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你好凶哦。”

仙姝已经没有自己站稳的力量,她整个身子都靠在闵淮君怀里,下巴抵着他胸膛,仰起一双水汪汪的眼看他,好像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正叫她当面控诉。

闵淮君滚了滚喉结,压下了体内那股焦渴,问:“我哪儿凶了?”

仙姝伸出手指点点他面颊,说:“总是板着脸,故意让我害怕。”

闵淮君一手圈住她细瘦的腕,一手托住她后腰,缓缓低头,望进她双眼:“你很怕我吗?”

那截柳腰在他掌中弯折,她向后仰着,身体与他贴着,呼吸无声交融着。

她诚实地点头:“我怕你凶我。”

他无奈:“我什么时候凶过你?”

与她最近时,他们的唇瓣只相隔寥寥几厘米,如此垂首可得,他却停顿一瞬,反倒退开一些。

托住她的手臂在颤,血液在澎湃,他清楚,他的控制力就快要全线崩溃。

迷迷糊糊的小姑娘在他怀中扭了扭腰,那眉头轻轻蹙着,发出娇憨的疑惑:“这是什么呀?”

“什么?”闵淮君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也不知道她究竟还有几分清醒。

她松开他衬衫,忽地向下一探。

她柔软的手掌将他此刻最汹涌、最紧绷、也最脆弱之处握住,那调皮的手指甚至还隔着西裤捏了捏他。

“这是什么呀?又软又硬的,硌得我好难受。”

闵淮君呼吸一滞,匆匆退开将她那只作乱的手捏住。

到此刻,他终于确认,她醉了,醉得不省人事,晕头转向。

他呼吸粗沉,浑身僵硬,仅剩的理智像多米诺骨牌轰然倾塌,他紧紧扣住她腰肢,那力量,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提拽起来。

仙姝吓了一跳,全然不知自己闯了什么样的大祸。

她一动不敢动,就连呼吸都屏住,一双朦胧的眼瞪得老大。

闵淮君盯住她双眼,语气严厉,隐含训诫道:“不可以随便摸男人的下。体,明白吗?”

仙姝整个脑子就跟浆糊一样搅在一起,她听不明白,她懵懵地发问:“你在说什么呀淮君?”

闵淮君认命般闭上眼,深深吸气,忍住了想要将她揉进骨血的冲动。

不能跟她一般见识。

不能跟她一般见识。

他放缓了呼吸,也放轻了语气,尽量温柔地、耐心地同她解释:“那是男人身上最不能碰的地方,你稍微用力一点,就会要了我的命,明白吗?”

仙姝反应了几秒,忽而急切地问:“那我是不是弄痛你了?要不要我帮你揉揉?”

“够了,够了。”

闵淮君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他低着头,像一头落败的凶兽,无力又无奈地靠在她肩膀,他深嗅她馨香的发,火热的唇瓣贴近她耳畔,轻轻地讲:“别再说了,别再说了宝宝,我怕我会忍不住伤害你。”

仙姝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在她的视角,她只是轻轻捏了他一下,他竟然就失控了。

是太痛了吗?

她赶忙踮起双脚,伸手轻轻抚着他后颈,像在安抚一只庞大的猫科动物,嘴里还念着:“不痛不痛,淮君,摸摸就不痛了。”

闵淮君真是没办法了。

若她清醒,他一定会让她记住这一晚,要她清楚摸了他的后果。

可她不清醒,她甚至分辨不出他在说什么,却还凭着本能担心他痛不痛。

他该如何说,他一点都不痛,他只是很想和她做。爱。

体内的汹涌渐缓,他沉沉叹气,轻轻问:“乖,抱你去休息好不好?”

没承想仙姝一口回绝:“不要,我要去钓鱼。”

闵淮君愣了一下:“钓鱼?”

他松开她,仙姝靠在他胸膛,一双眼迎着室内的光,水盈盈软绵绵的。

她重重点头:“你防着我,不肯让我捞你的鱼,我偏要!”

闵淮君想起说这话的那一晚,忽然失笑。

这么久了,还惦记他的鱼呢?

“行,我陪你钓,你想在哪儿钓?”

仙姝拽着他的手,走路都摇摇晃晃的,却还记着要往哪里走,这要不是惦记了很久,哪能这么轻车熟路?

