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谈话的结果并不尽如人意,但这也在闵淮君预料之中。

毕竟从林董事长的角度看,他与仙姝才接触不久,竟然就已经到了非她不可的地步,再结合他以往对女人兴致缺缺的态度,很难不怀疑是仙姝别有用心。

但时间还长,日后相处的机会也还很多,他会让家里人接受仙姝,喜欢仙姝。

送走林月蘅,他径直往东厢房去,此时太阳升到了头顶,漱玉湖绿得晃眼,厢房临游廊的花窗往外对开着,窗扇随风轻轻摆,风里有她身上的淡香。

这个家里,已经很久没有迎来除他之外的香气,他喜欢家里处处有她的痕迹。

走到窗前,仙姝也正好抬了眼,临窗的条案上摊着她的记事本和iPad,他垂眼一瞧,正好看到“金融市场与机构”的小标题。

他靠在窗沿,居高临下俯视她:“在学金融?”

仙姝并未回答,而是往游廊瞥了一眼,那样子,像是很怕林董事长跟过来。

闵淮君轻轻弯唇:“她已经走了。”

仙姝这才收回视线看他,然后说:“是,辅修的。”

“那怎么一开始不报这个专业?”

仙姝单手托着腮,几分无奈讲:“高考失利了,报这个专业可能录不上。”

尽管仙姝就在眼前,但闵淮君突然觉得自己离她很远,他无法体会因为高考少了几分十几分就无法选到心仪专业的烦恼,也无法体会因为选了别的专业就要改变事业甚至人生规划的迷茫。

无法体会普通人的烦忧与喜乐,有时候对他来说,也是一种悲哀。

她的眼神太柔软,也太惹人怜,他多想伸手摸摸她的发,再将她拥入怀中,温柔告诉她:“未来的一切都不可怕,无论你想做什么,想成为什么样的人,都有我托着你飞翔。”

但现在,他还没有说这话的身份和立场。

“所以汉语言不是你想学的专业?”

仙姝拿笔戳戳下巴,说:“也不是,我从小跟着爷爷学古琴,他老人家将他毕生所学都教给了我,自然希望我能承他的衣钵,做好琴文化的传承与传播,但要做好这些,不仅需要琴艺卓绝,还得要有极高的文学素养,那学汉语言就是最好的选择,只是偶尔,我会觉得枯燥和无聊。”

“嗯......不过有棱镜的项目就不一样了!琴文化能与新兴的游戏产业相结合,这本身就是件很有趣的事!游戏一旦发行推广,不仅能向国人展示我们的传统文化,还能带着老祖宗的艺术和智慧走向世界!我爷爷要是知道我做了一件这么有意义的事,一定非常高兴!”她腼腆笑笑,眼神里露着一点小傲娇,“但事以密成,我得等到游戏正式发行那天再告诉他老人家。”

她又停住斟酌了一下,那双黑眼珠滴溜溜地转,然后谨慎地问:“所以......淮君,你决定好了吗?你会投资棱镜吗?”

闵淮君看她表情几番变化,实在是忍不住想笑。

有事相求就是“淮君”,没什么所谓就是“闵先生”。

这个小没良心的。

他顺了口气,静静望向她双眼,说:“只要你开心,我就投。”

“真的吗?”她一下子撑起身来,一双眼亮得像两颗小星星。

他轻轻点头,然后就见她丢下笔跑向了另一边,那急促的脚步声抵达门口,又跨过了门槛,再朝他小跑而来。

他站在原地没动,她兴奋地撞进他怀里,一把就抱住了他。

“我好开心!超开心!非常非常开心!”她一股脑倾泻着她的高兴,还不忘夸他,“你真好!淮君,你是世界上第一大好人!”

闵淮君从喉咙溢出一声笑,没想到这小仙儿看起来瘦瘦弱弱的,手劲儿还挺大,愣是给他生生箍住了。

他垂眸盯她:“那你准备怎么感谢我这个‘世界上第一大好人’?”

她像昨夜那样,将下巴抵在他胸膛,一双眼盛满春日的光,也盛满他。

她笑得很甜,说:“那我今晚留下来陪你。”

多么有歧义的一句话,但她浑然不觉,那语气正经得像是晚上要跟他开个会一样。

他轻轻挑眉:“就这样?”

