笑。
他受不了那样的笑。
准确地说，他受不了那样的笑容属于宋时清。
不曾与她相对的那些夜晚，她是否也像今夜这般，在宋时清回家时，小跑着奔向他，再跳进他怀里，与他接吻，缠绵，难舍难分？
他往前倾身，双手撑在洗漱台上，小臂青筋突兀地隆起，此刻，他像被一把妒火灼烧，那前所未有的热度，烧掉了他维持多年的秩序，也即将烧掉他的理智。
而他现在，找不到比“占有她”更好的灭火办法。
仙姝没等多久就见闵淮君穿了一身白色睡袍走出来，她起了身，端起桌上的醒酒汤迎上前，他身上有湿润的浴后香气，像雨后的旷野，干净又凛冽。
她将醒酒汤往前递：“您喝一点吧，会舒服些。”
闵淮君伸手接过，指关节深红。
仙姝注意到他虎口与食指有薄薄的茧，关心问了句：“您这儿是怎么弄的？”
她语调很柔，语气里甚至掺杂了一点点谄媚，她今夜是想让闵淮君开心的，这样，便能哄得他多听她说些。
谁料闵淮君直接说：“练枪练的。”
仙姝唇边的笑容僵了僵，她差点忘了，眼前这个温柔平和的男人可以一杯接一杯地将酒泼在孔昱驰脸上。
看她突然愣住，闵淮君反而笑了起来：“怎么？吓到你了？”
仙姝摇摇头，重新回到榻边坐下。
她脱了鞋，理好裙摆盘腿坐在琴桌前，闵淮君就坐在她斜前方的躺椅上，手里明明端的是杯醒酒汤，可那双幽邃迷离的眼就这么直直望来时，分明让她感觉，他手里端的是杯威士忌，他嗜酒贪杯，醉得深。
窗内窗外都很静，她声音也轻：“我今天写了两首小曲，您要不要听听看？”
他抬起水晶杯将醒酒汤一口饮尽，杯子放在边几上发出清脆声响，他没有回应，只是静静看着她，叫她压力倍增。
可随即她又释然，他不可能提前知晓她今夜的意图。
她尽力摈除杂念，吐息静气，沉肩坠肘，轻轻勾动琴弦。
凄婉缠绵的曲调在茶室回荡，她忽然想，这曲风会不会太悲戚了？叫他听了不开心？一分神，左手名指没有按实，四弦的退复便有了瑕疵。
闵淮君耳尖，听出她极为细微的失误，唇畔带起一抹淡笑。
看来，不必等到方兆文主动上门来，这小仙儿就要先替她男朋友游说了。
他心中嗤笑，真是个没用的男人。
一曲毕，她略心虚地抬眼问他：“您觉得这段怎么样？”
他该说什么呢？
他笑了下，说：“还不错。”
她的神色放松了几分，又趁热打铁，将第二首小曲也弹给他听。
结束后，茶室迎来一段极为尴尬的沉默。
仙姝心中忐忑，索性起了身，行至躺椅旁，矮身蹲下，双手虚扶着扶手问他：“您是不舒服吗？要不要先去休息？”
明知他喝了酒不太舒服，还要他坐在这儿听她弹琴，倒是她为难人了。
她本想试一试，兴许能借着新作的琴曲说动他去棱镜听听宋时清的游戏项目，但看起来，他根本不愿意多了解。
闵淮君垂眼看着身侧这张干净的脸，她洗过澡，也卸了妆，唇瓣只有淡淡的粉色，面对他时，她总是会紧张，会控制不住轻轻抿唇，那饱满柔润的唇肉就这样一点一点充血、湿润。
与这样一张娇艳的、柔软的唇接吻，应该会很销魂。
他眼睫微闪，眸中那团黑雾被他逼散。
他轻轻开口：“这两首曲子，听起来都很悲伤，是有什么故事吗？”
听他问，小姑娘的眼睛亮了亮，重重点头说：“这是我为一款游戏做的配乐，是根据角色的背景和经历来设计的。”
到底是年纪轻，还不会隐藏情绪，失落和高兴都写在眼睛里，让他一览无余。
“听曲子，是个荡气回肠的故事。”
她兴奋地回应：“是，这是游戏第一个反派boss的故事，您有兴趣吗？我可以讲给您听。”
他弯唇微笑，说：“我很想听，但抱歉，仙姝，我今晚有点累。”
灯光落进她眼眸里，叫他清楚看见她的情绪转换。
她是深感遗憾又失落的。
“不过......”