自在堂西南边有个四角小亭,它独立于水上,得要过一道小桥才能抵达。

桥边有棵合欢树,树下有石板铺就的一条小路延伸至水中,路两旁开着粉白的芍药,风吹动时,水中涟漪轻轻拍击石岸,花儿在风中摇曳。

仙姝第一次来玉尘居,便记住了这个景色秀丽又令人舒心的小角落。

她拽着闵淮君走到树下,指着那块没入水中的石板说:“要在这里。”

陶伯送来鱼饵渔具,一盏手提灯和两只小木凳,闵淮君替她找好了位置,确认不会滑倒才牵她过去。

“会钓鱼吗?”

仙姝轻轻一哼:“当然会,我爸爸教过我。”

闵淮君在她身边坐下,将灯提高方便她挂饵,她将鱼饵捏成团,小心翼翼地往鱼钩上挂,结果手一抖,直接给鱼饵勾散了。

一次没成功,她又挂了第二次,第三次,看得闵淮君血压高。

既怕她伤了手,又怕她挂不上,索性直接接手,替她挂好了再还给她。

仙姝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看完还高兴地夸:“好厉害呀。”

闵淮君不说话,静静看她犯傻。

树下就不是个适合钓鱼的地方,鱼竿一抬就打了树枝,稍稍一用力就可能把鱼线缠住,她试了几次都没成功将杆甩出去,气得她直跺脚。

他只好起了身,从她手中接过鱼竿,又往旁边花丛站了站,轻轻一甩,鱼钩带着鱼饵顺利入水,她又高兴地仰起脸冲他说:“你对我真好呀,什么都帮我。”

“这就好了吗?”闵淮君将鱼竿交还给她。

她双手将鱼竿握着,乖乖坐在小木凳上,双眼晶亮地盯着平静的水面。

“好呀,你对我最好了。”

她像个天真的孩子,因为从他这里得到一颗糖,便将那份甜蜜记在心里很久,在任何一个可以回报的时机,都用丰沛的情感和甜美的笑容让他开心。

她对他是这样,对宋时清也是这样。

他在她身侧坐下,将手提灯放到近水的那块青石板上,点点金光在水岸边摇荡,于她侧脸印下水纹般的光晕。

他对仙姝的在意和占有欲,已经到了他都无法理解的程度。

当他第一次感受到这样的情绪,也曾问过自己,仙姝究竟有什么特殊?

漂亮、甜美、单纯、善良、莽撞又可爱,这些特质没有任何一点特殊,也可以出现在任何一个女性身上,但没有人像她,可以如此轻易地牵动他的情绪,让他在意,让他想念,让他期待。

他想将她留在玉尘居,留在自己身边,不止今夜,不止明天。

“好半天了,怎么都没动静啊?”她单手托着腮,一脸幽怨地盯着碧清的水面,又侧过脸来问他,“是不是鱼都睡了呀?”

他这漱玉湖里的鱼每日都有专人喂养,若他哪日心情好,还会给鱼加餐,鱼食远比她的饵料香浓,鱼又不傻。

可他不能直说,只能关切地问:“是累了吗?累了我们可以回去休息。”

她摇摇头,还是那一脸的倔样:“不要,我还没钓到鱼。”

看她扶着腰,他伸手过去替她揉了一下:“腰不舒服?”

她诚实地讲:“有一点酸。”

小木凳没有靠背,长时间这么坐着,肯定难受,更别提还喝得晕晕乎乎的。

仙姝后腰被他轻轻揉了下,那冷硬僵直的感觉便减轻了,他的手掌很大,像是一只手就能将她的腰完全覆盖,也很暖,像暖宝宝一样,贴在那里让她感觉很舒服。她好想让他多揉一揉,但他只揉了一下就收回了,她有些失落。

但随即,身旁人起身将小木凳移到了她身后,随后坐下,以一种环抱的姿势将她圈进了怀里。

他温暖的怀抱将她包裹,他低头在她耳边轻轻讲:“靠在我身上。”

那热度足以放松她紧绷的肌肉,她放心地靠着,甚至整个人都往他怀里钻了钻,她喜欢这样,全方位的包围,让她很有安全感。

“你可不可以给我讲个故事呀?”

闵淮君双臂悄然围拢了她的腰,她身材娇小,缩在他怀里像只慵懒的小猫,他贴在她耳边问:“你想听什么故事?”