察觉到他的不满足,她连拥抱都收回了。

只进不出,他做生意都没这么贪过。

她站直了身子,晶亮的双眼看看他,又看看湖,像是很为难,也像在思索,好一会儿她才说:“那你说,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答应。”

“一定答应?”

她郑重其事地点头。

名利场里混了这么多年,闵淮君不说火眼金睛,但要看穿仙姝,那还是轻而易举的。

她能说这话的底层逻辑是信任他,她相信他不会提什么过分的要求,这才将主动权交到了他手里。

他突然想笑。

没想到在这小仙儿的心里,他还是个正人君子。

这么信任他,以后可怎么办?

“我想要你每晚都来陪我。”

这是他此刻最真实、最迫切的需求,每日每夜,他都需要她在这里,哪怕什么都不做。

她果然为难了,眉心深蹙着,神色犹疑着,这时候,她应该在想如何拒绝。

春日暖风徐徐吹过,她发丝轻盈,双眼澄明,好一会儿,她才问:“你最近睡得很不好吗?”

闵淮君的心从未像此刻这般软过。

毫无疑问,他刚才提的要求是过分的,逾越的,可她第一时间想的不是拒绝,而是他最近是否真的睡得很差。

她这样单纯,他若是再骗她,未免太坏。

可比起当一个好人,他更想做她的男人。

“是。”他状似无奈地说,“我已经不能没有你。”

迎面一阵风吹来,将仙姝的心也吹得摇摇晃晃,恍惚一瞬间,他看她的眼神那么温柔,连带着这句话也像情人呢喃,叫她难以招架。

她有些紧张,语气也慌乱,一句话没过脑子,竟就这么答应了。

随即又补充:“但我要是有什么特殊情况,你得准我请假。”

千算万算,没算到兼职变全职,工资还没涨。

但一想着棱镜那好几个亿的投资,她这点儿钱算得了什么?

以小博大,她绝对不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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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闵淮君笑意轻轻,又说,“晚上陪我出去吃个饭。”

还有两份作业没写,仙姝本想拒绝的,但看在那几个亿的份儿上,她还是咬咬牙答应了,只是下午闵淮君开完电话会议去叫她喝茶时,吃了个结结实实的闭门羹。

紧赶慢赶,仙姝总算是在出门前将作业搞定了。

衣帽间里备着常服和礼服,她不知道该穿简单点还是正式点,便跑去正房,想问问闵淮君晚上是个什么饭局。

门开着,她停在门口敲了下,却没得到回应,她又轻轻喊了声“淮君”。

闵淮君刚洗完澡就听见仙姝喊,他扯来浴巾往腰间一围,浴室门一开就走了出去,绕过屏风没见到人,他又往门口移步。

仙姝等了一会儿,又喊了一声。

闵淮君应:“怎么了?”

声音近了,仙姝便一脚迈过门槛,结果迎面就撞上一片湿暖光裸的胸膛。

带着水汽的沉香从被撞痛的鼻尖四散到肺腑,她疼得想哭,却偏偏是这般尴尬的情形。

闵淮君伸手虚虚扶住她后背,确保她就在他双臂可揽的范围,再并两指轻抬她下颌,点了下她发红的鼻尖。

“疼吗?”

料想是未曾遇见过这般情况,眼前的小姑娘脸都红了,却还瞪着一双清灵的眼先发制人:“你大白天的洗什么澡呀!”

闵淮君给她这话整笑了:“那我下次洗澡给你打报告行不行?”

他头发还湿着,几缕碎发荡到额前,这么一笑一说,蓄在发梢的水珠承受不住地心引力,正正好,落在了仙姝那双因气恼微微嘟起的唇上。

似春雨润泽了晚樱,她的唇瓣鲜嫩又水灵。

叫闵淮君记起昨夜那个浅尝辄止的亲吻。

他当时多想撬开她唇齿,再将她那条柔软湿滑的小舌卷入口中含弄,最好是将她弄醒,叫她亲眼看看,她是如何被她男朋友之外的男人强吻。

像被一把火烧了个透彻,他内里干涸,喉结频频滚动。

仙姝敏锐察觉到了他的变化,那双眼似无边黑夜迅速包围过来,她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闵淮君就快要吻下来。

她慌忙向后退了一步,垂着眼,迅速问:“晚上,晚上是什么饭局?我需要穿什么衣服?”