她双眼再度亮起来。
“你要是不介意，可以来我床边，当成睡前故事讲给我听。”
知道他有兴趣，她毫无防备，甚至殷勤起身，说要扶他进屋。
天知道，他的兴趣，根本不是什么反派的故事。
外间的灯一盏盏灭了，床头的落地灯被一层素色灯罩收拢，她拖来一只抱枕坐在床前的地毯上，眸中跃动着难以抑制的欣喜。
他躺上床，闭上眼，静静听她讲述反派的凄惨身世，坎坷经历，如何受人冷眼与唾弃，又如何在破碎中扭曲了自我，最终庸人自扰，画地为牢。
大抵真是喝了酒的缘故，他的注意力无法集中。
他喜欢听她的声音，轻轻软软甜甜腻腻的，像情人耳语，呢喃中火热，有蜜里调油的亲密。让他想起昨夜，她乖顺地躺在他怀中，鼻息温热，像柔软的羽毛，一下一下轻扫着他肩膀。
她睡得很乖，睡相也很好，只在感觉到热的时候，无力地推推他胸膛，再翻个身背对着他。
当他往她身后贴近，他们的身体几乎严丝合缝地嵌在一起。
她像只幼兽发出细微的嘤咛，明明危险已近，她还那样放松地缩在他怀里，好像他手臂圈出的这方天地，才足以为她遮风避雨。
反派的故事讲到最后，她悄声发问：“闵先生，您睡着了吗？”
热潮退去，闵淮君睁了眼。
仙姝以为是自己将他喊醒了，还心有惴惴。
而他只是微微偏头看来，温柔地对她说：“你的作曲很贴合这个故事。”
仙姝没想到会收获他的肯定，当即信心大增，整个人的气势都高了许多。
她往前贴在床边，高兴地问：“那您有兴趣再多了解一些吗？”
闵淮君半撑起身来，床前的小姑娘又换成了仰望的姿势。
从床头漫过来的琥珀色灯光很暗，可他仍是清楚看见她眼中的期待。
捕兽网已经埋在了森林里，茫然无措的小鹿发现了诱饵，正朝着猎人的陷阱一步步前进。耐心的猎人决定放松她的警惕，对她轻言细语：“你今夜是有话对我说，对吗？”
仙姝心口紧了一下，她没想到闵淮君会看穿她的想法。
但见他这般温柔，她也鼓起勇气点点头说：“我从三岁开始学琴，从小到大，参与过的雅集和演出数不胜数，但那些，都是最多百人观看的小型演出，这是我第一次以琴师的身份参与这么大的项目，如果游戏顺利发行，全世界的玩家都可以听到我的创作，我一想到我作的琴曲可以被几百万甚至上千万的玩家听见，我就好激动，好开心。”
她没有提到她的男朋友，也让他很开心。
可随即，她将她唇边的笑容敛住了，她心不安地望着他，向他道歉：“很抱歉，闵先生，我知道这样不好，我不该在工作时间夹带私货，不该带有如此强烈的目的性与您交流，这对您来说，很不公平。本来我想多给您讲讲游戏里的故事，至少让您感兴趣，我再提起这个项目，现在看来，我的方法实在是太拙劣了，叫您一眼就看穿。如果您介意的话，我向您道歉，以后也绝不会再拿工作之外的事情来烦您了。”
“不要道歉，仙姝。”
他很少叫她的名字，但这两个字在这样的时间，这样的情形下从他口中念出来，便像是藏了万千柔情。
他温柔笑着：“这些事情，你可以跟我直说的，就算你不弹琴给我听，不给我讲故事，我也愿意听你的工作，以及你对工作的想法和期待。”
“真的吗？”
仙姝有些受宠若惊，也不敢相信眼前这位令人生畏的上位者，竟会是这样一位温柔包容的老板。
他颔首：“当然。”
“那......”她欲言又止，贝齿轻轻咬了下唇，又小心地开口试探，“那我想让您考虑投资这个项目，您也愿意听吗？”
总算是挑明，闵淮君眉尾轻轻抬了下。
“如果这个项目值得投资的话，我会愿意了解。”
“太好了！”
她一时兴奋，毫不避讳地握住了他平放在床边的手臂。
他视线低垂，在她惶恐着想要收回的瞬间，抬手覆上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