他嗓音很沉,也很有磁性,像是有电流快速蹿过仙姝身体,她轻轻抖了一下,说:“不知道。”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提这个要求,只是在潜意识里,当她被人用这样的姿势环抱时,就会有人给她讲故事。

闵淮君收紧手臂,右手不小心碰到她胸口,那里有柔软诱人的弧度,纷乱强烈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撞着他腕骨,她那样乖顺,好像他对她做什么都可以。

他可以在这静谧的湖边拥抱她、亲吻她、肆意逗弄她,再抱她回房,将她压在床上,用手用唇用下。身探索她身体的每一处,做一切她男朋友可以对她做的事,让她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属于他。

但绅士的教养不允许他趁人之危。

他移开了些,在她耳边轻言细语:“那我给你讲讲这棵合欢树的故事。”

仙姝抬头看了看头顶的树,还不到合欢花开的季节,叶片中间,只有簇簇翠绿的花序相互拥挤,繁盛又鲜灵的样子,待花开时,一定很美。

水面依旧无动静,只有耳畔的声音在轻轻说:“我奶奶和我爷爷第一次见面,就是在一棵合欢树下。那时候我奶奶只有十八岁,为了响应号召,她去到苏北一个农村参加劳动,可她一个小姑娘,又是从小锦衣玉食伺候着长大的,突然去到农村,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做什么都被人嫌弃。那些与她一同下乡的年轻人,都因她的家庭成分排挤她,所以她在人群里,总是显得很孤独。”

“坏人,他们都是坏人。”

仙姝稚气地发出评价,闵淮君低头,轻轻在她发丝蹭了下,又继续说:“她从小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但到了农村却没有用武之地,离家之前,我太公叮嘱她,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路要坚定勇敢地走,书要不辞辛劳地读,可她当时没有读书的条件,只能在劳动时默默背诗背词,只要无人察觉,她就偷偷跑到公社外头的合欢树下用竹签在泥地上练字。”

“奶奶好棒呀!”

仙姝脑袋晕晕乎乎的,有些记不住他讲的内容,只能凭借直觉和本能回应。他的胸膛温暖又柔软,像儿时爸爸的怀抱,夜夜伴她入眠。

“是,她很棒。后来她跑出去的次数多了,就被我爷爷发现了,那时候我爷爷是新调到公社的武装部长,每天都要执行巡查任务。有一次他路过那棵合欢树,发现树下有没擦完的字迹,那一手小楷写得端正娟秀,一看就是女孩子写的,他本该上报,却偷偷生了私心,想看看究竟是谁写了这些字。”

“他一连守株待兔了许多天,在他以为永远也等不到人的时候,我奶奶出现了,鬼鬼祟祟小心翼翼的,很像你第一次来这里见我。”

他说到这里低下头去看怀中人,可不知何时,小姑娘已经安静闭上了眼。

晕黄的光线映着她面庞,怕她睡不好,他伸手将提灯揿灭。

鱼竿还握在她手里,但那手的姿态早已没了力气,他取下放到地上,怀中人感受到这细微的动静,蹙起眉头唔哝一声,又侧了侧身子,在他胸膛找到一个很舒服的倚靠位。

这是闵淮君从未体验过的满足时刻。

生意场上的博弈,靶场上的胜利,只会带给他无穷尽的血性,他这一生,是注定要搏斗厮杀的一生,唯独此刻,如此安宁,好似外界的纠缠纷扰都与他无关,任他们勾心斗角互相残杀,他只管花前月下,诗酒趁年华。

说不清缘由,他竟想,就此与她度余生。

灯光暗下了,天边的月愈发莹亮了,月光皎白,静静守护安睡的美人。

闵淮君伸手勾住她膝弯,将她抱到了腿上。

她毫无知觉,仍睡得香。

他伸手抚上她柔嫩的面颊,那乌浓的长睫轻轻颤了颤,脑袋跟着往他臂弯倒。

“他怎么舍得让你出来兼职挣零花钱?”

晚风轻轻过,花木簌簌响,他的故事好像还没讲完,仍在她耳畔絮絮低语,但故事的主角却悄然换了人。

“他对你不好吗?有没有让你受委屈?”

他忽然想到,她年纪那么小,又被保护得那么好,既无法分辨人心善恶,又无人能护她周全安稳,随便一个什么人都能将她欺负到哭。

宋时清那个平庸无能的男人,连孔昱驰那种下九流的货色都对付不了,凭什么可以独享这么美好的你?

“和他分手好不好?”

他俯下身,于她唇上落下极轻柔的一吻。

也贴着她的唇,轻声喊:“乖宝,来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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