双手都空掉的感觉并不好受,闵淮君静静调整着呼吸,精壮的躯体随呼吸轻轻起伏。

仙姝不敢看闵淮君才垂眼,谁承想直接盯住了最不该看的位置。

她被眼前这紧致饱满的八块腹肌紧紧拽住了视线,叫她分寸难移。

他很白,她甚至能看清蜿蜒在皮肤之下的青色筋脉,两条人鱼线深邃又性感,像欲望的沟壑,深深埋进浴巾里。

而欲望的源头......

她骗自己,视线里那一大团是折进去的浴巾,不然常人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大的东西?

闵淮君呼吸渐渐平定之时,发觉眼前这小姑娘像是入定般愣在了原地,本以为她还在等他的回答,结果细细一瞧......这小仙儿的视线......

他笑了下:“看来仙姝小姐真的有双发现美的眼睛。”

仙姝猛地抬起眼来:“你......你......!”

闵淮君笑得放肆:“我怎么?”

仙姝憋着一口气,一股脑说:“是你自己半裸着出来见我的,我不看白不看。”

事已至此,不能落人下风。

眼前这张小脸都快红成西红柿了,竟然还挺着胸脯理直气壮。闵淮君起了坏心,将手放在了浴巾上,朝她迈进了一步。

“那我解开给你看个够?”

仙姝本就羞恼,一听这话,气得往他腹肌上捶了一下。

“流氓!!”

她大叫一声,转身就跑了。

直到脚步声跑远,闵淮君才低头看了眼自己。

只是起了一点轻微的反应就把人吓成这样,真要赤裸相见了,她不得被他的尺寸吓哭?

不过看她这反应,宋时清应是远不如他。

仙姝一路跑回东厢房,钻进浴室用冷水洗完脸,身上还像发烧一般烫。

她现在是真的认同了闵烨然骂闵淮君的那些话,这人就是个混蛋,竟然故意捉弄她。

但不知从何时开始,她与闵淮君之间那层上下级的屏障已经开始松动,她不再那样小心翼翼,因为清楚他会包容。

不该这样的,她在心里提醒自己。

今日林董事长才来找过她,虽说只是问些基本情况,但这背后隐含的,是提醒,是告诫,是希望她能看清自己所处的位置,别对金字塔顶端的掌权者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收拾完毕出门时,日暮已至。

残阳隐在松林外,漱玉湖碧水金光,仙姝从闵淮君为她准备的衣橱里挑了一条米白色的吊带蕾丝裙。

手工蕾丝轻软贴身,将她身形包裹得极好,蕾丝一层叠着一层,如参差的郁金香花瓣,末端坠至膝下逐渐透明。

她从未尝试过这样优雅又有女人味的穿搭,还从一堆配饰中间,选了一条珍珠项链和一只发卡。整体造型得体又精致,既不会过分抢眼,也不会散漫随性,无论闵淮君是要带她去怎样的场合都不会出错。

“淮君。”

谨慎起见,她没再往正房去,而是站在游廊下,静等着闵淮君出现。

方才那一出闹得闵淮君气血翻涌,他差陶伯送来龙井清心,又往林钦明那儿打了通电话谈事,这才彻底冷静下来。

听见仙姝喊,他起了身往门外去。

落霞分明平等铺满大地,怎唯她静立之处分外灼眼?

树影如淡墨把她浸染,霞光似朱砂将她点亮,她一手拎着小包,一手扶着廊柱,就这么隔一潭水与他对望时,他有时间停滞时空回旋的错觉。

就好像她不应该只是出现在这里,而是应该生在这里,长在这里,得世家托举,受万众宠爱,再得一人心,此生长安宁。

她有世家千金的气韵,就不该屈于人下。

宋时清那种人,怎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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